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開始
沈洛男出神的看著星空,懶懶的揚起嘴角:“程榮只是個跟班,廖青這個大頭頭倒了,他能不慌嗎?”
“我要實話?!?/p>
堯圣有點不滿,他把自己當猴子耍嗎?
“那天晚上你去偷廖青的玉佩,我就親自寫了一封書信,一封叔炎給程榮的書信。反正以前叔炎也曾模仿我的筆記陷害過我,我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堯圣突然來了興趣,笑著說道:“你在書信上說廖青是北夷的內奸,殺死烏哈拉留下玉佩,是想陷害叔炎。然后讓程榮說出那晚的事情,之后你好收網?”
沈洛男點點頭,他沒想過的是,程榮竟然那么笨,對此深信不疑。
“還有一件事情我想不明白,不!應該是兩件?!?/p>
“你是想問那個讓廖青內心防線土崩瓦解的東西,還有我在他耳邊說了什么,他才會突然狂性大發?”
他問的很淡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星空。
“聰明?!?/p>
堯圣高度贊賞,卻發現他的眸充斥著哀傷。
頓了一會兒,沈洛男緩緩開口說道:“廖青娶了個北夷的妻子,這點叔炎也不知道。他錯就錯在一味的隱瞞,生怕傾爵和叔炎知道后,他的官位就不保了。那東西是他妻子的信物,是他給她的。其實他很愛他的妻子,只是跟錯了主子——”
每一個用真心去愛的人,都不會是惡人。可廖青必須得死,他妨礙了他的道路……
堯圣感觸的點點頭,想起了內心深處的那個女人……
“至于我在廖青耳邊說了什么,師傅難道一點也猜不出來?”
轉頭時看見他嘴角俏皮的笑,仿佛靈魂回到了那個叫做慕連斯的少年……
堯圣不解的搖搖頭,沈洛男定睛看著星空,似乎看見了寵兒的笑臉。她一如既往的笑著,溫柔似水,不曾改變……
“我告訴他,我就是慕連斯……”
班師回朝那一天,沈洛男帶上了夏生。他想讓他待在自己身邊,不想再讓他被任何人欺負。也許他是害怕一個人以怪物的模式生活著,所以才想拉上夏生……
到達京都后,堯圣找了個借口離開了。走之前他給他留了封書信,說是今天晚上再打開。沈洛男也習慣了堯圣的飄忽不定,似乎自由才是他存活的意義。
京都依舊,百姓知道不用打戰后自發性的張燈結彩。一路騎著高頭大馬緩緩往皇宮中前進,身后的夏生好奇的打量著四周,他是了。
昨夜。激情無限,他足足做了五六次才肯罷休。早上肯定沒力氣上朝,現在都還在睡夢中。
當他夢見自己回到了現代,見到了沈洛,發覺她的臉好陌生。之后他們溫存,結束后他發現已經看不清沈洛的臉。她的臉上像被一層濃霧籠罩,只聽見周圍傳來咯咯恐怖的笑聲——
猛然驚醒,發覺自己臉上濕噠噠的,不由一臉黑線。他發現咯咯的笑聲是真的,不過發出這種笑聲的不是沈洛,而是小月兒。
她趴在自己的身上,兩只小手撥弄著他的嘴巴,口水流滿他的衣襟。旁邊的桑者忍俊不禁的大笑,連同太監和婢女,他臉上的黑線更多了。
“須彌王,安好?!?/p>
沈洛男無語的看著他們,笑就笑吧,何必捂著嘴巴笑。
小月兒倒是顯得很興奮,在他身上做著上下運動,眼睛笑成了一條縫。他疼愛的撫摸著她的臉,眼中的愛意多的都快溢出來了。
桑者對太監和婢女做了個手勢,他們緩緩退下。
“桑抱小公主出來曬太陽,她一看見你就非要過來,桑只能——”
沈洛男一副我懂的模樣,坐起來時順勢把小月兒摟在懷里。
他看上去很溫柔,似乎只有在小月兒面前。
桑者在他身邊坐下,伸手示意小月兒到她懷中。沈洛男莫名做了個撒嬌的神情,看呆了桑者,也嚇壞了自己,心跳跳的分塊。
“看來須彌王很喜歡小孩子?”
沈洛男搖搖頭,從寵兒死后,他不再喜歡任何事物。可對于小月兒,有明顯的好感。
這不,他就沒事逗小月兒,讓她叫自己干爹。
小月兒睜著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突然嘴巴一咧,不清不楚的叫了聲爸爸。沈洛男身子明顯一怔,欣喜之情顯露無疑。桑者不知道小月兒在叫什么,但是很高興小月兒學會說話了,一直用一種有愛的神情看著他們。
突然沈洛男心頭一沉,自己那么高興干什么,她是傾爵和叔炎的孩子。也許每個男人聽見嬰兒叫自己爸爸,都會很興奮,更何況他很喜歡小月兒。
但愿,小月兒不要成為他復仇的橋梁……
為了慶祝小月兒學會了說話,傾爵開席宴請沈洛男和言若熙,還是上次那幾個人,不過川夌回豐都處理事情了,宴席上只有叔炎,傾爵,瑾休,桑者,沈洛男和言若熙,婢女們上完菜后,也都全退下了。
讓言若熙興奮的是,傾爵叫御廚做了她最愛吃的榆林城小吃,她開心的像個孩子,不住的對著傾爵傻笑。
叔炎這次特別安靜,在沈洛男看來,自己的風頭遠蓋過他,再加上他殺了廖青和程榮,他顯得特別沉默內斂,只是偶爾敬酒的時候露出個笑臉。
這次沈洛男學乖了,推說自己的酒量不行,再加上言若熙幫自己擋著,他也沒喝多少,只是菜肴有些不對口。
言若熙吃得滿嘴油,見沈洛男悶悶不樂的,不假思索的說道:“相公,是不是不喜歡吃這些呀?”
傾爵一怔,裝出漫不經心的問著:“洛男喜歡什么,孤讓御膳房現在去做?!?/p>
“洛男……”
言若熙搶過了話頭:“相公喜歡吃又甜又酸又辣的魚頭,姐姐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傾爵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突然發現這個又甜又酸又辣的魚頭在哪里聽見過,似乎來自遙遠的過去……
沈洛男嚴肅的看了眼言若熙,她像個乖巧的孩子一般,挽著他的手淺笑著,讓人發不起一點火,他也只能無奈的笑了笑。
瑾休一直保持自己沉默是金的臭屁德性,喝著酒欣賞著皎月。叔炎也難得安靜,除了給傾爵添菜之外。言若熙就挽著沈洛男的手臂和他逗趣,孩子氣十足。桑者只是淡淡的看著,發自內心的笑著。
安靜了幾分鐘后,沈洛男心不在焉的說著:“小月兒不是早該學會說話了嗎?怎么今天才是發聲期?”
