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惡鬼?
慕連斯警惕的把傾爵抱得緊緊,眼前的曲亦就是只發狂的野獸,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極端的事情來。傾爵半睜著眼睛麻木的看著此時此景的曲亦,可悲大好男兒竟淪落到這般田地。
突然眉眼變得異常兇狠,沖著慕連斯惡狠狠的吼道:“慕連斯你這個小人,趕緊松開你的臟手,怎可碰我的王!”
見二人還如膠似漆的抱在一起,發狂的曲亦跳上馬車拽住慕連斯的手強行把傾爵往自己懷里攬。慕連斯死命的護著傾爵,無奈不敵曲亦只能手腳并用。夾在中間的傾爵像被人哄搶的玩偶一般,左右受力不得自在。
“你個雜碎,若還不放開你的手,我將你碎尸萬段!”
曲亦怒吼著一拳重重的砸到了慕連斯的臉上,他吃痛的悶響一聲死活抱著傾爵,一絲還手之力都沒有。看著慕連斯臉上綻出的鮮血,曲亦顯得更加嗜血瘋狂,死死的扣著他的脖子,眼中的殺戮愈加明顯。
傾爵慌亂的揮打著曲亦,想讓他的手遠離慕連斯。無奈自己只是弱小女子一枚,粉拳絲毫不起作用。見著他的面色愈加紅重,最后變成了豬肝色,可雙手還是死死抱著傾爵。曲亦惱怒的一拳砸了過去,鼻血迸射而出。慕連斯只感覺腦子里正在進行一場水路法事,嗡嗡嘭嘭作響,差點眼前一黑就此昏厥過去。
馬車上的動作過大,馬兒受到了驚擾,不聽使喚的快速奔跑了起來。曲亦慣性向后仰去,差點跌落正在狂奔的馬車。慕連斯得以喘息,在傾爵的攙扶下急忙坐起身來,咳嗽著大口大口呼吸。
曲亦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坐起身來,正欲上前再和慕連斯廝打。這時失控的馬車已經接近懸崖口,等眾人反應回來的時候,只聽見馬兒一聲嘶叫,隨著滾落的石頭墜下了懸崖。
那一刻,慕連斯把傾爵抱在了懷中,即使死也不愿放手……
冰冷的水流嗆得慕連斯驚醒了過來,渙散的目光隨意放在眼前的青山碧水之中。突然想起了傾爵,一個激靈從溪水中跳到了岸上。這里是萬丈深淵的崖底,生長著不知名的花草樹木,空氣中都彌漫著醉人的香甜。
抬頭看著被霧靄圍繞著的懸崖峭壁,心想這么高掉下來都死不掉,只是傾爵不見了。
臉上身體上都有不同的擦傷,右手似乎脫臼了,不停使喚的下垂著。一路上呼喚著傾爵的名字,得到的是山谷重復著他的叫喚聲。空空蕩蕩,寂寂寥寥,安靜的讓他打了個寒噤,拐著受傷的腿向旁邊挪去。
“爵,你在這里嗎?你能聽得見我的呼喚嗎——”
一陣熊的怒吼聲嚇得他屁滾尿流,一拐一拐的沿著溪流向下走去。
時間過了大半,高掛正中央的太陽也斜斜的垂到了西邊,氣溫驟降。
走走停停來到了一塊空曠的草地前,墨染的天腳下升起一股炊煙。天無絕人之路呀,今晚不用露宿野外了。慕連斯想著瘸著腿向炊煙處走去,想起失去蹤跡的傾爵,頓時兩眼汪汪,我的爵……
這時身后傳來幽幽的聲音:“終于有個活的東西來陪陪我了,呵呵。”
冷汗出了一腦門,機械的轉過身:“啊!鬼呀!!!”
“鬼什么鬼,你見過我這么英俊瀟灑的鬼嗎?!!”
腦袋上重重的挨了一擊后慕連斯順勢跌坐在地上裝死,男子一臉黑線的走過去輕踹了他幾腳,見他裝死之心堅定拽著他的右腳愉悅的哼著歌謠。
一米八幾的個頭被人拖著走,還非得裝死蒙混。慕連斯想想來氣,悄悄睜開右眼看了眼男子。約莫一七五的身高,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麻布裳,外面加了條小馬甲。青黃不分的顏色,邋遢卻有分仙風道骨。
腦袋無數次和大地親密接觸后,各種酸痛各種折磨,慕連斯騰的一聲踢向男子的手。男子輕易的躲開,一手將他甩了出去。撞到大樹上吃痛的悶響一聲,咳嗽的滿臉通紅,扶著大樹坐起來看清了男子的面貌。
長發隨意扎了個發髻,幾縷劉海肆意散落額前。劍眉星目,清秀臉龐,只是胡渣子有點礙眼。大約也就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左手腕上戴著一串眼色深沉的佛珠。
“呃,的確不是鬼。”
但和英俊瀟灑也扯不上邊。慕連斯心想。
“不繼續裝死了呀?我在想把你油炸呢還是生吃,看你細皮嫩肉的,蘸點醬油味道應該很好,嘎嘣脆。”
男子瞇起眼睛危險的笑著,慕連斯驚慌的瞎撲通了幾下,剛剛站起來發覺男子已經來到自己跟前,雙腿一軟重新跌坐回了地上。
他的眼睛不大,細長的眼角上蓄著詭異的光。
慕連斯吞咽了幾下口水,自己遇上傳說中的食人族了?!
凝視了慕連斯幾分鐘,看著他從慌亂,恐懼,到現在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男子突然抓住他的手麻溜的把他背了起來,健步如飛的跑動著。
男子的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一座小木屋。隨手一放,慕連斯直接摔到了地上,屁股手肘火辣辣的疼。惱怒的看著男子對著木屋前的小湖打起了水漂,尋思著找個機會溜走。
“和你玩個游戲怎么樣?”
明明是背對著望向遠方,凌厲的目光似乎刺穿了自己的身體。慕連斯搖晃了下亂糟糟的腦袋,肉在砧板上,他有說不的權利嗎?
“我不提倡吃人肉!”
不假思索的蹦出一句話,惹得男子哈哈大笑。轉身看著他,順勢席地而坐。
“人老了就牙口不好,人肉這東西我戒口了。”
語重心長的樣子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你這個怪物。慕連斯想著干笑了幾聲,附和著討好著。這里是人跡罕至的崖底,他要保住自己的小命,這樣才能找到傾爵。
“覺得涼祗這個國度怎么樣?”
慕連斯冷冷的點頭又搖頭,猜不透男子想問什么。
男子若有所思的撫摸著自己的胡渣,身子往前一弓,像個蓄勢待發的野獸一樣盯著慕連斯。
一時間,暫停了呼吸。
“你在尋找和你一起掉下懸崖的那個女子,涼祗的女王傾爵?”
雖是詢問的語氣,卻不讓你半點否認,慕連斯心生警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裝傻充愣才是王道。
“想不想見到慕達亨,想不想和沈洛重修舊好?”
心頭一沉:“你到底是誰?!!!”
