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九)
穆長風(fēng)和林淵循著尸氣一路追到湖邊樹林深處,只見一座小小的石屋掩映在幾株沉香樹后,門前栽種了一株高大的芍藥,開著海碗般大小的芍藥花,月光溶溶中,頗有遺世獨立之美。
二人發(fā)覺石屋四周有結(jié)界保護,以靈力沖開,悄悄走到石屋窗前,透過窗紙看向屋內(nèi)。
藍荷全身無力,坐在椅上,靠著墻壁。方哲正凝目注視著一個睡熟的女子。
那女子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卻是個少有的美人胚子,相貌猶在妖族的薛暮煙之上,和方芷莨一比,不過是略遜一籌。
方哲的雙目中閃爍著異樣的神采,仿佛見到了天下至寶,難掩亢奮之意,道:“這就是我的女兒?”
藍荷道:“正是,她名叫方蕊,先天不足,七個月便出生了,身體弱得很,二十幾年來總是生病?!?/p>
方哲道:“我的女兒真漂亮,能和方芷莨一較高下,比當年的你漂亮許多?!?/p>
藍荷看向熟睡的方蕊,神情溫柔,“人與妖族生下的孩子乃是半妖,可蕊兒完全是個例外,沒有妖氣,也沒有靈力,是個真真正正的人,我就盼著她能遇到一位知疼知熱的好男人,此生足矣。”
方哲哈哈一笑,道:“你不必為此操心,我已經(jīng)想到了蕊兒的好去處。”
“你心里有合適的人選?”藍荷甚是興奮,扶著墻壁站起來,一步步走到床邊,撫摸著方蕊兒的秀發(fā)。
方哲道:“我將蕊兒送進宮里,她的容貌和方芷莨不相上下,定會討得皇上喜歡。就算做不成皇后,也能當貴妃。”
藍荷秀眉一皺,當即表示反對,“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皇帝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讓蕊兒去和那些凡夫俗子爭一個男人?還是免了吧。”
“女人家真是頭發(fā)長見識短,”方哲的語氣中明顯帶有不耐煩,“蕊兒得天獨厚的好相貌,嫁給凡夫俗子豈不是糟蹋了,皇帝是世上最至高無上的人,嫁給了他才是福氣?!?/p>
藍荷道:“你分明是把蕊兒推進火坑里?!?/p>
方哲哼了一聲,目光甚是森冷,問道:“蕊兒都學(xué)過什么,琴棋書畫烹飪女紅可樣樣精通?”
藍荷的目光同樣森寒,兼有厭惡鄙視之意,“蕊兒只讀過書,你們?nèi)俗逵芯湓?,養(yǎng)兒不讀書,不如養(yǎng)頭豬,她可以什么都不懂,卻不能不懂做人的道理?!?/p>
方哲道:“從明日起,我會請人好好教她,琴棋書畫烹飪女紅都得學(xué),身無一技之長,如何能拴住皇帝的心。”
藍荷急道:“蕊兒體弱多病,讀書已經(jīng)頗為吃力,哪里還有力氣學(xué)這學(xué)那?!?/p>
方哲焦躁地走了幾圈,忽然有了主意,道:“我記得方芷莨曾經(jīng)說過,罌粟散可以讓人精神亢奮,以后天天給她服用罌粟散,精神好了,有了力氣,什么都可以學(xué)?!?/p>
藍荷吃了一驚,道:“罌粟對人身體損害極大,會把整個人掏空的?!?/p>
“沒關(guān)系,”方哲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美夢中,洋洋自得地笑著,“我不需要她當一輩子的貴妃,幾年就好,足夠我這個國丈大人呼風(fēng)喚雨好好地撈上一筆?!?/p>
窗外的穆長風(fēng)和林淵驚得面面相覷,心中好生厭惡,都在暗罵方哲卑鄙無恥不要臉。
藍荷怒極反笑,“八字還沒一撇,你就做上了國丈大人的美夢,瞧瞧你這德性,尸鬼而已,腐爛了一半,皇帝見了不把你燒成灰燼才怪?!?/p>
方哲故意將自己腐了一半的臉湊近藍荷,乖戾地道:“我自會再去尋找一張完美的人皮,我也會想出一個好主意把蕊兒送到皇帝身邊,我會把曾經(jīng)失去的全都找回來,我會把曾經(jīng)不聽話的人一個個挫骨扒皮?!?/p>
藍荷推開方哲,擋在方蕊兒身前,怒道:“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不準你再打蕊兒的主意。”
方哲怪笑起來,活動著手指,格格作響,“擋我者死。”
林淵見勢不妙,就要沖進去救藍荷一命。
穆長風(fēng)伸手拉住他,用密音術(shù)道:“不急,且等一等?!?/p>
林淵相信穆長風(fēng)十拿九穩(wěn),按耐住滿心的怒意和焦急,繼續(xù)靜靜觀看。
藍荷怒道:“你要殺我?”
“是你逼我的,”方哲兇性畢露,更加猙獰,“我得多謝穆長風(fēng),暗中用毒針扎了你?,F(xiàn)在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藍荷急怒攻心之下,毒性發(fā)作得厲害,全身更是無力,眼看著方哲猙獰可怖,無法抵擋,只好推搡著熟睡的方蕊兒,“醒醒,快醒醒??炱饋硖用?。”
方蕊兒體虛氣弱,一旦入睡便睡得很沉,即使雷聲隆隆也不會醒轉(zhuǎn)。藍荷喊了數(shù)聲,她兀自一動不動。
方哲哈哈大笑,聲音極其刺耳,“你的死期已到,怪不得我?!?/p>
他一個大步向前,拽過藍荷,摁倒在地,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穆長風(fēng)清晰地看到藍荷眼中的憤怒和殺氣,心念電轉(zhuǎn)之下,很快有了主意,取出帶有解藥的骨針,透過窗戶射在藍荷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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