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八)
最可憐的是辛清遠,他本無欲無求,如閑云野鶴,自由逍遙,遠離是是非非爾虞我詐,芳澤蘭的一番籌謀規劃,令他污名纏身,清譽毀于一旦。
當今之世,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指指點點,痛罵辛清遠狼子野心,為了閣主之位葬送了結發之妻。
他與辛世賢父子失和幾十年,也都因此而起。
那蓮心茶本是清心火的絕佳之物,辛清遠喝干了壺中所有茶水,胸中的一團火仍在熊熊燃燒,既憤怒又失望。
林淵好生不忍,前去握住辛清遠的手,安慰道:“太師父,您別傷心,淵兒看您難過,心里也跟著難過。”
辛清遠感受到一股暖意,勉強笑了笑,“太師父年輕之時,看到了太多悲歡離合虛情假意,早已看淡了兒女私情,發誓此生不娶,誰知越老越沒出息,年過五旬了,竟然一頭栽了進去。”
穆長風道:“凡事皆有兩面性,有壞處也有好處。太師父如果沒有一頭栽進去,如何會有優秀的兒孫,如何能享受天倫之樂。太師父如果堅持初衷一生不娶,最后定會覺得自己的人生不完整。”
辛清遠“嗯”了一生,深覺穆長風此言有理。
穆長風道:“太師母與太師父多年的夫妻,太師母定是有了真情,妻子若是無情無義或者虛情假意,丈夫又怎會察覺不出。太師父根本不必為此耿耿于懷。”
辛清遠開懷一笑,登時釋然,“是真情還是假意已經不重要,人生哪有十全十美的,儒兒和阿莨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孩子,在世之時也是真心孝順太師父,這就足夠了。”
林淵道:“太師父要不要把真相公之于眾,這樣就不會再有人戳著您的脊梁骨侮辱謾罵了。”
“算了,”辛清遠拍拍林淵的手背,滿臉的慈愛,“太師父被人罵了幾十年,早就麻木了。問心無愧就好,何必在意別人的言語。”
方哲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說過會放了我,你不能言而無信。”
林淵面現怒色,剛要痛罵方哲卑鄙無恥,辛清遠道:“老夫自會言而有信,你帶著藍荷姑娘走吧,莫要再落入我手里。”
方哲大喜過望,沖著林淵喊道:“臭小子,還不快給我松綁。”
林淵抽出太阿劍,心不甘情不愿地斬斷繩索。方哲跳起來,背起藍荷,快步往外走去。
“就這樣便宜了他?”林淵氣的臉色發青,對著方哲的背影怒罵不止。
辛清遠忍不住笑,道:“好了,太師父說過會放了方哲,此人毫無人性,沒有死在太師父手里,也會死在別人手里。明家村中有能力殺他的不止太師父一個。”說著看了穆長風一眼。
林淵道:“萬一他又害了人怎么辦?”
辛清遠道:“風兒說怎么辦?”
穆長風明白辛清遠的心思,微微一笑,道:“風兒和林師哥有要事去辦,暫且不陪伴太師父了。您老人家一定要吃好睡好。”說完拉著林淵的手離開了。
“我和你有什么要事去辦?”林淵甩開穆長風的手,又急又怕,“方哲的身體已經腐爛,我怕他再去害人剝皮,太師父怎么能饒了他呢。”
穆長風道:“太師父說他會放了方哲,自始至終從未說過玉龍閣會放了方哲。”
林淵“啊?”了一聲,道:“有區別嗎?”
穆長風道:“太師父在答應方哲的時候,就有意讓我們出手解決此事。走吧,咱們趕在方哲害人之前殺了他,太師父從未言明讓咱們出手,咱們也從未說過這次出去事殺方哲,悄無聲息地解決掉,然后各自裝傻就是了。”
林淵嘖嘖有聲,感慨道:“聰明人就是聰明人,腸子都拐了幾十道彎兒。我有點慌啊,你不能會錯了太師父的意思吧,他也許真的顧念夫妻之情,不忍心讓方哲死呢。”
穆長風道:“方哲就是個笨蛋。”
林淵道:“這話從何說起?”
穆長風道:“太師父顧念夫妻情誼,用七星玉骨劍殺方哲的時候,心中是有猶豫和不忍的。如果方哲歪曲事實,將太師母說成一個對太師父至死不渝的癡情人,才有可能爭取一線生機。”
林淵恍然大悟,道:“太師父知道了真相,夫妻之情已經煙消云散,更不會顧念已逝的太師母而饒了方哲一命。”
穆長風道:“正是如此。”
林淵道:“我覺得太師父真冤枉,被人罵了幾十年,如今終于出現了一個能證明他清白的人,太師父竟然不把真相公布出去,繼續被人冤枉。待太師父百年之后,有人提起他還是會侮辱謾罵,身后的名聲多重要啊。玉龍閣也有許多人在背地里冤枉太師父。”
穆長風道:“太師母在別人的口中一直是個受害人,同情者居多。太師父不希望毀了她的名聲,以此成全了夫妻之情,也能徹底了斷夫妻之情。”
林淵道:“夫妻之情又怎會輕易了斷,蔓姨那樣對待姨夫,姨夫也無法割舍對她的情誼。”
穆長風微微一笑,道:“太師父絕對能做到揮劍斬情絲,他老人家是重情的人,更是個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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