驚慌恐懼中冷靜了下來,同樣弓著身子對著男子,慕達亨是他的父親,一個書法家,兼職是地產商任。沈洛是他過去五年的美好,雖然已經分手。可在這個世界他從來沒向外人吐露過他們兩個人的名字,男子卻一副心知肚明了若指掌的模樣。
“我是誰?”男子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微妙的弧度。“慕連斯,華中大學大三的在校生。和戀人沈洛分開后獨自一人去潛水,之后莫名穿越來到了涼祗。作為一個戰俘,你沒死反而成了女王傾爵鐘愛之人,這點讓人很佩服呀,哈哈。”
“你——”
一字不漏將他的身世說了出來,神情狂妄的大笑著,慕連斯有股想打爆他門牙的沖動。
放蕩不羈的臉停住了笑容,愉悅的眸忽而閃過一絲詭異。慢悠悠的站起來斜視著慕連斯,煞氣渲染了夜幕。
這是個危險的男人,前一秒張揚大笑,后一秒殺氣盡現。慕連斯想著往后挪了幾步,腿上的傷口走動不了多久,這個男人不會讓他這么輕而易舉的離開。
“兩個選擇,留下尋找傾爵,慕連斯這個名字會消失在歷史的橫河中。回到21世紀回到屬于你的地方,擁抱你曾經的愛人。”
換做以前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后者,他厭惡那個烏煙瘴氣的皇宮,被排斥被迫害,他就是其他人的眼中釘。可是現在——
“是該好好考慮考慮,畢竟傾爵是個絕色的美女,又擁有至高的地位。”
黑暗掩蓋不住他眼中的詭異,驟然間襲來的黑夜彌蓋住了他的身體,只有那白凈整齊的牙齒泛著陰冷的光芒。
“你見過爵?!”
他沒否認,笑得盎然。慕連斯艱難的站起來走到男人面前,不知從哪里來的勇氣讓他敢正面迎擊男人的目光。
“是不是你把她藏起來了?!”
“有這個必要嗎。”
繞過他走到一邊的吊床躺上,悠閑的晃蕩著。慕連斯轉身過去時他剛好在打哈欠,手腕上的佛珠讓他覺得眼熟。
“你清楚我的一切,包括我不屬于這個世界,那你呢?”
要么和自己來自同一個國度,要么他就不是人。慕連斯更加傾向于后者,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圣,堯圣。”
這是他的名字?慕連斯歪著腦袋細想,名字和人一樣古怪。
“游戲已經開始,你該選擇你要的模式了。”
慵懶的不帶一點情緒,更加像是機械的聲音,只在一個音階之上。
“什么模式?”
裝傻充愣已經練習到滿級,慕連斯打算和他耗著。
“或留下或回去——”夜空中那顆星正亮,是你嗎。“取決你留戀涼祗留戀傾爵,還是你想回家,回去和沈洛再續前緣。”
堯圣的目的很明顯,他現在就像站在一個分岔路,向左還是向右,其實他想選擇往回走。
“我要見爵。”
堅定的上前,堯圣閉著眼睛努了下嘴唇,不耐煩的皺了下眉頭。
“在你沒有選擇你要的模式之前,你不會見到任何人,除了我。”
“可是——”
堯圣突然睜開眼,漆黑的像黑珍珠的眼眸冷不丁望著慕連斯的臉:“忘了說很重要的一點,無論你選擇了某一種模式都不能后悔。選擇留下,也許傾爵已經死了,也許身邊的事物都改變了。選擇回去,也許你爸媽已經忘記了你,也許沈洛已經嫁作他人妻。”
“你!!!”個混蛋!
“這么做對你有什么好處,你就那么喜歡看別人慌亂害怕?那么喜歡做個主宰者?”
給點汽油肯定火花沖天,慕連斯嘶吼著,臉色鐵青脖子老粗。一手抓住吊床想讓堯圣翻下來,隨著他嘴角弧度的揚起,他竟慢慢浮在了半空中。
慕連斯一怔,無數黑線從腦門垂下。地心引力什么的對他沒用?他根本就不是人!!
抱著雙臂俯視著呆若木雞的慕連斯,難以有興致露出個笑臉,他也不用閑得慌了。
“幾百年前我和你一樣,主宰不了這個世界,掌握不了人心,只是渺小的人類。”
“你想說什么?”迫使僵硬的嘴角打開,硬生生的吐出這句話。
輕輕的落在他的身邊,不滿慕連斯的身高眉頭皺了起來。愣了幾秒后趕忙低下身,堯圣方才滿意的點著腦袋。
“三百年前我誤闖這個世界,當時正是亂世,我也差點死去。無意間得到一顆仙丹,我長生不老也有了法術。幾百年來我一直隱居在這里,忘記了過去的一切,忘記了自己還是個活人。有意思的是我遇見了你,知道你和我來自同一個國度。我應該感謝你,不然我會無聊到死的。”
“一個三百多歲的老頭子,呵呵。”
莫名冷笑幾聲,本來聽見有和自己同樣經歷的人應該開心,至少不會太孤單。可是他卻把自己當成玩物,非要選擇什么模式。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他慕連斯就是水里的浮游生物!
“你在笑什么?”
幾百年來第一次耐著性子和人說話,平日那些逃亡而來的多半被他玩死,有的活活被他嚇死。只有慕連斯敢發怒敢發問,還會給自己臉色看。
“你有那么大的能力,為什么自己不回去。”
低垂著腦袋,劉海遮住了雙眸,揮之不去的陰霾和陰冷。
似一記重錘擊中了堯圣幾乎死去的心,下意識撫摸著手上的佛珠,這個是她送給自己的,也是她留給自己唯一的念想。
“那個世界沒有值得我留戀的事物……”
“那這個世界呢?”
話題戛然而止,堯圣的五官糾結成了一團,惱怒的瞪著慕連斯。
反正已是甕中之鱉,我就一滾刀肉誰也不怕。慕連斯暗自給自己打氣。
“你不想讓自己的下場太凄慘吧?”
話外之意就是閉嘴!
漫不經心的聳聳肩頭,唬住是先機,逃跑才是王道。
“兩個模式等待你的開啟,留下或回去,我等待你的回答。”
眸中是深不見底的灰,濃重的纏人的。重新躺回吊床上時不自覺的看了眼慕連斯,他和過去的自己太像,自己為什么還要為難他?
“為什么一定要我選擇,因為這是游戲,是你一手規定的游戲。我要見到爵,在沒有見到她之前我是不會做出任何選擇的,寧愿死!”
強調了最后三個字的語氣,也強調了自己的態度。
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他的執著不依不饒,甚至有點咄咄逼人,他才是這個游戲的主宰者。
“假設傾爵已經死去呢?”
身體向后踉蹌了幾下,最終體力不支昏死了過去……
笛聲悠遠流長,敲擊著他沉睡的心。躺在小木屋內的床上,眉頭從始至終沒有舒展過,身子微微蜷縮,像是蓄勢待發的野獸,更像是保護自己的刺猬。
簡短的時間內倉促的做了個夢,傾爵在左,沈洛在右,慕達亨在中間。被三股漩渦狠狠揪住,糾纏著被拽入深淵。醒來時汗水濕透了內衫,身上的傷口隱約作痛,呼吸紊亂了心跳。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不真實,到現在他都懷疑自己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見自己到了涼祗,認識了傾爵,經歷了種種。
呆坐在床上茫然的看著四周,幽靜的午后陽光普照,湖水泛起金光粼粼,偶爾看見幾只蝴蝶翩然起舞點過水面。唯獨不見他,堯圣。
腦海中浮現起一個人的身影,腦袋一熱沖出了小木屋,驚走了安詳游玩的蝴蝶鳥兒。
“傾爵?傾爵”
堯圣的假設困擾著他,唯一相信的是傾爵不會就這么死去,不會!
“生龍活虎了?不錯。”
猛然回頭看見堯圣坐在小木屋上,交叉著手指貌似在沉思。陽光雀躍了他的臉,擋不住眸中的憂傷。
“我不會陪你玩這個無聊的游戲,我只要傾爵,我只要爵!”
意志堅定不帶一點猶豫,雙眸刺穿陽光盯著堯圣。
揚起嘴角露出個玩味十足的笑,依舊這副思考著的模樣。
“傾爵是涼祗的女王,你確定自己回到皇宮之中,甘愿成為傾爵后宮的三千一員?”
“她說過會只愛我一個,她會廢除后宮三千,她……”
“你相信?!”