傾爵愣了一下,起初她還懷疑小月兒有什么疾病,都一歲多了,連話都不會說。今天聽桑者興沖沖的來報,說小月兒說話了,開心得她差點從龍椅上跳起來。
見沒人搭腔,瑾休慢悠悠的說著:“這要因人而異的,而且在我看來,小公主天賦異稟,將來定遺傳了王的聰慧和擔當?!?/p>
這話聽著有點怪怪的,沈洛男也沒細想,看天色不早了,打算帶著言若熙回府休息。
這一晚,傾爵都在神游太空,見沈洛男和言若熙要走了,窘迫的笑著點頭。
突然想起言若熙有東西落在自己那里,她不由叫住了她:“若兒,你有東西忘在姐姐寢宮里了,現在姐姐陪你去拿?!?/p>
說著起身,身子有點不穩,幸好桑者攙扶住了。最近她一直在失眠,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眼睛里全是血絲。
言若熙聽出了傾爵話里的意思,她不是想陪自己去拿東西,而是想讓她留下來陪自己聊天。那一個月內,傾爵每晚安靜聽著自己說著有趣的事情,似乎想從自己的世界里汲取到快樂。
她苦惱的轉頭看著沈洛男,再看著傾爵。月下美人憔悴,她只能選擇后者。
輕聲對沈洛男說了聲,自己要留在宮里過夜,然后贈了個睡前吻。沈洛男也沒反對,看著她挽著傾爵的手走向寢宮。因為他發現,言若熙說要留在宮里的時候,傾爵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欣然,他也就莫名的答應了。
傾爵,言若熙和桑者走后,叔炎也找了個借口離開了,方向自然是東鑾殿。不知道為什么,他確定傾爵和叔炎不在一起過夜,至少自己來了后,他們的關系好像疏遠了很多……
宴席上只剩下對月獨酌的瑾休,看他惆悵哀傷的小眼神,有點小醉的慕連斯好奇心大起,賊頭賊腦的想要靠近他,然后拿下他的面具,看一下他的真容。
這點小陰謀瑾休怎么可能看不穿,在他的賊手伸過來的那一刻,急忙用酒杯擋住,然后死死的盯著他。
沈洛男憨憨一笑,收回右手順勢舉起酒杯,咪了一口后吐著舌頭,好像一副要中毒的模樣。
“這些玩意難喝死了,還是你的百花酒好喝。”
瑾休笑不露齒,小心提防他的偷襲。
雖說月色明亮,可瑾休的臉還是藏在面具后,唯一能看見的是,略帶哀傷的眸,和殷紅的唇。
沈洛男突然想起了堯圣給自己的面具,好像規格和樣式差不多。突然他想起兩年前堯圣來過皇宮,說是尋找自己的徒弟,難道——
無事秋風涼,殘花葬紅泥。又是一年秋,愁意在心頭。
瑾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倒酒喝酒,一直看著星空中的明月。
沈洛男嘗試從各個角度看他,卻發覺這張面具遮掩的恰當好處,似乎已經長在了他的臉上。
對于沈洛男左搖右擺上躥下跳的,瑾休早就明了于心,放下酒杯后,看著他,淡淡的說:“你是須彌王,別跟個猴子一樣沒個正緊的?!?/p>
語氣是那么自然,好像是多年的生死之交。
沈洛男訥訥的應了一聲,突然咧嘴一笑:“你就從來沒摘下過面具?”
瑾休的記憶回到那一年,傾爵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然后他們成了知己……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你的來歷!”
不假思索的問,直視著他略顯錯愕的眸。
他執著的喝著酒,幾秒后突然苦笑幾聲,看著沈洛男直搖頭。
沈洛男有點不滿,心想他喝醉了,自己不用怕這個醉鬼,直接來硬的。瑾休也猜到了他的想法,突然不笑了,然后直勾勾的看著沈洛男。
“別因為你的一時好奇心,而喪失了你在皇宮里唯一的朋友?!?/p>
他的話讓他不由一怔,逐漸放棄了動用武力的想法。
此時夜涼如水,瑾休趕緊喝了幾口酒,卻發現酒意一點也不醉人,心里有點窩火。
“為什么特別喜歡小月兒?”
沈洛男一愣,以為瑾休在質問自己,為什么會喜歡傾爵和叔炎的女兒,不由拉長了臉。
“小月兒只是一個無辜的孩子,我也沒必要不喜歡她——”
瑾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開口說道:“既然離開了,為什么還要選擇回來?”
“我……”
“別跟我說報仇那些白癡的話!”直接打斷了沈洛男的話,無視他的驚訝,拿起整個酒壺仰頭痛飲,之后醉眼迷離的看著沈洛男。“你大可以和言若熙回去榆林城,逍遙快活的當你的須彌王,然后愉快的度過下半生。為什么還要選擇留在京都?難道你還想重蹈兩年前的覆轍嗎?”
他太了解沈洛男,似乎是與生俱來的。他不想看見沈洛男再度死去,因為叔炎不是一個善茬,把他逼急了,他會摧毀一切!
只見沈洛男的嘴角掠過一絲神秘的笑,抬頭看他的時的眼神很犀利。
“那我想問你,你為什么會幫我?”
瑾休一怔,躲避的扭過臉。
這是困擾了他很久的問題,兩年前他勸說自己不要蹚那趟渾水。盡管自己沒聽,最后還差點死去。兩年后,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卻不揭穿,把自己看成沈洛男。他想不通瑾休為什么會幫自己,更想不通他留在皇宮里的目的是什么?
他沉默著,逃避著,甚至連呼吸都放慢了。
沈洛男也按捺不住了,右手迅速向他臉上的面具抓去。瑾休綽綽有余的應付,即便他以風一般的速度出現在自己的左右,可還是不能摘下他臉上的面具。
鬧了幾分鐘后,沈洛男都沒有得逞,只能坐回遠處,也意識到自己是在胡鬧。
瑾休見他死心了,慢悠悠的喝著酒,尋思著時間也不早了,打算回房洗洗睡覺。
“瑾休——”
他懶懶的看著他,似乎一潭死水,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能讓他緊張和慌亂。
沈洛男吞咽了幾下口水,一鼓作氣拿起酒壺一口飲盡,然后滿臉通紅的看著瑾休。
看著他一臉的真誠,以為他有話要對自己說,結果幾分鐘后,沈洛男打了個酒嗝,醉眼迷離的趴在桌子上,之后是不絕于耳的打嗝聲。
瑾休無奈的淺笑,不由吐槽了一句:“不會喝酒就別喝,你老婆不在你身邊照顧你,看你等下怎么回府?!?/p>
“我不打算回府了——”
瑾休頭皮一麻,發現沈洛男一副詭計得逞的模樣,突然明白了他猛灌白酒的用意。
“你不會要我把你扛回我的房間吧?”
