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相惜(一)
方芷莨趁明秀玉去廂房學習操控木人的方法時,悄悄地離開了明家,來到香水湖畔。
穆長風一路悄悄跟隨,隱藏在一棵最為粗壯的沉香樹后,見方芷莨站在湖邊,臉色在潔白的月光中顯得幽怨詭異,一雙眼睛卻亮晶晶,好像吸附了滿天的星光一般。
她默然許久,摘下一片樹葉,輕輕吹奏起來。
吹奏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節奏異常歡快,如潺潺的溪水嘩啦啦作響,又像孩童純真無慮的朗朗笑聲,聽在耳中,一切愁思哀緒都隨風散去。
穆長風好生不解,方芷莨一心尋死,怎會吹奏出如此歡快的樂曲,難道是因為解脫的快感?
正在疑惑之時,忽見遠方出現一個黑影,手中大紅燈籠忽明忽暗,迅速往方芷莨身邊移動,正是多日不見的林珍兒。
她與方芷莨都是修為深厚堪比千年怨靈的高手,一個不小心便會露出行藏。
穆長風悄悄走遠了一些,盡力控制呼吸和心跳。
林珍兒摘下帽兜,道:“你回來了,是我家寶兒教你吹奏的《姊妹曲》吧?”
方芷莨長長嘆息一聲,飽含痛楚與絕望,林珍兒聽在耳中,激靈靈打了個寒戰,一直苦苦壓抑的厭世之感如魔鬼一般張牙舞爪。
林珍兒修為高深,察覺到異樣,立即壓制下去,道:“我在問你話呢。”
方芷莨道:“珍兒姑娘生性多疑,不學這首曲子,你怎會相信我真的見到了寶兒姑娘。”
林珍兒目中含淚,急切地道:“她怎么樣,有沒有被惡鬼欺負?”
“不但沒被欺負,而且還被鬼族巴結。”方芷莨憶起見到林寶兒的情景,有些哭笑不得,“其實冥界和人間一樣,有個強大的后盾比什么都重要,很多鬼族知道你的身份,根本不敢得罪她。”
林珍兒道:“寶兒進入輪回了嗎?”
方芷莨搖頭道:“沒有,她一直站在奈何橋上,等待著一直想見的人。鬼差憐她心地純潔,而且又是枉死之人,便網開一面,讓她呆在奈何橋上。”
林珍兒道:“她沒見到趙錦龍?”
“誤會了,”方芷莨再次搖頭,“她等得人不是趙錦龍,而是你,她親口跟我說,要等你三十余年,等你壽終正寢了,一起進入輪回。”
林珍兒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她,寶兒要等我三十余年,怎么可能呢,她臨死之前心心念念不忘的人是趙錦龍。為了趙錦龍,不惜被人拋尸亂葬崗。”
方芷莨道:“她的確惦念著趙錦龍,可是你別忘了,她跟林瑩討防腐藥,就是為了留個囫圇尸首好讓你再見她一面。她說自己的情誼足以對得起趙錦龍,此生唯一辜負的人只有你。”
林珍兒道:“為什么,她為什么這樣說?”
方芷莨模仿林寶兒幽怨自憐的聲音道:“我要是有膽量把賣花的錢藏起來,早就可以去找姐姐了。我害怕養母打我,我也舍不得離開趙公子,始終沒有去找姐姐,我是壞人,我做了壞事,等姐姐來了,我要姐姐打我罵我,心里才能好過一些。”
林珍兒不禁淚如泉涌,“傻丫頭,真是個傻丫頭。”
方芷莨笑著道:“雙胞胎姐妹,性情是如此的不同。寶兒姑娘如水一般純真清澈,珍兒姑娘卻有著不同尋常的心狠手辣,親手斷絕了妹妹的生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珍兒很快抑制住了悲痛之情,道:“想罵你就罵吧,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
“哪里哪里,”方芷莨帶著親近之意,緩步走到林珍兒身邊,道:“其實我很佩服你,是真心話,沒有冷嘲熱諷的意思。”
林珍兒戒心極重,后退了一大步,不解地看著方芷莨。
方芷莨道:“你有很多優點讓我佩服,先祖秦薏蘿的日志中記載道,幽冥鬼域乃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邪惡之地,能在那里活下來,絕非尋常之人,我佩服你的本事。”
林珍兒道:“多謝夸獎,比起你的先祖秦薏蘿,我差的遠了。在幽冥鬼域,秦薏蘿可是鼎鼎大名呢。”
方芷莨道:“二十年不忘尋找失蹤的小妹,苦苦尋覓,不是重情之人絕對做不到,這是我佩服你的第二點。”
林珍兒道:“說的反話吧,你應該知道是我親手斷絕了妹妹的生路。”
方芷莨道:“這正是我佩服你的第三點,雖然重情,卻不會被情誼所困,須眉男兒尚且難以做到,該舍就舍,該棄就棄,干脆爽快毫不拖泥帶水,你絕對有做大事的潛質。翻開史書看一看,古往今來那些能做大事的女豪杰,都是不會被私情所困之人。”
林珍兒道:“你把我引出來見面,就是為了說佩服我的話?”
“當然不是。”方芷莨面現誠懇之色,“你與趙卓言做交易的事,我都知道了。據我推測,你也明白趙卓言不是真心的,否則不會逼迫他殺明旭。”
“這種小人我見得多了,豈能輕易上當。”林珍兒對趙卓言甚是鄙夷,語氣中帶著唾棄之意,“趙卓言擅長權衡利弊,與你和林淵聯手對付我才是最好的選擇。他算計了我,我也算計他。”
方芷莨道:“明旭已經死了,是趙卓言親手一掌打死了他,可是我們并沒有反目成仇,你千算萬算,終究還是算錯了人心。”
林珍兒臉色鐵青,心中恨毒了趙卓言,暗中咒罵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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