自信敗給了堯圣嘴角的笑,恍惚到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瞬間來到慕連斯身邊,友好的搭著他的肩頭拉他到一邊坐下。修長白凈的手指跳躍在雜草之上,有節奏的躍動著,像在彈奏一首優美的曲調。
“假設你選擇了留下,假設你和傾爵回到宮中,假設你和她能相愛一生。但是——”專注在雜草上的眸忽然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時間蒼老萬物滄桑,美男也會有蹉跎的一天。古往今來皇宮深處就不太平,傾爵能愛你一時,未必能愛你一世。新人交替舊人哭泣,你想過時間會剝奪走你的一切嗎?也許在某一天傾爵就不愛你了,那時候你還擁有什么?像后宮失寵的妃嬪一般整日啼哭,悔不當初入宮,肝腸寸斷留下?”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韶華易逝的自己一人坐在陰冷的后宮中,滿臉皺紋形如枯槁像被吸去了所有的精氣。殘花敗柳茍延殘喘,傾爵卻在各種如花美男的包圍中放聲歌舞。
被自己的幻想嚇了一大跳,揮手打斷了這些亂七八糟。本想信誓旦旦的說著真情真愛,堯圣挑釁的目光讓到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
“你開掛,引誘我選擇后者。”半開玩笑的說著,心里突突作響。
“我只是想讓你想清楚,機會只有一次。”
默不作聲,低頭戳著雜草。
“你是不甘愿來到涼祗,因為愛上了這里的女王就不想回家。假設你執意留下我肯定會遵照游戲的規則,不過后果我已經對你說清楚了,你可以做出選擇了。”
“我……”
心急如焚,身體內的兩個小人廝打著拉扯著……
五年前,高中的開學典禮上慕連斯昏昏欲睡,同學們怎么走光了都不知道。打著哈欠慢吞吞的走向即將入讀的高一(9)班。他的個性很懶散,自從父母離婚后就開始插科打諢,對誰都愛理不理。
一米八幾的身高,加上一張人見人愛的臉,他的女生緣很好,走哪兒哪兒都會水泄不通。謝謝你們愛我,我也只會愛我自己。這是他當時的座右銘。
沈洛的出現很突然,在他趴在桌子上大睡的時候撞醒了他。后來他才知道沈洛開學典禮遲到了,從教室后門偷偷進去,太注意老師就撞到了他的身上。再后來他才知道沈洛為了一個和別人的賭,說要引起他的注意。
兩個人互相羈絆互相糾纏,沈洛從一個冒冒失失的小淘氣成長為了驕傲的女王。慕連斯敗了,愛情中誰愛得深一點就是失敗者。
沈洛走的那天認真的看著慕連斯,她說,你愿意跟我去國外嗎,那里有一片屬于我們的天空。
慕連斯看著拐彎口的轎車,車內坐著一個穿著西裝的少年,眼神挑釁。
逞強笑著,聳聳肩頭,我需要照顧我家老頭,老婆跑了,我這個兒子總得陪著他。
沈洛沒有再說一句,凝視著慕連斯的臉,也許在緬懷五年間的感情。
半年,要是你想通了就來找我。
慕連斯嗯了一聲,沈洛轉身向拐彎口走去,他能清晰的看見少年眼中的渴望。
這個家伙!
沈洛走了,車子啟動的前一秒她下滑窗戶看著慕連斯,只是背影。他累了,五年來的付出全都隨之流水。
那一刻他懂了,心不設防當她走入,根深蒂固當她離開,自己的心就是她隨意走動的公共廁所。
之后的一段時間沈洛來過電話,她說國外的環境很好,學習的氛圍也很棒,問他要不要過去。明明是征求的語氣卻充滿強硬,電話那頭陌生男子的聲音讓他很不舒服,嬉皮笑臉的敷衍了幾句就掛斷了。
最后一次電話是穿越到涼祗之前,沈洛打來電話說自己很想他,說想和他復合。慕連斯很享受沈洛低聲下氣的語調,更在想那個少年不對她的胃口?
沈洛在電話里哭了,哭訴著誤上賊船,說只要慕連斯回頭她會馬上飛奔回來。慕連斯心軟了,五年的感情不是說放下就放下的。
他推說著自己有事就掛斷了電話,之后收到了沈洛無數條短信,無非想念和道歉。
要不是來到涼祗,也許他現在正抱著沈洛在沙灘上享受日光浴,更也許他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福。進宮之前,分手之后,他走馬燈似的換女人,甚至連她們的臉都沒有看清楚。
“沈洛受不了外界的誘惑曾背叛過你。”
轉頭看著堯圣,他的眼神很溫和,猶如暖春時的普陽。
“曾經我也不是省油的燈,你應該也清楚。”
眼神不卑不亢,因為是打賭的開始,他還曾經被沈洛抓奸在床,只不過后來深愛上了。
“我決定好了——”
神秘莫測的一笑,瞬間連風都停止了……
“哦?你的決定是什么?”
眼中帶著玩意,三百年了好不容易碰到因為時空扭曲拖進另一個國度的人,沒有對酒當歌,沒有共醉一場訴心腸,難道就這樣要送他走?
“為什么游戲的規則是你規定的?”
弓著身子湊近堯圣的臉,彎彎的眼睛像月牙一樣深邃。他不會就這么妥協,凡人和半仙的對抗又如何,他只相信命運在自己的手中。
“因為我是站在人類頂峰的男人。”
驕傲的揚著嘴角,偽裝下是淡淡的孤單和憂傷。自己只是被命運操控的弱小可悲人類,挽救不了她,放逐了自己三百年。
慕連斯嘲諷的笑著起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眨眼間堯圣攔在他面前,眼睛危險的瞇起。伸手拍拍他的肩頭,戲謔的斜視著他。
微風刮起衣角,地上搖擺不定的影子是他的身姿。他漸漸對這個叫做慕連斯的男人產生了興趣,隨手一揮兩個光球雀躍在了空中,分別是兩個不同的畫面。
白色光球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森林,大樹參天碧草漣漪,仿佛仙境一般。鏡頭拉近到一個角落,白衣少女躺在草地上沉睡著。碧草百花日光浴,少女似掉落人間的仙女,一塵不染。陽光散落在少女的臉上,調皮的在睫毛上跳躍動,桃紅的嘴唇令人垂涎。
慕連斯出神的看著,癡迷的伸手想去撫摸畫面中的人。她是傾爵,自己愛得發了狂的女人。
堯圣看著他入神的神情竊笑一聲,手指一揮畫面切換到了另一個地方。慕連斯惱怒的轉頭瞪著堯圣,他卻聳聳肩頭示意他看下去。
浩瀚無垠的海邊,蔚藍的除了是天空還有深沉的大海。沙灘上蜿蜒著一排腳印,通向幽靜的巖石區。怪石嶙峋在海邊的一角,下面是洶涌澎湃著的海水,這里罕有人煙。一個穿著白色紗裙的少女躍入鏡頭,長發及腰身材曼妙,赤腳在巖石上跳動著,右腳腳踝上戴著個鈴鐺。
慕連斯的眼睛瞪得更大,屏住呼吸靜靜的看著。
少女對著大海慢慢蹲了下來,突然加大的風差點將她吹倒。少女有著水靈的桃花眼,清澈的如同海水一般。風迷亂了眼睛,隨之涌出的哀傷讓人渾身寒冷。她安靜的看著大海的盡頭,嘴里念念有詞,似乎在重復著同一句話。
她是沈洛,慕連斯曾經的命根子!
“混蛋!”
