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4)
離東門越來越近,先后又有幾撥敗兵從身旁跑過,看到沈小哥一個人孤零零慢悠悠地朝相反方向走,隊伍中偶爾投來幾道驚詫疑惑的目光,更多的人則是不聞不問,兀自趕路。待程來,但性情柔懦的兄長只能無奈地繼續選擇沉默。陸藍感覺沈小哥說得在理,可又不敢相信一定能逃出東門,只能在左右為難的緘默中無謂地空耗時間。
“哎。”沈小哥失去了耐性,嘆了口氣,不再磨嘰,抽身便走。陸藍下意識地驚呼一聲,拽著陸青緊跟了過去。
“沈兄,沈兄。”陸藍緊趕上來,帶著有些討好的口氣與沈小哥搭訕:“倘若撞見倭寇,怎生應付?”
沈小哥頭也不回道:“水來土掩,兵來將擋,有什么好擔心的?”“啊!?”陸家兄弟傻了眼,心中不由得打起鼓來,很是懷疑跟著沈小哥是否是個正確的選擇。陸藍當下就有棄沈小哥再去追趕大隊的念想,可環顧四周,哪里還有同伴的影子?他實在沒有膽量帶弟弟在殺機重重的街道上行走,只好繼續緊跟著沈小哥,但始終保持著七八步的距離,似乎唯恐半路上殺出倭寇,會受到池魚之殃。
行了約莫近一里路,路兩邊漸漸可以看到死尸,越往前走越多。雖然光線昏暗,但仍可見大部分死尸都穿著官軍號衣,令人觸目驚心。陸青年少,見識淺,哪里見過這許多死人,嚇得身如篩糠兩腿打軟,心跳得厲害。陸藍年長一些,但也強不到哪里去。唯有沈小哥,見識了幾場敗仗的慘景后,已是見怪不怪。
“過來,幫忙。”沈小哥儼然當仁不讓將自己當成了三人的首領,事實也是如此。陸家兄弟不敢懷疑,圍了過去。沈小哥一指地上死尸,又一指附近一所茅屋,意思再明顯不過,是叫他們將死尸搬進屋去。
沈小哥點了三具死尸,俱是倭寇,或利箭穿目,或額頭受創,但軀干都未帶傷。兄弟倆強忍著血腥氣,先后將三具死尸抬入茅屋,在地上放好。
“把死人衣服扒下來,換上!”沈小哥說著話,自己已經在動手脫自己的鴛鴦襖了。
陸家兄弟徹底傻了眼,冒險走東門已經夠讓他們膽戰心驚了。如今還要穿死人衣服,也不怕陰鬼纏身?沈小哥見二人呆立不動,兩眼一瞪,冷聲道:“莫要磨蹭,難不成穿官兵的衣裳去闖東門?嫌命太長了么!?”
陸家兄弟如夢初醒,難怪沈小哥說走東門時一副成竹在胸,智珠在握的自信神情,原來打的竟是這個如意算盤。話既挑明,還是逃命要緊,兄弟倆只得強打精神,拼命忍住因死尸而熏熏欲嘔的反胃感,哆嗦著手脫下鴛鴦戰襖,又換上死人衣服,扯散頭發,扮作假倭模樣。
沈小哥粗粗看了兩人的裝束,覺得沒有不妥之處,便點了點頭,走出了茅屋。
三人一路前行,始終未見有別的官軍往東門走,時不時遇到的都是三五成群的倭寇,但對方忙著劫掠,沒人對逆向而行的三人表露出太多關注。只是擦身而過時,每每被倭寇打量,陸家兄弟都如芒在背,緊張到想揮刀相向時對方又呼嘯而過。幾場虛驚下來,陸家兄弟嚇出一身冷汗,跟洗了個澡一般。
“莫要一個勁前沖,看到有自家弟兄尸身,停下來搜檢一二,若有錢物,拿上再走。倭寇看到,才不會起疑心。”沈小哥顯是深諳倭寇習性,教了兄弟倆這么個餿主意。
就這樣,三人有驚無險竟也摸到了東門附近。此刻,天已經有些蒙蒙亮,但見城門一帶早已聚了二三十號倭寇,三五成群地來回巡弋。“你們莫亂開口,看我眼色行事。”沈小哥頭也不回叮囑道,沒等對方應聲,他已經開口主動與對面的倭寇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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