卻老子(四)
薛暮煙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客棧中的廂房里。屋子不大,布置得卻頗為優雅,桌上擺著時令果蔬和鮮花,整間屋子飄著淡淡的甜香。
薛暮煙麻利地穿好衣裳,怒道:“將我打暈的臭小子在哪里?”
阿月早聽從了方芷莨的建議,隱藏起滿腔的恨意,佯裝低眉順眼之態,“回公主殿下,穆長風住在最東邊的一間屋子里。”
薛暮煙哼了一聲,拔下紫雪錐,怒氣沖沖地去尋找穆長風。
當時穆長風正在和方芷莨聊著家常,周念平在屋內大口喝酒,聊到興頭上時,忽聽得房門大開之聲,薛暮煙猶如一只母老虎,張牙舞爪出現在三人面前。
方芷莨“喲”了一聲,輕搖手中團扇,道:“盛夏的天就是不好,酷熱難當,把公主殿下的火氣全都撩了上來。”
薛暮煙見方芷莨舉止優雅無雙,不由得怒氣更盛,“你一個鬼族不知冷也不知熱,搖什么扇子,死人一個,你裝什么大活人。”
穆長風和周念平都有了怒意,方芷莨搖頭微笑,示意二人不要和薛暮煙爭執,道:“公主殿下應該是來興師問罪的吧,穆長風把你打暈,你氣的夠嗆呢。”
薛暮煙惡狠狠地瞪著穆長風,怒道:“你小子就是太缺德,老天才懲罰你變成一腦袋白毛。敢打暈本公主,你活得不耐煩了。”
方芷莨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穆長風將你打暈,其實是為了救你一命。”
“你是他媳婦,當然幫她說好話。”薛暮煙委屈至極,淚水轉來轉去,“她憑什么打我啊,憑什么。”
方芷莨一臉暖心的笑容,完美地掩飾著自己對薛暮煙的厭惡和恨意,“公主殿下,你中了劇毒。你暈過去了,我才能施展妙手回春之術暫時壓制其毒性。”
“你還有妙手回春之術?”薛暮煙嫌棄地看著方芷莨,“吹牛可以,小心扭到了下巴。”
方芷莨道:“你中了一種名為‘子母連心蠱’的劇毒,你活著,你母親就活著,你死了,你母親也得死。”
薛暮煙對方芷莨一直懷有敵意,并不相信她的話,道:“胡說八道,我好端端地怎么會中毒。”
方芷莨道:“我又怎會曉得你是如何中的毒,薛姑娘性情囂張跋扈,只有你知道自己口舌招尤惹過什么人。也許就有那么一位下蠱的高手被你無意中給得罪了。”
薛暮煙道:“你才性情跋扈,你才口舌招尤呢。”
方芷莨道:“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話,也可以不讓我救治。死的是你母女二人,和我有什么關系。”
周念平道:“妖族王后修為那么高,能被‘子母連心蠱’毒死嗎?”
穆長風附和道:“正是,妖族王后修行將近千年,怎會那么容易死。”
“這種蠱毒正是為了對付修為高深者才被研制出來的。”方芷莨故作神秘莫測之狀,“有興趣聽我講個故事嗎?”
周念平笑嘻嘻地道:“我最愛聽故事,佳人才子,神鬼怪談,來者不拒。”
方芷莨道:“那是在一千五百年前,幽宮四分五裂,宮中幾位長老爭權奪利,斗的你死我活。秦薏蘿成為幽宮之主后,研制出‘子母連心蠱’,殺了最為棘手的一位長老。”
周念平摩挲著酒葫蘆,玩世不恭地笑著,“要是我啊,誰不聽話就一掌拍死誰,費什么精力研制蠱毒,有時間不如多喝點酒。”
方芷莨道:“秦薏蘿當然有本事一掌拍死那位長老,可是她當時身懷六甲,行動不便,又如何與人動手。”
周念平道:“子母連心蠱就能殺掉修為高深之人?”
方芷莨道:“兩只蠱蟲,可令兩位中蠱之人性命相連,同生同死。秦薏蘿以子蠱毒殺了大長老的女兒,大長老跟著女兒一塊毒發身亡了。”
周念平興奮地一拍手,道:“我明白了,大長老修為高深,她的女兒定是稀松平常,殺掉大長老不易,殺她女兒卻是易如反掌。八哥啄柿子尚且知道挑軟的捏,聰明人從來不會以硬碰硬。”
方芷莨道:“話糙理不糙。”
周念平故意清清嗓子,大聲道:“我只是奇怪啊,死于子母連心蠱的人會是什么樣的慘狀。”
方芷莨道:“慘不忍睹就是了。”
周念平道:“你知道如何解毒?”
“當今之世除了下蠱之人,就只有我知道。”方芷莨看似無意地瞄了一眼薛暮煙,“我一個鬼族,實在不愛理會陽間之事。只要不是我的親人好友,誰死誰活都與我無關。”
周念平道:“你呀你,刀子嘴豆腐心,其實一心想救人。但是人家跟你都沒個好臉色,何必自找麻煩多管閑事呢。這里明顯有人活得膩歪,把你一片好心當成驢肝肺,別管此人是誰,愛死就死吧。”
“言之有理,”方芷莨把團扇一拋,“我一個死人強裝大活人,實在惹人厭煩。懸壺濟世乃是活人該做的,我還是繼續當我的死人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