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長的像我夫君
說到此處,我須得再打個小廣告,幽冥司的忘川水當真是好東西啊,泡得我一雙眼睛賊亮賊亮的,十分好用。如今我便清楚認出,那綠衣的小姑娘乃是一只妖,且還是一只頗有些修為的妖。
“唯姒……”沈言目光迷離地看著那女妖,“你……”
“你是誰,為何要傷我沈郎?”那女妖卻直直將我看著,目光防備且謹慎。
我被瞧得有些心慌,咧著嘴干笑了兩聲,“呵,呵呵,不要緊張,我沒有要害你家沈郎,我只是……”我軟著嗓子,做出個溫柔的模樣,道,“我只是來勾魂的!”
話罷,那女妖又是一陣猛擊,讓我很是無語,這姑娘,脾氣忒不好。
“哼,區區幽冥司索魂女鬼,竟妄想動我的人?”她手里揮著一條長鞭,十分凜冽,十分猖狂。
好一出美女救英雄的大戲,我看得很起勁,卻見她身后一直充當背景的沈言開口了,這話卻是對著那女妖說的,“你既是要我的命,那旁人替你動了手,不正好省事?”
唯姒側頭,下巴微微抬起,唇角揚起一個十分高傲的弧度,當真是個絕色,“你是我的,除了我,誰也不能傷你!”
看他二人情深意切,我略略有些了悟,這當是一出妖凡之戀,根據那些凡間的話本來說,最終受傷的總會是單純又可愛的小妖精,通常都是散了一身修為,好的能變成凡人,換來匆匆一生情緣,壞的被打回原形,落了個凄凄慘慘的境地。
我有些不甘寂寞,淪為配角,便上前一步,要好好勸勸那女妖,別一時被紅塵蒙住,到時候丟了一身修為,委實不劃算。
哪知這小妖精脾氣甚大,還未等我開口她便又是狠狠揮來一鞭,我因在思索著要如何普渡眾生,這一下便沒避著,只生生挨了她一鞭,事后我得出結論,狗拿耗子這種事委實干不得,女鬼就不該去搶觀音的菩薩心腸。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伴隨肩頭的疼痛而至的,是我銀白而晶瑩的血液,在月色下熠熠生輝,而唯姒卻在霎那間被我周遭所散發的靈氣逼得后退,撞到了橋欄上,沈言不怕死的撲過去摟住她,二人情話連綿間,突聞一聲悶雷自九天上滾滾而來。
我微微瞇眼望去,竟是玄雷。
玄雷這種高深的玩意兒,定不是王小二那種守忘川連太陽都沒見過的家伙告訴我的,而我如何得知,卻也無從考證,大抵是從前的記憶殘留,我愈發對自己撲朔迷離的身世感到好奇。
“你走開!”玄雷突降,唯姒推開沈言,生生挨了一道雷劈,那痛大抵是入了骨髓,只見她臉色蒼白地看著我,“你,你竟是上神!”
于是,我驚愕了。
我,我竟是上神?
這四海八荒,竟有連自己叫什么都忘干凈了的上神?
玄雷一道道轟下,像炸土豆一樣,下得十分歡暢,沈言幾欲撲過去,都被唯姒推開,她惡狠狠道,“滾開,我都說了,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她說,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這句話時,我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隔著硝煙,一片狼藉中,沈言說,“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唯姒,我沈言既愛了你,那這一生都不可能放手。”
陣陣雷鳴,卻依舊掩不住他話語里的堅定。
我眼睜睜看著唯姒被劈成了一只小白兔,沈言很是失望地將我瞅著,“不是說上神都是慈悲為懷么,你如此見死不救,簡直妄為上神……”說完不怕死的一頭栽進去,抱住唯姒的原身,將她攬進自己懷中,又是一道玄雷霹靂而下,于是,沈言便如此喪命。
由于我此刻還將自己定位成幽冥司的索魂女鬼,因此對慈悲為懷這種胸襟不太能理解,且方才我難得善良一回,還被唯姒深深打擊,我覺得,我很無辜。但此刻看到一對有情人就快雙雙赴死,我好歹還是有些于心不忍的,奈何心有余而立力不足,這玄雷,我引得來,卻收不回。
突然一陣寒風凜冽而過,我不由得感慨,鳳未離啊鳳未離,你倒真是有福氣,第一次代班勾魂,竟能遇著個大人物。
當然,由于我僅有的記憶里并不那么有見識,是故初初我還未認出這位腳踏濃云,手拿大奎的好漢是個人物,我有幸認識他,乃是通過唯姒的兔子嘴。
她虛弱一句,“妖王……”
于是,我頓悟了,原來這竟就是妖王誅荒——我一度認為和赤綾有奸情的那個妖王誅荒。
這可是我見過的第一個男的上神啊,本著要去沾染一下上神尊貴而不可侵犯的神圣氣澤,我正欲上前一拜,他卻十分不給面子的忽略我,直接沖到了玄雷下,雙手高舉,以周身靈力在頭頂上匯聚一把羅傘,頂住玄雷的攻擊,然后嚯地跪下,遙望星辰,喊得撕心裂肺,“妖族之王誅荒,愿散盡一身修為,跪求尊神移駕相救。”
于是,我再次驚愕。
難不成我不僅是個上神,且還是個相當有后臺的上神,竟能和遠古的尊神們扯上關系。我不由得氣壯山河,慷慨悲歌,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可惜了,我失憶了,忘記了過去輝煌,也不知那時的我,是如何意氣風發啊。
想及此,我頗有些得意,得意間,便沒怎么注意著當前形勢,橫豎誅荒在此,他堂堂上神,挨幾道玄雷也是死不了的,待我回過神來,玄雷轟然而止,只余下道道蒼凜的紫光,散發著無盡磅礴的氣息。
我抬頭,便見一玄衣男子站在面前,他眉目間似笑非笑,額發垂下,眸中蘊著隱隱的波光,手里還微微閃著印伽的光芒,是他,收了玄雷!