沈洛男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借著酒意威脅。他相信瑾休的房里肯定有秘密,有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退一萬步講,等他睡著了,自己就能輕而易舉的摘下他的面具,看下他的廬山真面目。
瑾休做了個被你打敗了的神情,拍著自己的腦門,環顧四周,發現除了守衛和偶爾巡邏而過的侍衛外,別無他人。
“呵呵,麻煩瑾休背我回房休息了,我喝醉了——”
說著還狂打嗝,做了個要吐的樣子。
瑾休不由斜視著他,嘴角一抹無奈的笑。似乎在說,你這個可恥小人,竟然用這招。
僵持了幾分鐘后,瑾休只能妥協。
“休想我背你,你自己跟上!”
說完徑直離開,沈洛男得逞的笑了幾聲,慢吞吞的跟上。
穿過一片黑暗和草叢,印入他眼簾的是皇宮最北側的幽清宮。這里曾是皇帝用來招待親屬的地方,沒想到成了瑾休的寢宮。
進去后瑾休直接脫衣服上床睡覺,酒意上腦,他有些撐不住了。
沈洛男和衣而睡,他沒和男人一起誰家的癖好,所以中間隔了一條縫。
大約等了半個時辰后,沈洛男賊心大起,想摘下瑾休臉上的面具。
正當他要得手的時候,瑾休幽幽的來了一句:“管好你的手!”
沈洛男急忙做了個拍蚊子的手勢,樂呵了幾句后又老實的躺著。
讓他郁悶的是,自己每次想動手了,瑾休都會幽幽的重復那句‘關好你的手’,以至于后來他睡死了,壓根把這件事情忘記了……
一月沒暖床,沈洛男都習慣了和夏生在軍營里的生活。當然,他沒有斷袖之癖,只是感覺看著夏生的臉,感覺心里很踏實。
舒服的洗了個澡后,回想起了小月兒的笑臉,不由自主的咧嘴一笑。
手中是堯圣給的書信,上面是他熟悉的英文。這也是為了防止,書信落在其他人的手中。即使真的被其他人拿到,他們也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這時言若熙梳洗完進來,看見一月不見的丈夫正安靜的坐在床上,手上是自己看不懂的文字,不由心生疑惑。
“相公,這是什么文字呀?”
沈洛男也不急于藏起來,把書信遞給言若熙,讓她收好。
“這是我師傅教我的一種文字,你們一般人是看不懂的。”
“見到師傅了?他怎么不來京都呀?”
一說到神人堯圣,言若熙顯得很興奮,跳到沈洛男的身上,揉著他的臉蛋。
沈洛男淺淺一笑,一副溺愛的口吻:“小娘子,師傅一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這次他在軍中幫了我的大忙,之后就又云游四方去了?!?/p>
言若熙訥訥的哦了一聲,俏皮的在他的臉頰上啃了一個。
他們很久沒有魚水之歡了,言若熙顯得很主動,解開他的內衫,揉搓著他的身子。
“相公,為什么要定居京都呢?你不喜歡榆林王府嗎?”
沈洛男想了一下,伸手攬住自己嬌妻的腰身,淡淡的說著:“現在涼祗正是用人之際,王又是你的姐姐,你不想我幫她嗎?”
言若熙急忙搖頭,細細親吻他的胸口。
“我外出了一個月,你都在皇宮陪著王嗎?”
他想從言若熙的口中,旁敲側擊叔炎的動向。
言若熙仔細回想了一下,可愛的眨巴著自己的眼睛:“是呀,姐姐讓我睡在她的寢宮。沒事我就到御書房看她批閱奏章,或者找小月兒一起玩?!?/p>
“她沒和叔炎同房?!”
對于沈洛男的詫異,言若熙也沒放在心上,漫不經心的說著:“炎帝這段時間很少出現,好像說養傷?!?/p>
沈洛男不屑一顧的冷笑,叔炎是害怕了。搞死了一個慕連斯,來了個沈洛男,他還能殺多少人,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突然言若熙附到他的耳邊,傻笑了幾聲,羞澀的說道:“相公,我想生個寶寶,你說好不好?”
沈洛男愣了一下,發現她無辜的大眼睛正看著自己,不由轉身把她壓到身下。
“當然好了,我也想當爸爸了。”
“爸爸?”
言若熙歪著小腦袋表示不懂。
沈洛男淺淺一笑,沉迷在她的香氣中。
“就是爹爹的意思?!?/p>
“有時候覺得相公的言詞很奇怪,都是相公的家鄉話嗎?”
這是沈洛男正樂此不疲的親吻她的脖子,搞得言若熙嬌喘連連,小臉漲的通紅。
突然言若熙摟住沈洛男的脖子,蠻橫的瞪著他:“相公,那個夏生是誰呀?長得唇紅齒白的,你不會……”
沈洛男輕佻的笑著,挑動著自己的眉頭:“小娘子,你認為你家相公有斷袖之癖嗎?”
言若熙想想也對,不由咧著嘴角大笑。沈洛男思索了一下,頗為感慨的說道:“夏生是我從軍營里帶回來的,是個可憐兒。我讓他留在王府中當管家,是想他有個容身的地方。你可不要沒事欺負他——”
言若熙急忙伸出右手發誓,一本認真的說道:“相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相公溫和對待的人,我也會溫和對待。相公就是我的一切,一切以相公馬首是瞻”
沈洛男的眸落寞了,當你知道我和傾爵的過去,你還會這么信誓旦旦嗎?
春風得意,好了傷疤忘了疼,沈洛男屬于這種人。每天在朝堂上享受崇拜,回府又是一家之主,他漸漸的把仇恨放在了一邊,沒事和言若熙花前月下,把茶言歡。
言若熙會教他書法,看著她揮毫認真的模樣,連鼻子上沾了墨水都不知道。
言若熙會帶著他去京都的夜市逛街,絲毫沒有公主的嬌氣,會和市井里的百姓玩在一起。
言若熙會一本嚴肅的跟他說律法,特別是為官者之道。高處不勝寒,她希望他能以平常心去對待身邊的每個人……
她教會了他很多,眼里充滿著濃濃的愛意。有時候他也會沉醉其中,想著和她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墒沁@終究不可能的,他能從她的身上看到寵兒的影子,那個愛的深傷的痛的女人……
每天早朝他也習慣了,言若熙都會拉著他起來,給他端上熱乎乎的早餐,然后服侍著他穿戴好朝服。目送他坐上轎子,之后才會回去繼續睡覺。
他記得她的生日,就是明天。他想給她一個驚喜,趁她進宮陪傾爵的時候,帶著夏生上了街。
京都街道繁華,他卻很少真正逛過。夏生顯得也很雀躍,時不時指著周邊的攤販高聲喊著。他會習慣停下腳步看著身邊的人,忽然發覺他們的笑臉是自己快樂的源泉。
一家叫做一品堂的金飾店,沈洛男對于這里也有耳聞,說是京都首飾最齊全,規模最大的金店。大部分達官顯宦的妻室都在這里選購首飾,進去的時候店面爆滿。一群肥婆子跑過,他和夏生被擠到了一邊,只能尷尬的相視一笑。
沈洛男不懂選購,夏生出謀劃策,選中了一套金鑲玉的套裝,還有兩塊上好的羊脂玉。結賬之后沈洛男興致大好的帶著夏生隨處溜達,享受著晌午的美妙陽光。
“夏生,對于現在的一切,你滿意嗎?”