怒吼一聲迅速轉身,揮出去的還有他的拳頭。被一股詭異的氣流擋住,全身不能動彈的看著堯圣嘴角在上揚,好像一口吃定他的樣子。
“現在知道怎么選擇了吧,女王傾爵似天女下凡不沾染俗世一點塵埃。沈洛也很完美,無數**絲心目中的女神。你是幸運的,能同時被兩個絕色美女愛上。你又是不幸的,現在可不流行一夫多妻。”
“我以為我是個人渣混蛋,你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逞強的拿出自己最后一絲尊嚴,笑得比哭還糾結。“游戲就游戲,你做那么多小動作干什么。不就是自己心里不平衡,想拿我出氣就明說,你就是個被女人拋棄自卑到躲在深山里三百年不敢出來見人的怪物!!”
用盡全力喊出最后一句話時嘴角高高的揚起,他自我感覺良好,看著堯圣越來越凝重的臉色感覺終于贏了一次。正當他準備歡呼宣告自己的勝利時,堯圣卻轉身走進了森林深處。
“喂——”
一股寒風從腳底直竄腦門,咋呼的跳動了幾下,趕忙去追堯圣。
“跑哪兒去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見了。”
自言自語的說了句,茫然的看著被迷霧籠罩住的樹木,漸漸的自己也被迷霧籠罩住。空氣中的濕氣彌漫在口鼻之間,粘著呼吸不能自己。驚恐的大叫了幾句,除了回音只有心臟圖圖的響聲。
“堯圣你在哪里,別以為搞出個迷霧森林就能嚇住我。你這個缺德的半仙,只知道玩弄我這種無辜善良的凡人。同是天涯淪落人沒聽過呀,作為前輩的你應該幫我一把而不是托我下水。一說你被人拋棄躲進深山就發脾氣,是不是被我說中痛處了?傷口赤。裸裸的出現在別人面前不舒服吧,總算知道你一直逼我的痛苦了吧,哈哈——”
分不清臉上的是汗水還是霧水,隨意抹了幾下打算繼續開罵。
這時迷霧中散開了一條道路,不管三七二十一慕連斯拔腿跑了過去。他想堯圣那個半仙肯定在盡頭等著自己,他不會讓自己唯一的玩物輕而易舉的死去。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棵樹身有一兩米粗的大樹,分開的樹杈上竟建立起了一間樹屋。目瞪口呆的仰視著樹屋,抓著蔓藤費力的爬了上去。慕連斯慶幸自己沒有恐高癥,堯圣那個半仙肯定在這里躲著。
嘴里咒罵著站在了樹屋的門口,甩去臉上的汗水推開門,瞬間一股哀傷彌漫了全身,眼眶不自覺的濕潤了。
樹屋里掛滿了畫像,千篇一律是一個少女的容顏。堯圣坐在地上安靜的看著畫像,沉靜了三百年的孤單在此時揮發著。畫像中的少女有著細長的眼角,唇似桃花,右手上戴著一串佛珠。
慕連斯猛地看向堯圣的左手,頃刻間懂了。
“她叫姹羅,三百年前我初入涼祗時認識的女子,美得如從畫里走出的女子,讓我不能忘懷的女子。”癡癡呆呆的笑著,淚水來得猝不及防,連委婉的時間都沒有。“三百年了,我忘記了自己有多愛她,只知道心口這里痛痛的。在來到涼祗前我是個混混,整天沉迷在女人堆里。因為家庭離異我瘋狂的放縱自己,惹是生非無所事事,終于在一天清晨被人從被窩里拽出來,原來我睡了個大佬的女人。”
不住的苦笑,雙手捂住了臉。
“我被打了個半死扔進了大海里,我以為自己死定了,再次睜開眼時看見的是姹羅。她是涼祗城外的采藥女,上山采藥時把重傷的我撿了回去。當我意識到自己穿越了時反而心安了,這個世界也許更適合我。一開始我并不喜歡姹羅,她就像是老太婆一樣每天嘮叨個沒完。日久生情這個詞真好,當我意識到自己無藥可救的愛上她的時候,她卻離奇死在了一個山洞的門口。當時我瘋了,抱著她的尸體一直哭——”
“她怎么死的?”
淚水流淌過手指蔓延過臉頰打濕了前襟,慕連斯緩緩坐到了地上,怔怔的看著堯圣失聲痛哭極力壓制自己情緒卻無能為力的樣子。
“我抱著姹羅的尸體哭了一晚,我不相信姹羅已經死了,她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我堅信她只是睡著了。我承認自己當時失去了理智,親吻著姹羅的臉渴望她能醒來。終于在第三天我相信了她已經死去的事實,把她埋葬在樹屋下后我重新回到那個山洞,也終于發現了姹羅死去的原因。”
深呼吸了一口氣,眼神在畫像中游走。
“姹羅是藥女也是孤女,從小跟著神醫在名山大川中游歷采藥。神醫去世后告訴她一個秘密,說是某一座深山中藏著不死藥。不死藥是每個人的幻想,他們夢寐以求得到,姹羅也不例外,她想得到不死藥是因為研究。不死藥就藏在山洞里,她是被山洞里面的瘴氣給毒死的——”
憤恨的捶打了下地面,情緒激動的難以控制。慕連斯扮演好聽眾的角色,只是眼眶濕的很,不由抹了一下,是淚水。
“我想去陪姹羅,我要看清不死藥后去九泉之下找她。走進山洞吼意外的發現自己沒有死于瘴氣,在山洞里摸索著,我一股腦只想知道那該死的不死藥是什么樣子,我的姹羅就這么無辜的死了。后來在山洞的最里面我發現了一個盒子,里面當然是傳說中的不死藥。”
干笑幾聲后站起來在房間里打轉,突然指著上天痛罵著:“為什么要有不死藥這種東西存在,當我以為那只是傳說,我服下了不死藥,我痛恨這個世界。姹羅是我變好的動力,是我活下去的勇氣,為什么要帶走她!我癡癡的想了一天一夜,身體突然劇痛,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當時我還開心的以為自己可以去陪姹羅了。我還是再次睜開了眼睛,呵呵……”
“然后你就成了半仙,淡看世間百態,笑看人間丑陋。”
淡淡的說了聲想做安慰,堯圣卻突然大笑了出來,看得慕連斯瞠目結舌。
“我想過死,各種方式各種折磨,甚至有一次服下了劇毒鶴頂紅。凡人都怕死,茍延殘喘也要活下來,制造多少殺戮去尋找不死藥,還相信什么陰陽調和采陰補陽童男童女血。我活著卻已經死了,每分每秒都在想念姹羅。整整頹廢了五十年,我在這里建造了樹屋,只有這樣才會感覺姹羅還在我的身邊。后來我開始研究姹羅留下來的醫書,偶爾出去拯救下平民。你和傾爵掉下山崖時我就感應到了,孤寂了三百年總算有人來陪我了。”
說著盯著慕連斯詭異一笑,聽出了他話語中的端倪,慕連斯上去拽住他的衣襟。
“你知道爵在哪里,她是不是還活著?你快說她在哪里,我一定要找到她!”
“其實你的答案已經很明顯。”
“我要爵,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這里和她一生一世不分離!”
堯圣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慕連斯惱怒的瞪著他,猛然間感覺腦袋一聲悶響,然后漸漸陷入了昏睡。
看了眼地上的慕連斯,繞過他走到畫像前癡纏的看著姹羅,恍惚間似乎看見她的嘴角在上揚。釋懷的一笑,積壓了三百年的癡戀也是時候結束了。
只是慕連斯,你認為你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嗎?