我便如此看著他,好似隔了千山萬水,重重疊疊,如三生三世的寂寞糾纏,他便自洪荒那頭緩緩走來,在此刻與我相望。
心中被一種莫名的情緒蒙蓋,仿佛是鋪天蓋地的悲傷,又如同纏綿不休的留戀,我一時不察,說出句令我悔恨終身的話,“公子長得,頗像小女子的夫君。”
眼風掃到一旁的誅荒,他正在抽搐,那神色,怎一個忐忑了得,我料想,他當是被雷劈得有些犯傻。
而這看似溫文爾雅的男子,卻在下一刻挑起我下巴,含情脈脈來了句,“多年前,你曾說我像你哥哥!”
我愣了愣,他卻在下一刻將我摟入懷中,脖子上徜徉著他溫熱的氣息,耳邊縈繞著的是他那句,“可我不愿做你的哥哥,未離,你可記得,你是我的妻?”
他問我可記得,我是他的妻。
這句話直擊得我靈臺發暈,難不成在我遺失的那段記憶中,竟已嫁作他人婦?
當誅荒那句力拔山兮的呼喊傳來時,我還迷糊在他方才的問句里,是故被那句“下神跪拜墨瀟尊神”嚇得魂魄久久不能歸位。
墨瀟……尊神墨瀟!
他竟就是那個被我在潛意識里歸位牛頭馬面一類的尊神墨瀟。他,他竟長了這么副好皮相,我對自己的潛意識很失望。
墨瀟微微抬袖,眉梢未動,云淡風輕道,“起來吧,誅荒!”
那氣勢、那魄力。那獨帶邪魅而霸氣的一抹微笑,便如此深刻地印在我心里,仿佛記憶深處,也有這么一張容顏,這么一抹微笑,我大駭,莫非,他竟真是我相公——一個年齡老得都算不出來的老神仙?對這樣的猜測,我表示很惶恐!
幽冥司,閻羅殿!
赤綾、誅荒、唯姒、沈言跪在殿下。
墨瀟端坐高位,而我,端坐他的懷里,而事情為何會發展到曖昧的地步,須得追溯到我們方才的一番對話。
從那番對話中,我深深體會到,我詞匯量的空缺,因為我竟搜羅不到一個詞,來形容墨瀟的無恥,對此,我很是慚愧。
墨瀟說,“在我們上古神界,有一個規矩,說的是妻子與相公處一塊時,妻子須得乖乖窩在相公懷里,表示親近之意。”
我說,“我不知道你們上古神界是不是真有這么變態的規矩,但我不是你們上古神界的人,因而不必遵守這規矩。”
墨瀟狡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既嫁了我,就是我的人,就是我們上古神界的人,就應該守這規矩。”
我暗自得意,小樣兒,跟我貧嘴,“可你不是雞也不是狗,難不成你要自甘墮落承認自己是雞是狗?”
墨瀟沉吟須臾,神色頗忐忑地看著我,道,“未離,你這樣有種族歧視,不太好!”
頓時,我感覺周遭好多道凜冽的目光朝我射來。
我,“……”
于是,就變成了這番我坐在他懷里的要命情況。
所幸的是,因著墨瀟的關系,我很榮幸的客串了一回判官,聽了一場撲朔迷離的跨物種戀愛!
事情倒也簡單,話說這唯姒是妖后給誅荒選的一個妃子,誅荒很是喜歡她,便當機立斷下了聘禮要娶了她,唯姒不過是一個有些修為的兔子精,能混上妖妃這一級別也是相當靠譜的,因此便也沒怎么扭捏,當即應了,只是說希望能像凡間的新娘子一樣,鳳冠霞帔風光出嫁,誅荒為了表示對她的寵愛,也就爽快答應了,準她自己去凡間挑喜歡的布料首飾,準備嫁衣。
哪知這一挑,便挑到了唯姒真正中意的夫君,也就是我此次勾魂的對象——沈言公子。妖族女子素來開朗直接,看上了誰就直接鉆了芙蓉帳,此番二人濃情蜜意了好些日子,唯姒突然想起自己是個有婚約的人,且那未婚夫還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若是讓誅荒知道,自己此番給他戴了頂光鮮亮麗的綠帽子,恐這身兔子皮將被扒來做圍巾,當然,戀愛中的人都有些神神叨叨的大公無私,酷愛為對方著想,唯姒真正擔心的不是自己的一身兔子皮,而是她那小情人的安危,無奈之下,唯姒決定將沈言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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