“現在的生活,是夏生想都不敢想的。”
說著感恩的作揖,笑得嘴巴都合不攏。
夏生原本只想當個小兵,每個月領了俸祿攢起來,大概過個三五年后回鄉。沈洛男收留了他,不只給了他衣食住行,還賜予了他新的人生。他寫過信回家,還寄了銀兩。哥哥的回信上說,他和嫂子很開心,說有可能的話過段時間上京都看他。
可是他想拒絕,畢竟自己只是小小的管家,俸祿都給了哥哥和嫂子,他根本招待不起他們的來京。
沈洛男看出了他的心思,也知道他哥哥嫂子的事情,嘴角一抹淡然的笑。
拍著夏生的肩頭,拿出剛才買的玉佩塞到夏生手中:“這是我送給你的,當作你任管家兩個月?!?/p>
夏生急忙推辭,可執拗不過沈洛男,只能感動的淚水汪汪。
沈洛男思索了一下,繼續說著:“你哥哥和嫂子要來吧?”
“他們……”
“接他們來王府好了。王府那么大,平時也就我們幾個人住著,他們來了也能熱鬧一點?!?/p>
夏生感動的不知所措,只能當街給沈洛男跪下。他扶住他的手,愣生生把他的腰桿挺直了。
“王爺——”
“我答應你的事情都會做到,不過我也需要你的幫忙?!?/p>
沈洛男嘴角一抹神秘的笑,拉著夏生緩緩往王府走去。
“只要是王爺吩咐的,夏生萬死不辭”
他的信誓旦旦擲地有聲,發誓此生不變……
從宮里回來后言若熙就躺床上去了,她說自己被小月兒纏了一天,小臉也糾結了一天。沈洛男看著她說起小月兒時的臉色,心里偷笑,看你還想不想要孩子。
這一晚她睡得很沉,雷打不動,鼾聲四起。沈洛男貢獻出自己的左臂讓她當枕頭,偶爾轉頭看一下言若熙,覺得她熟睡時的臉分外可愛。然后不自知的,嘴角一抹淡然的笑。
天還沒亮,沈洛男離開溫暖的被窩,偷偷到廚房預備。此時夏生已經在門口等候,睡眼惺忪,邊打哈欠邊說‘將軍早安’,模樣可愛極了。
他想給她一個驚喜,即使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會做,簡單的炒青菜都不會。他向傾爵請了假,說是不去上朝。也吩咐了廚子,說他們今天不用上班。也囑咐了家丁和婢女,說放他們一天假。
偌大的須彌王府只有自己和夏生,還有呼呼大睡的言若熙。他要做一天的完美丈夫,給自己的妻子制造一個大驚喜。
廚房內,夏生輕車熟路的處理著材料,沈洛男對著滿桌的食材冷汗直流。一鼓作氣,拿起菜刀帥氣的揮舞了幾下,心想做什么菜色比較好。
“將軍,需要夏生幫忙嗎?”
夏生頗為擔憂,沈洛男回過神,突然意氣風發的搖搖頭,要夏生生火去。
“將軍,確定不要夏生幫忙嗎?”
夏生還是問了一句,眼看沈洛男看著滿桌的食材直冒冷汗,心里偷笑。
沈洛男大手一揮,瀟灑的說道:“你生火去,菜我會燒。”
夏生只能去生火,意外的發現柴火沒有了,然后去后院拿。
見夏生走后,沈洛男焦頭爛額的直跺腳,拿著蔬菜一時發呆。他意識到先把東西準備好了,然后開始切菜。刀工自然不在話下,瀟灑幾下,蔬菜全部搞定。
頭一低,看見木桶里活蹦亂跳的魚,想著糖醋魚什么的。挽起衣袖抓起活魚,使勁的按在砧板上。剛舉起刀,魚尾巴甩了他一臉水。沈洛男郁悶的努了努嘴唇,手起刀落,魚兒瞬間不動了。
可是,沈洛男也不動了——
魚肚子上破了個大口,鮮血汩汩涌出,迅速打濕了他的手。也就是這妖艷的鮮血,他目不轉睛的看著,感覺心頭熱熱的,口鼻之間血腥味縈繞不散,刺激著他的大腦和神經。
他怔怔的看著,雙眸忽然被紅色所覆蓋。身體不住的顫抖,體內一股邪氣瘋狂的沖擊大腦。他極力控制,指甲嵌進砧板里,沒有疼痛感,難以壓住體內那股邪火。
這時夏生搬著柴火進來,看見沈洛男一動不動的站在砧板前,放下柴火不解的走了過去。剛剛靠近,發覺沈洛男發出奇怪的聲音,好像是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嘶吼聲。
夏生不由一怔,感覺他被一股邪氣籠罩,害怕的向后退了幾步。
“呵呵——”
他在笑,卻讓人不寒而栗。當他轉身的時候,嚇得夏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驚恐的看著他如妖魅一般的臉,害怕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沈洛男拿著菜刀,雙眸泛著猩紅的光,正饒有興趣的看著夏生。這種眼神,像是野獸在看著自己的獵物,嘴角高高揚起,虎牙泛著陰森的光。眼神邪惡而冰冷,笑得很迷人,卻讓人不禁膽寒。
“王——王爺——”
夏生驚恐的吞咽著口水,臉上布滿了汗水。他感覺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沈洛男,而是充滿掠奪之心的野獸。自己只能是他的獵物。
沈洛男步步逼近,嘴角的笑越來越放大,鮮血占據了他的眼睛。
“王爺,我是夏生呀,你快醒醒呀——”
夏生帶著哭腔,可話語對沈洛男沒有作用。
此時朝陽剛剛升起,拯救不了這里的黑暗。夏生艱難的向后挪動著,淚水濕潤了眼眶。他感覺到他變成了一只惡魔,嗜血殘暴。他的眼里不再有溫柔,哪怕是一絲的人性都沒有。他害怕了,他感覺死神在向自己靠近——
“王爺,我是夏生呀!你在干什么?你快醒來呀——”
夏生無助的吶喊著,撕扯著喉嚨,企圖呼喚回那個善良的沈洛男。
沈洛男嘴角帶著一絲邪魅的笑,站在夏生面前,地上倒映著他如鬼魅般的影子。高高舉起手中的菜刀,將要奪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王爺——”
淚水迸出眼眶,不是害怕,而是不敢相信沈洛男變成了這副模樣。他是自己最敬愛的男人,溫和善意,對自己是那么好。從來不介意自己的身世,像對待家人一樣愛護著自己??涩F在,他卻儼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乎只有殺戮,別無其他。
沈洛男冷冷的看著他,似乎淚水起了點作用,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遲疑。正當夏生以為有一線生機的時候,菜刀快速的落下。夏生側身一躲,菜刀擦過左手臂,鮮血比罌粟花更妖艷。
夏生吃痛的按住左手臂,踉蹌著往外退。
沈洛男不動聲色的看了他一眼,瞬移而去,攔住夏生的去路。
曙光打在鮮血已經凝固的菜刀上,光黑暗了夏生的眼。
他已經聞見死亡的氣息,黑白無常正拿著鎖鏈沖自己疾馳而來——
沈洛男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菜刀,似乎獨鐘鮮血。突然他舔舐了下嘴唇,笑得讓人心頭發慌。
“王爺,夏生這條命是你的,你要拿走的話,夏生無話可說。夏生只希望看見那個善良的王爺,那個對待不認識的人也會傾心相助的王爺——”
沈洛男猛然一怔,右手不住的顫抖。可卻不受控制,拿著菜刀緩緩向夏生逼近。
夏生絕望的閉上眼睛,沒有害怕,只有欣然面對死亡的笑。
“相公,你在干什么?”