“醒醒,斯,你快醒醒——”
夢里夢見和傾爵牽手漫步花海,聽見柔柔的女聲呼喚猛地驚醒。睜開眼睛的廈那間看見傾爵坐在自己身邊,正焦急叫喚著她,柔軟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來不及思考就把她攬入懷中,緊緊的決定此生再也不松手。傾爵欣然笑著,緊皺多時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靠在他的懷中感受著彼此的溫存。
午后的陽光不算猛烈,懶洋洋的散在兩人的身上。依偎在湖邊的草地上,望著遠處的山水抿嘴笑著。
“爵,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傾爵輕揉著他的下巴,安靜的靠在他的胸口不說話。她做了個很長的夢,到現在都還想不起來。
突然腦海中閃過堯圣的身影,慕連斯皺眉一緊,喃喃自語的說著:“那個半仙死哪里去了?”
畫像中的姹羅好像在哪里見過,難道又是夢里?
傾爵起身俯視著慕連斯,眼中是比陽光還暖的笑意。
“你在說什么呢?”
“沒——沒有。”
起身把她納入懷中,摩挲著她的秀發盯著平靜的湖面沉思。
“你說我們就在這里過一生怎么樣?”
“這里?”
傾爵環顧四周,鳥語花香人煙罕至,空洞的讓她害怕。不由抓緊了慕連斯的手。驚訝的看著傾爵流露出來的不情愿,內心一沉。
“還是眷戀你的王位?還是舍不得你的涼祗天下?”
“不是——”
傾爵急忙搖頭否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感覺這里安靜的詭異。
抓著她的肩頭直直的看著傾爵的臉,天下最美的風景就在這里,他還在意什么。是堯圣那個半仙的話,還是對于未來的不安。
細細的撫摸著她的眉眼,在她的唇上一點而過。傾爵露出羞澀的笑靨,撒嬌似的倒在慕連斯的懷里。
“我們就住在這里好不好,外界的紛紛擾擾都會與我們無關——”
良久,傾爵點點頭。
慕連斯欣喜的抱著她一路狂奔,風中少女的笑臉似百花般燦爛,只是眼底的哀傷不為所知……
夕陽下漫步,曙光中蘇醒,餓了就采摘樹上的水果食用,累了就隨意找個地方入睡。山里的四季溫和如春,只要能看見傾爵的臉他都會無比安詳滿足。
入夜后兩人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璀璨星空交織成了璃皇和溪瓏的臉,傾爵出神的看著,感覺有點困意就往慕連斯的懷里縮了縮。
“爵,你累了嗎?”
“孤……我有點餓了。”
轉身蓋住傾爵的身子,弱小的她極力往慕連斯身子里鉆,她感覺到寒冷。
“總吃山里的野果也不是辦法——”
說出這句話時慕連斯都在詫異,自己也開始厭倦了這里了?
慌亂的去看傾爵的臉,她已經睡去,碩長的睫毛投射出一陣陰影。
“沒事,明天我就去山里打些獵物回來,我們會好好過下去的——”
自我催眠的說著,慢慢的也陷入了夢鄉。這次做了個噩夢,夢里傾爵逐漸走遠,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背影給自己,無論自己怎么哭聲嘶喊都沒用……
清晨的一縷陽光打在臉上,睡美人漸漸醒來。習慣性摸了下身邊,空空如也。睜開眼睛發現慕連斯不見了,將長發往后隨意一撫索性抱著雙臂看著湖面。
樹林里慕連斯扛著幾棵竹子吃力的往湖邊拖,看見傾爵站在那里出神的望著湖面,把竹子一扔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
風中他的氣息盎然,傾爵微微揚起嘴角,妙音般的聲音傳來:“今天的伙食是什么呢?”
“啊哦,被發現了呀。”歡實的撒著腳丫子跑了過去,雙手穿過長發摟住了她的脖子,愜意的靠在她的腦袋上淺笑。“吃我好了,我瘦而不肥,無論蒸煮油炸口感都絕佳。”
傾爵訥訥的點點頭,往事歷歷在目。
“別擔心了老婆,老公我不會讓你餓死的。”
“老婆?老公?”
慕連斯的嘴里總能蹦出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詞語。
“就是丈夫和妻子的意思。”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只是自己普通的妻子。
這時忽然聽見森林那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慕連斯警覺的轉頭看了過去,一個人影在晃動。安撫的拍了拍傾爵的肩頭,拿過地上的竹子悄聲走了過去。
“是哪個偷窺的小賊”
舉起竹子對著草叢里的黑影一通亂砸,對方痛苦的哀嚎了幾聲,一個反手把慕連斯擒住了。傾爵慌忙的走了過來,看見是個穿著獵戶模樣的少年,臉上被慕連斯打得一陣紅一陣青的。
這回輪到慕連斯哀嚎了,雙手被少年扣得死緊,任憑他怎么掙扎都沒用。
少年惱怒的加緊了力道,聽到還有腳步聲靠近厭煩的抬起頭。傾爵絕色的面龐令他怦然心動,不知不覺放松了雙手。把慕連斯往地上一扔直直的沖著傾爵走了過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看看慕連斯趴在地上面目猙獰,抬頭對著少年不免惱怒:“你——”
“在下名叫夌,川夌。”
她太美了,恍如不是這個塵世的女子。不由咽了下口水,上下吞動的喉結令傾爵有些生厭,繞過川夌扶起慕連斯,緊張的檢查起了他的傷勢。
“該死的,我遲早要學一身武藝,看見誰不爽就揍誰!”
每次都被打成豬頭,慕連斯深刻的意識到在這個世界靠一張臉是不夠的,高強的武功才是王道。
川夌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傾爵,只是一眸就讓他魂牽夢繞。不死心的走到傾爵面前禮貌的一鞠躬,賊眼瞄得傾爵異常不舒服。
“喂——”慕連斯不滿的吼了他一聲。“你在看什么呢,她是我老婆”
生活處處危機,有個漂亮老婆還得藏著掖著!
川夌不耐煩的瞥了慕連斯一眼,專注看著傾爵,癡癡的傻笑著:“不知姑娘芳名,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傾爵蹙眉不悅,若是換做從前早就讓侍衛將川夌拖出去打個屁股開花。
“姑娘放心,我不是壞人。”川夌趕忙表示自己的身份。“我是山下豐都人士,偶爾到山中打點獵物消遣一笑。”
傾爵也看出來了,川夌雖是獵戶打扮可皮膚白凈面容清秀,雙手修長沒干過重活。
“豐都?”
原來這里離城鎮不遠。傾爵心中暗自思忖。
“深山之中諸多不方便,不知姑娘是否是迷了路還是到山中游玩?”
被撂在一邊的慕連斯不樂意了,自己是個大活人怎么就被當成空氣了。
“我陪我老婆來這里游玩的,你唧唧歪歪干什么”
直接無視慕連斯的臉,沖著傾爵上前一步:“還不知姑娘芳名呢,是否是豐都人士?”
“我叫——璃瓏,京都人士。”
“不知姑娘有去處沒,在下愿盡地主之誼。”
慕連斯趕忙插了進來,他怎么就變成無關緊要的背景了:“你是地主了不起呀,別妄想打……”
“好。”
傾爵的首肯中慕連斯錯愕,看著她淺笑的臉猜不透她的心思……
進到豐都后傾爵陰沉的心稍微有點明媚了,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們后知后覺的露出個笑臉。川夌充當著優秀的向導,盡心竭力介紹著豐都的悠久歷史和美味小吃。
走了多久慕連斯就念叨了多久,時不時瞅著川夌的眉飛色舞直翻白眼。心想堯圣死哪里去了,向他討教學習一招半式就不會被人欺壓了。這樣無能的自己怎么在世上立足,怎么保護傾爵。
一家人滿為患的酒樓中,川夌昂首闊步走了進去,店小二見此急忙上前帶路。慕連斯拉著傾爵的手不緊不慢的跟著,那口氣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心想找個機會教訓川夌一下。
二樓幽靜的窗口位置,雞鴨魚肉珍饈美食擺滿了桌子。對于一直以野果充饑的慕連斯來說簡直到了天堂,拿起筷子大快朵頤。傾爵看著他如狼似虎的吃相無奈的笑笑,看著一桌子的食物反而沒有胃口。
川夌笑瞇瞇的看著傾爵,喚來店小二上了壺竹葉青,一人獨酌著。
“京都離這里有百里距離,莫非城中有璃瓏的親戚?”
