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老子(三)
不知不覺中,穆長風有些微的小得意。自相識至今,與方芷莨明中暗處斗了許多回合,大虧小虧吃了無數。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勝利,以爐火純青的演戲功夫成功騙過了方芷莨。
即將走出枸杞樹林的時候,方芷莨突然問道:“你對那姑娘沒有一點感覺嗎?”
穆長風停下腳步,回頭盯著她看,“師姐為何這樣問?”
方芷莨的目光中帶著長姐般的溫柔,道:“你與她曾在遺愛寺經歷生死,她又是個很美的姑娘,對你一片真心,任何人都很容易動心的吧?”
穆長風突然很想笑,竭力忍耐住,道:“師姐好像吃醋了。”
“哈……”方芷莨頓感哭笑不得,“你個乳臭未干的白毛小子,以為我會為你吃醋?”
穆長風一陣氣悶,情不自禁地摸著自己的白發,道:“我是年輕,不是乳臭未干。你也好意思叫我白毛小子,我這一頭白發是拜誰所賜,你心里清楚。”
方芷莨悄無聲息來到穆長風身邊,神色頗為嚴肅,道:“我是以長輩的眼光看待你二人,薛暮煙囂張跋扈,頭腦簡單,絕非你的良配。”
“我對她毫無男女之情,”穆長風的神色同樣嚴肅,又有難以抑制的悲戚之感,“你知道我心里想著誰,你能不能別總是以長輩的姿態跟我說話。”
方芷莨道:“我看到你,總是想起二十二年前那個小不點的孩子。這種長輩的感覺是無法控制的。我若是還活著,成了親有了兒女,孩子也就比你小幾歲而已。”
穆長風心中堵了一口氣,好生郁悶難受。方芷莨身為鬼族,年齡停留在十八歲,嬌嫩如花,甚至有些微的稚氣。他總是忘記她比自己大了十幾歲。
方芷莨的語氣越發的柔和:“有的時候,人會把親情和情愛混淆。等你年紀再大一點,更加成熟穩重了,回頭看看自己第一段感情,會感覺很荒唐,甚至會覺得不可理喻。”
穆長風低垂著頭,攥緊了拳頭,悲戚之感如洶涌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方芷莨遙望星空,聲音悠遠而縹緲:“也許用不了多久,你的有緣人就會出現,與你心心相印生死相依。這個人不會是薛暮煙,更不會是我,我與她都不是你的良配。”
穆長風突然抬起頭,目光灼灼,似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你是不是還有灰飛煙滅的念頭?你是不是無法忘記柳成蔚?”
方芷莨心痛如割,卻表現的十分平靜,“我這一生算是徹底毀了,與灰飛煙滅沒有區別。如今尚流連世間,是因為放不下的仇怨。雖然我每天都在笑,其實我每一天都在煎熬。”
“你怎么就這點出息?”穆長風氣得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每天都是一死百了的念頭,我都替你感覺丟人。”
方芷莨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并無絲毫觸動。
穆長風更是氣恨,道:“你把自己當長輩,就有個長輩的樣子行不行?鼓起勇氣,與命運抗爭,才是你應該做的。你懂不懂什么是以身作則?”
方芷莨“喲”一聲,“火氣不小啊。”
穆長風抓住方芷莨冰冷的手腕,咬著牙道:“方芷莨,我算是看錯了你。你屈服于命運,就是懦弱,你不顧愛著你的親人好友,就是自私。方師叔和師哥為你而死,我都替他們不值”。
方芷莨顯得無動于衷,道:“我承認自己懦弱又自私。”
穆長風手上用力,恨不得捏碎方芷莨的手腕,讓她清醒過來,“你以鬼族的身份出現在我們面前,讓太師父和師叔母都燃起了失而復得的希望。你要親手將希望毀滅,還不如早在二十年前就魂飛魄散。”
“我也希望如此。”方芷莨突然感覺很疲憊,心中充塞的都是失去所帶來的痛楚,“如果我早就魂飛魄散,外婆不會為了救我成為活死人,我娘不會生死不明,我的父親和哥哥也會好好地活在人世。”
穆長風滿懷歉意,松開手,道:“師弟口不擇言,師姐不要這樣想,他們的悲劇不是你的錯。”
方芷莨道:“活著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所有人都把我捧在手心里疼著寵著。如今我多希望自己從來沒得到過那么多的愛。爹娘哥哥和外婆都因為愛我犧牲了自己,我甚至希望他們冷血無情,就不會落得如此慘痛的下場。”
看著方芷莨落寞悲涼的神情,穆長風突然醍醐灌頂般醒悟過來,“師姐,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害怕連累我落得個慘痛下場,故意要把我推開。”
方芷莨神色巨變,臉色越來越冷,怒道:“胡扯,本姑娘醫術冠絕天下,才華無雙,曾女扮男裝高中狀元。你連詩書都不通,我會看上你?”
穆長風微笑不語,滿心的陰霾消失殆盡。
方芷莨有些氣急敗壞,“笑什么笑,你小子一肚子壞水,我就算眼睛瞎了也不會看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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