正在此時,言若熙突然出現。原本還在酣睡的她,轉身時沒摸到沈洛男。喊了幾聲婢女,卻發現成了空府。穿好衣服起床后,聽見廚房那邊傳來了夏生的叫喊聲,就急急忙忙的趕來了。
看見沈洛男眼中的殺氣,還有猩紅的眸子,言若熙下意識往后一退。夏生疼痛的皺緊眉頭,傷口還在出血。
沈洛男顯得更加興奮,似乎獵物又多了一只……
“夫人,王爺瘋了,你快點走……”
夏生發出最后的吶喊。
言若熙卻堅定的看著沈洛男,沒有猶豫也沒有害怕。
“他是我的相公,這個時候我怎么能離他而去”
夏生愣了一下,突然心頭一熱,哧哧的笑著。
沈洛男的視線在他們之間游走,似乎在判斷哪個人的喉嚨最容易割破。當他猙獰的視線落在言若熙的身上時,夏生驚慌的皺緊眉頭,擋在言若熙面前,勇敢的展開了雙手。
“夏生——”
言若熙的眼眶濕潤了,感觸的吸了吸鼻子。
“夫人,就在王爺殺我的時候,你快點離開王府!”
他的呼吸在顫抖,面對死亡,每個人都會恐懼。是勇敢面對,還是膽怯逃跑,夏生選擇了前者。
突然言若熙安靜了下來,直直的看著沈洛男,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今天是她的生日,卻見到這種姿態的沈洛男。此時的他像極了野獸,被激怒了,瘋狂了,饑渴的掠奪可見的獵物。
夏生鼓足勇氣,緩緩邁開步伐向沈洛男走去。他不解的看著肆意靠近的夏生,突然充滿玩意的握了握拳頭,估計在想怎么玩弄這個獵物。
“夏生,府里的人都哪里去了?”
這是言若熙關注的問題,以沈洛男現在的狀況,也許用車輪陣能制住他。
夏生一副一言難盡的樣子:“今天是夫人的生辰,王爺打算親自下廚給夫人一個驚喜,就讓府中的人放假去了——”
雖然窮途末路,死亡在即,言若熙還是被感動了。她以為沈洛男不會那么在意自己,也許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結果他記著。最討厭早起的他,不會下廚的他,還特意給自己早起下廚。
“哎,也許我的生辰就是我的祭日吧。”
盡管故作輕松的說,卻充滿了無奈和嘆息。
也許是聽見了言若熙和夏生的對話,沈洛男停住了動作,右手緩緩放下。他們兩人看見了一絲希望,無意間看見旁邊的水缸。現在秋高氣爽,他們認為冷水能讓沈洛男恢復神智,開始交換眼神。
夏生深呼吸了幾口氣,突然飛速向水缸跑去。正當他舉起水缸轉身的時候,后頸一陣涼意。他意識到那是魄,普天之下,也只有魄才會那么陰冷,讓人從骨子里害怕。
言若熙驚慌失色的大叫了一聲,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她害怕死亡和血腥,更何況執劍的是自己的相公,要殺的是自己的朋友——
“轉過來”
沈洛男幽幽的說著,揚著臉,半瞇著眼睛。
夏生愣了一下,放下水缸,轉身時汗水迷離了睫毛。當看見沈洛男左手腕上的紋身時,他猛然一怔。自己和沈洛男相處那么久,清楚他手上不曾有紋身。而那個紋身,圈著沈洛男的手腕,妖艷的蔓延著。
“相公,你不能殺他,他是夏生呀!”言若熙發出無助的吶喊,此時已經淚流滿面?!八悄銖膽饒錾蠋Щ貋淼南纳∧惆阉敵傻艿艿南纳?!你說要把他當成家里人的夏生!雖然我知道此時的你不是你,可是你怎么能殺他?!”
她的話沒能阻止沈洛男的邪惡,只見他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惡魔的微笑。
夏生握緊拳頭,認命的閉上了眼睛。腦海里是和沈洛男的初識,有關于他的所以記憶。
魄即將劃破他喉嚨的時候,一抹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閃過,奪走沈洛男手中的魄,然后一指點暈了他。
言若熙驚慌的上去抱住沈洛男,放聲大哭了出來。
夏生如釋重負,發現眼前的男人是那么面熟——那犀利的眼神,那兩鬢飛舞的青絲,那可愛的胡渣渣。
“堯圣師傅?”
堯圣凝眉收起魄,轉身對著夏生憨憨一笑。
言若熙詫異的抬頭看著堯圣,許久后,淚與笑同時綻放……
廂房內,沈洛男安詳的睡去了。言若熙擦去了他手上的血腥,幫他蓋好被子,趕著去夏生的房間找他們。
夏生的傷口不深,堯圣給他包扎了后,語重心長的交代了幾句,然后看著墻壁發呆。
言若熙進來的時候手上端著上好的龍井,一是感謝堯圣的救命之恩,二是招待堯圣大駕光臨。
圓桌前,三人品茶不語。夏生和言若熙顯然心有余悸,目光癡呆的看著前方。堯圣淡淡的掃視了他們一眼,發覺魄在自己的體內很不安分,幾次都能破體而出。他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該把魄交給沈洛男。
沉默了幾分鐘后,言若熙轉頭看著堯圣,滿臉傷痛和不安。
“師傅,相公怎么會變成這樣?”