淡淡的搖頭。
“反正沒有去處,不如這幾日到我府上居住?”意識到自己的言語失當,趕忙更正。“我是說當我府上的客人,和——”瞥了眼慕連斯。“那個誰誰一起。”
憤然把筷子往桌子上一砸,怒目圓瞪:“我叫慕連斯,什么誰誰!”
“慕連斯?”
皺眉思索,貌似在哪里聽說過這個名字。
無意間看見墻壁上張貼著慕連斯的畫像,一想叔炎他們肯定在尋找自己,不想被天下百姓知道女王失蹤,只是張貼了慕連斯的畫像。
“我今天出門的時候似乎看到過慕連斯這個名字——”
仔細的端詳著慕連斯的臉,他以為川夌在羞辱自己,火氣上腦就想來個高低。見傾爵眼神瞄了下墻壁上自己的畫像,心頭一沉連忙改口:“天下之大同名同姓的人比比皆是。”
他不想回到皇宮,那樣傾爵只會是涼祗的女王,不會再是自己的妻子。
川夌將信將疑的笑著,視線往傾爵身上一放,陶醉在了她的美色中。
似乎想起了什么,川夌向傾爵和善的鞠躬后向樓下匆匆而去。慕連斯打了個激靈,難道這小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借著尿遁跟了過去,留下傾爵一人孤單的看著街道上的人來人往。
跟到無人的后巷中看見川夌被幾個彪形大漢攔住了,慕連斯奸詐的笑著,就川夌這種無恥的小白臉,肯定是得罪了什么高官富商,讓你在傾爵面前叫我難堪!
看見川夌轉身回來,慕連斯一溜煙跑了回去,端正的坐好拿起筷子繼續吃著。傾爵看著古里古怪的他,不以為然的動起了筷子。
笑臉迎人的走來坐下,見傾爵沒怎么動筷以為桌上的菜肴不滿胃口,急忙叫來店小二換菜。殷勤討好之意明眼人都能看見,慕連斯氣得牙癢癢。
“璃瓏,等下我帶你和那誰誰到處逛逛,豐都的美景可不遜色京都,定能叫你流連忘返。”
“是你流連忘返吧。”
冷不丁說了句,哼哼的瞥著川夌。
“不知璃瓏和這誰誰是什么關系?”
“我叫慕連斯,你耳朵聾了還是腦袋不好使呀”
氣急敗壞的站起來瞪著川夌,眼中的憤怒能殺死人。
訕訕的笑了幾聲,目光執迷的落在傾爵身上:“我身家清白尚未娶妻,家中父母安在,我是三代單傳……”
“我是她老公!!”
慕連斯恨恨的低吼。
“我家中還算殷實,是豐都奉公守法的良好百姓。家父家母老催促我找一賢良女子安定生活……”
“我是她的相公!!”
氣定神閑的瞄了眼慕連斯,或諷刺或小覷。
“家父家母很喜歡客人,待會兒璃瓏隨我回府,他們定然欣喜。”
“川夌!!!”
兩股硝煙燒的火旺,傾爵卻獨善其身轉頭看著窗外。此時樓道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慕連斯扭頭隨意一看發現是剛才在小巷中的那幾個彪形大漢,川夌的臉色一變,嘆了口氣松散的靠在桌子上。
慕連斯心頭一樂,小樣,露餡了吧。
彪形大漢環顧一圈后來到川夌面前,慕連斯嘴角的綻放得愉悅,眼睛也放得賊亮。
“公子,老爺和夫人讓我們請您回府。”
“公子?!老爺夫人?”
慕連斯腦子一陣暈眩,川夌思索了良久點點頭,看著傾爵等待她的答案。
一座不亞于王府的宅院,金色匾額上書寫著‘川臨閣’三個大字。門口的銅獅氣勢恢宏,身穿朱紅色長袍的家丁夾道歡迎。地面上鋪滿了青花磚,直望過去是正堂,金色的柱子異常顯眼。
慕連斯驚嘆的說不出話來,這里簡直就是比例縮小的皇宮,有些裝飾甚至更加精致,難以想象川夌是這座宅院的少主人。傾爵蹙眉深思,隱約記得在哪里見過川臨閣。
川夌站在門口神情淡然,不一會兒一對夫婦相互攙扶著走了出來。男人已近花甲,銀白頭發和胡須,和川夌相似的眉眼,穿著亞黃色壽字長袍。女的大概六十來歲,慈祥面孔。
“夌兒——”
兩人拉著川夌上看下摸的,活生生把他佯裝淡然的臉給摸成了豬肝色。一旁的慕連斯哈哈大笑,傾爵正色看著夫婦倆的臉,似曾相識。
“爹爹,娘親!”
低低的喊了一聲,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嬌,這回慕連斯臉上的笑更加收不住了,以至于捶胸頓足引起兩位老人的注意,方才憨笑著正經了起來。
男人面帶笑容,覺得傾爵有點面熟:“這兩位是——”
川夌站到傾爵身邊款款一笑:“她叫璃瓏,是我偶遇的貴客。他叫——”皺眉想了一下。“慕連斯,反正是順道的。”
“你——”
再一次被冷落,慕連斯的臉色可想而知。
“璃瓏?”
捋著呼吸若有所思。
“這是我的爹爹,川康。這是我的娘親,川李氏。”出嫁的女子沒有姓名。
見川康也直勾勾的看著傾爵,慕連斯趕忙擋在了她的面前,皮笑肉不笑:“伯父伯母安好。”
川康和川李氏滿口答應,眼睛都快瞇成了一條線。
傾爵不知該怎么開口,微微開啟的朱唇始終無聲。川李氏推搡了下發愣的川康,對身后的總管做了個手勢,笑呵呵的說道:“貴客豈能在門口站著,我們趕緊進去吧。”
傾爵點點頭,如釋重負般首先走了進去,慕連斯快川夌一步走在傾爵身后,川夌不甘落后奔跑了幾步,為傾爵介紹起了川臨閣。
川康一直疑惑的看著傾爵遠去的身影,記憶像和他在玩做迷藏,怎么都想不起來。
“老爺,你在想什么呢?”
指著傾爵的身影剛想開口卻突然淺笑一聲,挽起川李氏的手緩緩的走著:“夫人,你說夌兒帶回來的姑娘和少年是不是一對?”
“少年英俊不凡,姑娘絕色傾城,看似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夌兒很少帶人回府,看他剛對那叫璃瓏的姑娘那么殷勤,定是動心了。”
“倘若璃瓏沒有婚約,夌兒娶她又有何不可。”
川李氏早就想抱孫子了,她和川康是中年得子,川夌小時候身子骨很弱兩人就日以繼夜的照顧。好不容易盼到他成年卻始終不肯成親,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有點苗頭了,她可不能喪失這個良好的機會。
“夫人還記得我們為何離開京都輾轉來到豐都嗎?”
川李氏詫異的抬頭看著臉色凝重的川康,十幾年前的記憶浮上腦海……
川臨閣后院的廂房中,川夌親自為傾爵收拾好了房間,沒等慕連斯說話就讓婢女收拾好另外一個廂房讓他居住。傾爵不語,看著二人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川臨閣處處透著氣派,令傾爵生疑的還有東邊的祠堂,那里是川臨閣的禁地,說是擺放川家列祖列宗的排位,除了川康,川李氏和川夌外人一律不得入內。派去打掃的婢女對里面的事情守口如瓶,這也為川臨閣更添一分神秘色彩。
“川夌……”
“我在”
一頭黑線的是傾爵,自己只是喊了一聲川夌一溜煙就躥回了她身邊,滿是期待的眼神看得自己怪郁悶的。滿腔怒火的是慕連斯,分房睡不說傾爵還叫住了川夌,莫非要綠了?
“你們家世代經商?”
川夌搖搖頭,笑意盎然。
“那是官宦后代?”
川夌還是搖頭。
見傾爵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川夌興致盎然的介紹起了自己的家世:“聽爹娘說川臨閣是祖業,我們本也是京都人士,十幾年前搬到這里就定居了下來。我知道你好奇川臨閣的規模,豐都的官員每逢佳節都會來拜訪。我問過爹娘是不是我們家在京都有高官,爹娘卻說我們川氏就我們父子倆。自大的說一句,川臨閣就是豐都的皇宮。”
突然傾爵想起了一個人,在先帝璃皇的詔書上看過的一個比戰神曲濟更加高功的大臣。
瞥見門口偷偷張望的總管,川夌對著傾爵款款淺笑:“我先去換身衣裳,等下來找璃瓏。”
說著瞪著偷窺的總管走了過去,總管拔腿就跑,無趣的笑著向自己的廂房走去。
“爵”
撒嬌的喊了一聲,正在沉思的傾爵沒有理他,只是沉悶的一個鼻音。
“爵!”
無賴的站在她扭動著手臂,擰緊自己的五官做委屈狀。傾爵無暇顧及,只是鼻音愉悅了一些。
“爵!!”
撒嬌裝無辜都不頂用,慕連斯干脆一屁股擠在了傾爵身邊,氣呼呼的捧著臉。
“你在糾結什么?”
眉頭微皺,心中些許不耐煩。
“我糾結你和那小子那么親自,我糾結你為什么同意我和你分房睡,我糾結你為什么對我愛理不理”
我最糾結你會愛上川夌……
挽著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頭閉上了眼睛,她終于想起那個高功的大臣是誰了,一個璃皇也忌憚的角色。
“我們離開這里,我們回到深山中,我們避開塵世的一切好不好?”
近乎哀求的語氣沒能讓傾爵動容,心亂如麻的她不敢去深想。
“你還是留戀這里,呵呵。”
突然涌現的淚水來得措手不及,慕連斯癡癡的笑著。回過神的傾爵捧起他的臉吻去他臉上的淚水,看著他淺淺一笑。
“不要不安不要難過,我還是你的爵你的老婆。”
慕連斯破涕為笑,摟著傾爵使勁的用下巴去蹭她的臉,撓得她咯咯直笑。抹著臉上的淚痕,嘲笑自己自己那么愚蠢和脆弱,堂堂一個大男人動不動就哭。
“斯,弄清楚一件事情后我們就找個地方隱居。”
“什么事?”
皇宮之中,曲濟和卓凡恭候在東鑾殿中,叔炎和寧之博進內商討已有一個時辰,兩人不知動靜也不敢發問,只能在殿內急的直轉悠。
傾爵和慕連斯失蹤已半月有余,他們對外言說傾爵在誠心誦經閉關休息,一切事宜由叔炎替代。可是紙終究包不住火,傾爵遇害在房間傳言開來,叔炎只能招來寧之博商量,他是介于慕連斯和傾爵之間的橋梁。
“可恨我那不孝子,若是死去還好些,倘若他還茍活人世,我定要將他殺死!”
曲濟憤恨的說著,半月來悔青了腸子也沒臉面對叔炎和全天下,他本想以死謝罪,可朝中現在大亂,他只能出來鎮守。
卓凡安慰的拍了下曲濟的肩頭,看見叔炎和寧之博從內庭出來,兩人急忙迎了過去。
“炎帝,不知商量的如何?是否有所端倪?”
叔炎苦惱的搖搖頭,一手砸到了案幾上。
傾爵失蹤以來他夜不能寢日不能安歇,臉色蒼白胡須邋遢,一個翩翩美男子變成了滄桑的大叔,他們看了只能感嘆。
曲濟懊惱的捶著胸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泣不成聲:“都是罪臣的過錯,不該幫著曲亦那不孝子為非作歹,要是王出了什么差錯,罪臣有什么面目去見九泉之下的璃皇和溪瓏……”
寧之博急忙將曲濟攙扶到一邊的椅子上,臉色沉重的站在一邊不語。當他知道傾爵為了慕連斯舍棄自己的時候,心中百感交集。他愛傾爵,只是不說。
卓凡長嘆一聲,回想起那日發生的事情,至今心有余悸:“王是天下的王,是天下萬民之幸。若就這么不幸夭折,是天下百姓的損失。”
叔炎若有所思的呆佇在一邊,眉從未舒展過。是自己低估了慕連斯對傾爵的影響,還是淡然了傾爵對慕連斯的留戀,眼睜睜看著傾爵被曲亦要挾而去。
“侍衛來報在城外的山崖上找到馬車的足跡,經過幾天的跋涉在山谷里發現了馬車的殘骸,可是不見王,斯和曲亦。”寧之博不自覺的攥緊拳頭,目光望著遠方。“遵炎帝的指令已發出全國通告,說慕連斯負氣出走,旁人如若見到定要稟報官府。可是時間已過十日還是沒有任何消息,不知王和斯在何處?”
他們更怕尋找到的是傾爵和慕連斯的尸體。
一聲聲感慨一次次嘆氣,殿中四人神色凝重。
這時門外太監來報,寧之博接過太監遞來的書信交予叔炎手中。漫不經心的翻閱著書信,當看見最后那幾個字時神情一怔,轉身坐在了椅子上。
“炎帝,是否有王和慕連斯的消息?!”
卓凡靠過去想看書信上的內容,叔炎將書信收好,撫摸著下巴沉思。曲濟見狀也走上前去,兩人對視了一眼,不明白叔炎在隱藏什么。
寧之博恭敬的作揖,試探的問道:“微臣可否可知書信上的內容?”
叔炎瞥了眼他,咬了咬牙,焦慮的右手在案幾上敲動著。
“炎帝——”三人異口同聲。
叔炎攤開右手放在桌子上,嘆了口氣后說道:“你們可知豐都川臨閣?”
只見曲濟和卓凡同時倒吸了口涼氣,神情驚恐的對視了一眼,揉搓著雙手暗自不語。
寧之博不解的抱拳作揖:“微臣……”
叔炎慘淡的笑著,疲憊的閉上眼睛緩緩……
“川臨閣的主人是川康,尊皇時的進士,璃皇在世時的大功臣。十幾年前突然舉家搬至豐都,遠離朝政遠離官府,過著尋常百姓的生活。至于川康為何舉家離開,相信戰神知道更多內幕。”
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曲濟的身上,他已是大汗淋漓,癱坐在椅子上囁嚅著嘴唇沒有言語。卓凡焦急的坐到曲濟身邊,急忙追問:“炎帝在問你話呢,現在是戴罪立功的機會,不要再隱瞞什么了”
曲濟連連搖頭,眉頭深鎖雙手握緊,就是不說話。
“曲濟老兒,你……”
“罪臣答應過璃皇這個秘密要帶進棺材里,不可說不能說呀!!”