說著夏生也看向堯圣。到現在,他們都難以置信,沈洛男會突然發狂,像變成一個掠食者。
堯圣緩緩嘆了口氣,低頭思索了片刻:“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們——”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什么狀況,魄在自己手上也待了一百多年,怎么到了沈洛男那里后,會變成了控制主人的惡魔。
言若熙也不好追問,想著沈洛男也沒事了,不由釋然一笑:“師傅,你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夏生急忙點頭附和,在他心目中,堯圣好像是神,每次危機的關頭他都會出現,然后拯救他們于水火。
堯圣習慣性撫摸著自己的胡渣,淡然一笑:“我的徒弟都當了王爺,我這個做師傅的就過來看看。上次他和你大婚我都沒出現,真是抱歉了。”
言若熙溫婉的笑著,發覺兩年的時間,堯圣的容顏沒有一絲的變化,難道山野散人真的容顏不老?
堯圣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水,心里越來越不安,他懷疑魄還是像一千年前一樣。真的如此的話,即使現在自己把它鎮壓在體內,它還是會回到沈洛男身邊,然后掀起腥風血雨。
見堯圣杯里的茶水沒了,夏生連忙倒上,然后對著他傻兮兮的笑。
堯圣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伸手示意他有話就說。
“堯圣師傅,我剛才看見王爺左手腕上的紋身了,可是剛才送王爺回房的時候,那個紋身又不見了,這是什么原因呀?”
堯圣一怔,令他意外的不只一個,鬼魅圖騰竟然出現了,事情真的不好了!
來得溫柔,房內的三個人卻眉頭深鎖,一副事情堪憂的模樣。
言若熙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和堯圣有些交情,不由感傷了起來。
“師傅,上次和你見面是在空圣山,那時候爹爹還健在。結果幾個月后,爹爹與世長辭了,你還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我真的——”
說著不由酸了鼻子。
堯圣想起言安甲,雖然和他交情不深,可二十年也算相識一場,對于他的離世,他也感覺惋惜。
“過去的都會過去的??吹贸鰜砟愫軔勐迥小?/p>
“嗯,相公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眷戀,我會為了他活下去!”
堯圣感觸的點點頭,他清楚沈洛男的心思,他不可能會愛上言若熙。也許沈洛男能改變他,讓他忘記仇恨。
一聲唏噓,人生瑣事。當你擁有的時候,你永遠不會珍惜。當你失去的時候,也會忘記了一切,只記得茫茫恨意……
堯圣想了很久,覺得自己有必要向他們坦誠些什么,畢竟自己不會在這里長留。只見他從衣袖中拿出一瓶藥丸,猶豫了片刻后,放到了桌子上。
“以后要是再發生今天這種情況,這個是制住他的法寶?!?/p>
言若熙急忙拿起來細看,打開瓶口后,發現刺鼻的味道熏得她眼睛疼,不由趕緊蓋住,扭頭到一邊大口喘氣。
堯圣不由一臉黑線,眉頭不住的顫抖。
“師——師傅,這是什么東西呀?”
不止熏得眼睛疼,鼻子也刺痛。言若熙淚雨梨花的看著堯圣,拿著手帕擦著臉。
堯圣清了清嗓子,心想是時候讓這些人類知道真相了。
“這是我秘制的清醒藥,無論洛男以后發狂或喪失理智什么的,只要讓他一聞這氣味,他就會恢復了?!北緛硎窍虢o他們藥丸的,轉念一想,沈洛男都發狂了,他們沒那能力喂他吃下。“洛男的問題在于心病,以后不要讓他看見血腥的東西,包括不要聞見血腥味,估計就會痊愈。還有,他醒來后可能忘記剛才發生的事情,你們不要告訴他,更加不要告訴他我來過——”
“堯圣師傅,你要走了嗎?”
夏生驚訝的喊了出來,言若熙也一臉迫切,心想他剛來,怎么又要走了。
堯圣無奈的點點頭,他要想辦法祛除魄身上的邪氣。不行的話,就親自把它銷毀在天涯海閣。魄的存在,必然會給世人帶來大災害。
言若熙和夏生都有點舍不得,紛紛勸他留下。堯圣卻執意要走,他知道,假設沈洛男醒來,魄定然會回到他的體內。不如趁他還在昏迷,趕緊帶著魄走人。
臨走之前,言若熙突然想起了一個大問題,不禁困苦的說道:“師傅,若是相公問起魄去哪里了,我們該怎么回答?”
堯圣細想了一下:“魄一直居住在他的體內,即使魄不見了,他也不會問你們。要是真的問起來,你們就說不知道好了。”
正所謂一問三不知,管你問幾遍,我都裝傻充愣搖頭晃腦說不知道。
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夏生和言若熙,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天邊……
男醒來后倒真的忘記了早上發生的事情,感覺后頸酸脹的厲害,只當睡得太久??墒亲约好髅饔浀迷缟虾拖纳鷾蕚涫澄?,想給言若熙一個驚喜,怎么又躺床上睡著了。
越想腦子越亂,干脆穿好衣服下床。府中空無一人,回蕩著他的叫喊聲。接近廚房的時候,聽見里面傳來聲音。
他輕輕推開門,看見夏生灰頭土臉的在生火,言若熙一臉臟兮兮的在燒菜。他安靜的站在門口看著,突然覺得這個場景好有愛。萬金之軀的言若熙在燒菜,她忘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嗎?
不過,她認真燒菜的模樣很可愛,即便廚房里充斥著燒焦的氣味。
他沒進去打擾,而是走回房間,拿上準備好的禮物。
再次返回的時候,夏生和言若熙站在桌子前,似乎在看他們的勞動成果。
沈洛男躡手躡腳的走過去,一桌子的極品,絲毫看不出來它們的前身是什么。唯一看得見原貌的是那條魚,不過也是千瘡百孔,湯汁都是焦黃昏黑的。
他們兩個郁悶的皺緊眉頭,夏生開始后悔讓言若熙掌勺了,今天恐怕要餓肚子了。
忽然感覺心頭暖洋洋的,看著他們臉上的汗水和污漬,頓時覺得這桌的菜肴異常誘人。
“燒的不錯,色香味俱全。”
兩人愕然的轉身,看見的是往常的沈洛男,不由濕了眼眶。
沈洛男還以為他們被自己嚇到了,憨憨的笑了幾聲,拿起筷子品嘗了一下。在言若熙和夏生的期待中,他強忍胃部的抗議,愣是豎起大拇指說了聲好??粗麄冃老驳膿粽茪g呼,扭頭抹去眼角的淚水。
這還真是珍饈美饌。
后來夏生救場,用僅剩的食材制造出了幾道簡單的家常小菜,吃得言若熙一直叫好,沈洛男也贊賞的伸出大拇指。夏生欣然一笑,在廚房里解決了這一餐。
飯后,沈洛男拉著言若熙在后院的花園中閑逛。享受溫暖陽光的同時,也想說一聲生日快樂。言若熙有點漫不經心,她在想早上發生的事情,然后偷偷打量沈洛男的臉。還好,此時的他眼里充滿了暖意。
荷花池旁邊的草地上,沈洛男拉著她的手坐下,讓她靠在自己的懷里。言若熙的身上依舊清香,可似乎參雜了一股奇怪的氣息。他只當是廚房里的油煙味,也沒多想。
“小娘子,今天的天氣真好——”
他故意賣關子,她卻心里盤算,他會有什么表示。
沈洛男偷偷看了眼她,嘴角一抹淡然的笑。
“我們結婚也有半年多了吧……”
“有十個月了?!?/p>
言若熙嘟囔著小嘴,心想沈洛男都不記得他們結婚多久了。
沈洛男淺淺笑著,感慨的看著天空:“原來都那么久了呀,我怎么感覺像是南柯一夢呢?!?/p>
言若熙頓時無語,慪氣的趴在他的懷里。
“這是個夢,一個我不愿醒來的好夢?!?/p>
沈洛男充分的利用了自己的嘴皮子功夫,逗得言若熙淚眼汪汪。
“相公——”
,臉上掛著感動的淚水。沈洛男溫柔的擦拭著,從身后拿出自己賣給她的禮物。言若熙迫不及待的接過打開,卻沒有像沈洛男預期中的那么開心。因為這些首飾她都有了。
“怎么了?不喜歡 相公送的禮物嗎?”