卓凡拍桌而起,指著曲濟痛罵著:“現在事關王的安危,你此時還吞吞吐吐顧左右而言他,你真是死性不改罪無可恕”
無論卓凡怎么辱罵逼問曲濟愣是不開口,叔炎察覺到了其中的奧秘,瞇著眼睛看著曲濟,將書信收到了懷中。
一頭霧水的寧之博上前作揖,話語還沒開口叔炎就說道:“博先行回去”
寧之博只能作揖退下,臨走前望了眼還在自我糾結的曲濟。
“卓凡也退下吧,我有事單獨和戰神交談。”
卓凡憤憤的瞪了眼曲濟,作揖之后拂袖離開。見宮門重新關上,叔炎走到曲濟跟前,順勢坐下看著他哭喪的臉。曲濟長嘆一聲望著上方,思索了片刻后低頭看著叔炎。
“罪臣本是該死之人,早就該自刎以謝天下……”
“現在是戰神戴罪立功的機會,現在已無旁人,戰神有話就請明說。”
曲濟抹去臉上的淚水,突然跪倒在叔炎面前,雙手捶著地面不住的抽泣。叔炎安撫的拍拍他的肩頭,等待片刻后曲濟抬頭凝視著叔炎,似乎猶豫了很久方才開口說道:“罪臣想知道書信上的內容。”
叔炎大方的將書信從懷中拿出交給曲濟,曲濟接過后一看,頹然的大笑著。
“他們查出王有可能在豐都,可是豐都十幾年前就不歸于朝廷管理,璃皇下令將豐都當作封地賜給了川康。炎不解璃皇為何會下那道詔書,皇親國戚都嚴禁圈地也沒有過封地——”
將書信還給叔炎后曲濟起身原地踱步,叔炎淡淡的看著他,知道他會開口解開自己的疑惑。
“當我還是個帶刀侍衛的時候,川康就是權傾朝野的大臣。他是尊皇時期的老臣,戰功彪炳名聲赫赫。璃皇對川康禮愛有加,本還想封他為靠山王。十幾年前璃皇和溪瓏南下巡查,當時我奉命守候皇宮。同行的大臣只有川康。璃皇和溪瓏回朝后卻不見川康,外界傳說川康妄想造反登基為王。之后川康的親戚突然全部失蹤,川康辭去官職帶著家眷離開京都到豐都定居,離奇的是璃皇把豐都賞賜給了川康,川臨閣就是璃皇親筆所寫。”
叔炎哦了一聲,抬眸注視著曲濟:“難道戰神不知道此中的秘密?一個外界傳說要造反的大臣,不僅沒有被株連九族還賜予了封地,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罪臣不知。”曲濟避開叔炎的視線走到了門口,突然停住腳步側身。“罪臣唯一清楚的是川康即使知道了王的真實身份,他也不會做出任何傷害王的事情。”
沉重的宮門被開啟的那一刻,曲濟如釋重負的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當中。叔炎撫摸著鬢角款款一笑,走到門口望著滿天的星空,交織成了傾爵絕美的臉龐……
半夜慕連斯翻來覆去睡不著,川夌擺明了要橫刀奪愛,傾爵的心思自己一直猜不透。以前傾爵就有后宮三千,唯一沒學會的就是拒絕。后宮的男人一個侍寢一晚都要十年時間,自己憑什么要傾爵對著自己的臉一過就是幾十年。
越想心里越沒底,從碎碎念到失控的低吼,干脆坐起來悔恨的捶打著墻壁。突然間他想起了一個事情,涼祗的歷史他是清楚的,并沒有傾爵失蹤這一段。而且川臨閣是什么來歷,怎么看都是土皇帝。
想破腦袋還是沒想起來,下床穿好衣服往傾爵的廂房溜去。一溜煙跑到傾爵的房門口,抬起的右手卻猛然停住了,房間里有動靜?!
躡手躡腳的戳破窗戶紙往里面瞟,門卻突然被打開了,他很糗的跌了進去,看看沾沾自喜的川夌翻了個白眼,再看看傾爵坐在床上看書。
麻溜的站起拍去身上的灰塵,傾爵的衣服是完好的,萬幸呀。
“你在門口偷看什么?”
川夌偷笑著,慕連斯胸膛往他那兒一挺,神氣活現的說道:“我有必要在我老婆房間門口偷看嗎,倒是你深更半夜在她房間里做什么?!”
川夌學著慕連斯的模樣也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一口怪異的腔調:“是璃瓏派人叫我過來的,說是有事商量。”
慕連斯眉頭陡然一跨,嘴巴也扁了下來。跑到傾爵面前抱著她的手臂,委屈的把五官皺到了一起。
“老婆——”
“只是有興趣談談川臨閣的事。”
傾爵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撫摸著慕連斯的臉蛋,竭力做出個笑臉。慕連斯瞬間滿血復活,轉身對著川夌哼了一聲。傾爵無奈的一笑,太害怕失去才會這么神經質,她懂。
“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輕聲問著,膩歪的神情讓川夌起了身雞皮疙瘩。
傾爵苦惱的搖搖頭,看見川夌還站在那里說了句:“時間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休息了。”
川夌指著慕連斯,挑高了眉頭:“那他呢?”
“老公和老婆睡覺肯定是一起的,而且你有什么資格問這個?”
輪到慕連斯反擊的時候他肯定是耀武揚威一張臉。
川夌腦袋一懵,難以相信的問道:“璃瓏和他真的是夫妻?”
“我證明給你看。”
說著在傾爵臉上巴茲一下,看得川夌目瞪口呆。傾爵只能傻笑,慕連斯有時候更像是孩子,執拗的鉆著牛角尖。
“那——我先告辭了。”
落寞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慕連斯趕忙去關上房門反鎖,得意的開始小得瑟。
“不告辭還想留下來看戲呀,你這個無恥的小人!知道她是我老婆還沒事老送秋波,你家秋波多呀!”
看去時傾爵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慕連斯一看機會來了,快速把自己扒光躥到了床上。傾爵惱怒的一腳把他踹到了地上,微微睜著眼睛看著又在裝委屈的他。
“明日約了川康和川李氏賞花。”
“那也沒必要把我踹下來吧。”眉頭皺成了個八字,咧著嘴角無賴的笑著。“夜深天涼,我要上床睡覺……”
“今晚不準上床!”
傾爵疲憊的扯動了下嘴角。
慕連斯攤開雙手聳著肩頭不解的問道:“為什么?”
“因為不準!”
說著側身開始睡覺,慕連斯躡手躡腳的剛剛爬上去,被傾爵一記無影手打了出去。
“若半夜強行上來,小心你的下半身”
慕連斯驚恐的雙手往下一擋,嘀咕了幾聲拿過備用的被子到門口窩著了。
你是我的下半身和下半生的幸福。
一大早川夌就在后花園里溜達,跟班小四如影隨形,上次跟丟了差點被川康拉出去油炸了,現在生怕一眨眼愛玩的少爺又不見了。
腦海里揮之不去是昨夜慕連斯得瑟的臉和傾爵一臉淡然的神情,假設親傾爵的人是自己,自己肯定溫柔小心的一吻,哪會像慕連斯一樣巴茲就是一口。
牛嚼牡丹,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川夌狠狠的想著。
突然一手重重的拍在了石桌上,震飛上面的枯葉,看得小四目瞪口呆。
“少爺,您在煩惱什么呢,興許小四能幫您解惑。”
川夌扭頭看著身高約莫五丈,賊頭鼠腦一臉蠟黃的小四,剛到嘴邊的話就咽了回去。小四殷勤的把川夌拉到石凳上坐好,嬉皮笑臉的說著:“是不是為了廂房那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你也看出來她和慕連斯是夫妻呀?”
川夌悔恨的拍了下腦門,自己這個豬腦袋怎么就沒想到呢。被傾爵迷得失了心竅,還以為她跟慕連斯只是朋友。
“夫妻又如何,少爺喜歡的話照樣是您的。”
小四煽風點火。
“我可沒奪人摯愛的嗜好,那都是小人所為。”
嘴上這么說內心卻砰然一動。
小四賊笑了幾聲,芝麻大的眼睛精光精光的。
“什么小人君子,要是真的喜歡一個女人就勇敢去追,管她有沒有婚約有沒有相公。川臨閣需要小娘子那種的美人鎮守,少爺才是真正配得上小娘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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