他有點頭疼,畢竟自己是男人,捉摸不準女人的心思。
言若熙小心的把禮物收起來,捧著沈洛男的臉獻了個大大的吻。
“相公送的我都喜歡,以后我會把這個供起來,等我們老了再拿出來戴。”
沈洛男忍俊不禁的一笑,似乎天荒地老從她口中說出來,是那么的簡單和容易……
十個月,三百多個日夜,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相處了那么久。有時候夢回午夜,沈洛男被夢驚醒,都會靜靜的看著言若熙的臉,然后掐著自己的大腿。只有痛感,才會讓他意識到,這一切是真的……
朝堂上和叔炎針鋒相對,對于百官不屑一顧,也無視傾爵再三善意的眼神。沈洛男一戰成名,不是南蠻和涼祗的那一戰,而是和叔炎以及百官的唇槍舌戰。
他似乎被勝利感蒙蔽了眼睛,或者是復仇的快感。每當看見叔炎一副氣得想殺人的模樣時,他會更加頤指氣使趾高氣揚,絲毫忘記了朝堂的游戲規則。
樹大招風,也許正是這點,百官開始容納不下他。在叔炎的若有似無的挑撥下,沈洛男將要面對驚濤駭浪……
勞累了一天,回到府中時發現言若熙不在。他在正堂中呆呆的坐了幾分鐘,心想自己平時回來,言若熙肯定會在門口等候,這次怎么沒個人影。
一想有點不對頭,他喊住了路過的婢女,皺著眉頭問道:“夫人呢?”
婢女恭敬的作揖,緩緩說著:“今天一早翰林學士的夫人請夫人逛街去了?!?/p>
“翰林學士的夫人?”
沈洛男不由蹙緊了眉頭,怎么沒聽言若熙說起過她們的交情。
“今天早上,翰林學士的夫人到府上來,夫人見過之后,發現原來是舊相識。兩人交談了一會兒,夫人就和她出府了——”
沈洛男心頭猛然一怔,前幾天被自己教訓的無話可說的那個男人,不就是翰林學士林旭嗎,怎么那么湊巧,才過幾天,他女人就找上門帶著言若熙出去玩耍了。而且言若熙一向沒什么戒心,萬一出個什么事……
他不敢再想下去,急忙追問:“你們沒跟夫人出去嗎?”
婢女嚇了一跳,支支吾吾了很久,才說道:“夫人說不用我們跟著,說會擾了她們的興致……”
沈洛男猛地拍了下桌子,嚇得婢女花容失色,急忙跪倒在地上。
他憤怒的看了眼婢女,心急火燎的往門口跑。他意識到自己最近樹敵太多,朝中的人都跟自己劃清界限,勢如水火。林旭更加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女人過來找言若熙,這恐怕是要出大事了!
剛剛走到門口,看見一頂轎子緩緩停下,簾布掀開后,言若熙滿臉笑容的走了下來。
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沖過去緊緊抱住言若熙,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被沈洛男沒頭沒腦的抱著,而且還是在大庭廣眾下,言若熙有點詫異。但是欣喜更強烈,說明他是愛自己的。
若熙的口中得知,林旭的妻子是她曾經的閨中密友吳麗,兩人有幾年沒見面了。
看著她開心的像個孩子,一直拿著今天的戰利品向自己炫耀,沈洛男也沒說什么,只是敷衍的笑了笑。
他覺得這件事情太過于詭異,都幾年沒見面了,吳麗怎么知道她在這里。即使她知道了言若熙在這里,也不可能在這個檔口過來找她。
他吩咐夏生看緊言若熙,以后她外出,都要派人暗中跟著,保證言若熙的安全。
突然間他意識到,自己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在意言若熙。似乎無形中,言若熙就闖入了他的心里……
早朝過后,沈洛男一如既往的準備回府。走到東清門的時候,迷尚跑過來,說是傾爵要見他。沈洛男猶豫了一下,然后跟隨迷尚去見駕。
金秋桂花香,不知道何時御花園中種植了一大片桂花樹。此時橙色的桂花綻放,空氣中的芬香引來了不少蜂蝶采蜜。
迷尚帶著他來到桂花樹下,此時傾爵正抱著小月兒在樹下的草地上玩耍。他莫名出神的看著,她笑得那么自然,小月兒笑得那么純真,這個畫面有點美。
見迷尚帶著沈洛男歸來,傾爵把小月兒交給桑者,自己起身整理了下衣裳。
“王,安好?!?/p>
一成不變的假笑。
傾爵微笑頷首,見小月兒看著沈洛男直叫爸爸,也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能淺笑。
沈洛男倒是很開心,有種喜當爹的感覺。溺愛的撫摸了下小月兒的腦袋,眼中充滿了柔情。
“洛男,孤想在東城修建一座影月城,當作空閑時帶小月兒過去玩耍的地方,你說好嗎?”
“我——”感覺怪怪的,沈洛男委婉的淺笑,作揖:“王為小公主修建樂園是王的私人事,洛男豈敢回答?!?/p>
他不想鋒芒太露,要是把傾爵也惹惱了,什么計劃都沒了。
傾爵抿嘴淺笑,讓桑者帶著小月兒下去,自己和沈洛男散步在桂花林中。
“已經沒人外人了,洛男也有話直說?!?/p>
“王為什么要問洛男呢,其實炎帝更有發言權。”
最近擠兌叔炎習慣了,話里都帶著刺。
傾爵困苦的嘆了口氣,緩緩說著:“炎最近不管國事,說是養病。孤身邊又沒其他可信的人,就想聽聽洛男的主意?!?/p>
心頭猛然一怔,她話里的意思是——
“建造影月城是大事,不只為了小月兒。孤也有想逃避的時候,也想離開皇宮的幽禁,就打算把影月城當作別苑?!?/p>
沈洛男見傾爵的用意明顯,只能順著她的意思往下說:“現在涼祗天下太平,國泰民安,物資也充足,這都是王的功勞。若王想興建影月城,洛男十分贊同。”
傾爵欣然的哦了一聲,她以為沈洛男會反駁,因為叔炎和其他大臣都反對。
“興建影月城是孤的心頭大事,派其他人去不放心——”
說著意味深長的看著沈洛男,他秒懂,急忙作揖說道:“洛男愿意為王獻犬馬之勞,興建影月城之事,就包在洛男的身上?!?/p>
傾爵滿意的點點頭,兩人繼續在桂花林中賞花……
傾爵知道他樹敵太多,想支開他一陣子,免得他樹大招風。
可是,她的用心良苦,他會懂嗎?
建造在即,沈洛男既是工頭,也是監工,圖紙也是由他設計的。他別出心裁的融入了現代的建筑,比如游樂園和一些簡單的娛樂設施。
他想給小月兒一個驚喜,希望影月城是她的避風港。因為在不久的將來,他將摧毀傾爵和叔炎。但是他清楚,小月兒是無辜的……
沈洛男帶著夏生去了東城,貼身的丫鬟素菊照顧著言若熙。她是沈洛男在塞北帶回來的三個妓女中的其中一個,一次偶然路過城里,知道她是因為家里原因被迫淪落風塵的。而且素菊天性善良,對沈洛男知恩圖報,他就把她留在了言若熙的身板。
出門前還特意囑咐過她,讓她小心提防上府找言若熙的人,無時無刻守在她的身邊。
東城地處姚馳山的山腳下,終年云霧繚繞,自古就有仙境的美稱。這里是皇家領土,但傾爵下過圣旨,附近的百姓可隨意上山采藥和游玩。所以對于沈洛男他們的到來,百姓顯得很熱情,總是拿著自家的東西給他們。
興建影月城是件大事,消耗時間不說,沈洛男常常夜不能寐,對于建造的每一步近乎苛刻。工人們只能照做,背地里也會說上一些壞話。
沒到這個時候,夏生都會安慰急躁的沈洛男。也是因為沈洛男也會安靜下來,閑來無事的時候帶著夏生去附近的山上看風景。
半個月后,言若熙都會送上家書一封,告訴他府中發生的事情,也說一些情話。
突然,他開始想她,也許是留戀溫柔鄉,也許是習慣了她的存在……
逐漸的他習慣了山里的生活,看在影月城雛形已經建起,工人還在刷漆的階段。站在山坡看著初具模型影月城,心頭豁然升起一股自豪感。
此生夏生端著參茶站在他的身后,三個月的忙碌,他消瘦了很多,目光卻變得更加深邃,整個人都看起來成熟了。
就在即將竣工回朝稟告傾爵的時候,須彌王府的家丁傳來信息,也是一個噩耗——言若熙失足落水,現在生死堪憂……
看完后沈洛男的心都涼了,帶著夏生馬不停蹄的往回趕,他誠心向上天祈求,保佑言若熙安然無恙……
風塵仆仆的趕到王府,直接下馬沖向后院的廂房。
此時廂房外聚集了很多人,傾爵也知道了這件事情,特意派遣御醫過來診治。
站在院子里靜靜的看著廂房里的擁擠,心突然空空蕩蕩的。淡淡的看著那頭的人頭躥動,感覺五感交加,不知不覺中眼眶濕潤了——
夏生看見這個場面后,顯然一怔,傷痛的吸了吸鼻子,走到沈洛男身邊,哀傷的看著他。
“王爺——”
沈洛男淡淡的應了一聲,雙拳不由握緊。
素菊看見沈洛男和夏生歸來,急忙跑過來,眼睛是紅腫的,明顯哭過。
“王爺,夫人失足掉進蓮花池中,御醫正在全力搶救,不過還是生死未卜——”
沈洛男沒有說話,眼神變得黯淡無光,久而久之淚水滿溢了出來。只見他悲傷的倒吸了口涼氣,緩緩向廂房走去……
是因果循環嗎?為什么會發生這種事情,可是為什么報應在她的身上,她是無辜的呀……
王府,經過御醫連日來的診斷和照顧,言若熙終于活了回來,可是卻成為了活死人。御醫無奈的說她這輩子只可能躺在床上不動不醒來,可是沈洛男卻怎么也不放棄,每日早朝過后就守候在言若熙的床邊,癡癡的等待她的醒來。
他不明白自己的心為什么會那么傷痛,每次站在床頭安靜的看著她,心里就會莫名的發痛。淚水來得猝不及防,連擦拭的力氣都沒有……
云瑤公主溺水昏迷之事傳的沸沸揚揚,也讓一些本來就嫉妒沈洛男的皇親貴胄和大臣有了可以嚼舌頭的。傾爵清楚沈洛男此時正心急如焚,也沒有多言,許他無限期放假陪伴言若熙。
沈洛男拒絕了,他要查出是哪個混蛋陷害言若熙,什么失足落水,全是狗屁!
早朝之后就打算立馬回去看言若熙,剛走出金鑾殿就被瑾休攔了下來。他聽說了言若熙意外落水的事情,覺得事有蹊蹺。
一處幽靜的角落中,瑾休淡淡的看著沈洛男。連日來的心力交瘁讓沈洛男看起來很是疲憊和憔悴,嘴邊的胡子稀稀疏疏,雙眸黯淡無光,早沒了以往那個沈洛男的風采。
“我聽說了言若熙的事情,她怎么樣了?”
沈洛男滿面愁容的嘆了口氣,還之肖笑容,就當回敬。
“一直在昏迷當中,不知什么時候能夠醒來?!?/p>
聲聲話語無奈,瑾休感同身受的嘆了口氣。
沉默了幾分鐘后,瑾休緩緩說道:“怎么會這個樣子,御醫都束手無策嗎?”
沈洛男落寞的點點頭,目光空洞的看著前方。
瑾休的心里揪著更緊了,他和言若熙見過幾面,不算深交。但她那么可愛活潑的言若熙怎么就遭此變故,天意弄人呀。
“不要想太多,也不要讓自己太勞累,她會好起來的——”
沈洛男感激的拍了拍瑾休的肩頭,非親兄弟相視一笑,眉頭都鎖得緊緊的。
“我一直很照顧自己,只是近日來恐怕無暇顧及朝政了?!?/p>
瑾休看了眼沈洛男欲言又止,一副為難的樣子。這段時間他聽說了很多事情,不知道該不該對他說。
沈洛男看出了他的遲疑,淺笑拍著他的肩頭:“你有話就說,我早已把你當成我的兄弟,你我兄弟之間不必這么生分?!?/p>
見沈洛男這副坦蕩的模樣,瑾休猶豫的心也放下了,環顧了下四周中頗為擔憂的說道:“因為你之前得罪了太多了,才會無故連累到言若熙。朝中很多人背地里都在說你的壞話,似乎快有大動作了,你不要掉以輕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