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憂參半
這一切都在沈洛男的意料之中,看他不順眼的人多了去了,言若熙的意外只是禍端的先河,接下來要面對的還有很多。
淡定自如的看著還皺著眉頭的隋宏,像個好哥們般拍了下他的肩頭。原本他只當瑾休是路人,沒有任何的利益沖突。可他一再的幫助自己,還特意過來提醒自己,足以證明他們可以是深交的知己。
“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一些,叔炎不可能讓你存在太久。”
瑾休若有所思點點頭,目送沈洛男轉身離開。心中祈禱著言若熙能夠早些醒過來,那沈洛男就不會這么暗自傷神。畢竟,大風浪正要襲來……
回到府中時看見夏生正在正堂之中晃悠,不解的走了過去。夏生一看沈洛男已經回府,急忙迎上去作揖,眉頭還是凝重著。
“發生什么事了?”
夏生為難的看了眼后院,沈洛男頃刻間就明白了,急忙轉身向后院走去。那里有深愛著他的一個女人,難道不是出事了?
夏生急忙跟上他的步伐,兩人一起向后院走去。
一路上婢女匆促的作揖走過,沈洛男額心頭更加不安,不由加快了步伐。
“究竟發生了何事,你快說呀”
夏生頓了頓:“剛御醫來過了,說夫人的脈象有點怪異。夏生就有點擔心,一直在正堂中等待王爺歸來。”
沈洛男詫異的看了眼夏生,眉頭不由一緊。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房間門口,素菊看見沈洛男歸來急忙上前請安。沈洛男淺笑點頭,看見御醫坐在言若熙床前愁眉不展的樣子,焦急的眉頭一皺。
“夫人沒什么事情吧?”
這時御醫診完脈正好起身,沈洛男急切的走了進去。御醫看見沈洛男后一怔,急忙行禮。沈洛男客氣的扶住了御醫,回想起那天他應該被自己的瘋狂嚇得不清。
“御醫,夫人怎么樣了?到底什么時候能醒過來?”
御醫捋著自己花白的胡須吞吐了半天,為難的看看床上臉色沒有血色,卻氣息還在的的言若熙,對著沈洛男誠惶誠恐的作揖。
“老臣實在不知道夫人何時能醒來,照目前看夫人的呼吸依舊,可就是醒不過來。老臣苦思冥想了很久,也查閱了很多相關的病例,說是病人要有很強的求生意志就會醒來。至于醒來的時間誰都料不準——”
沈洛男無奈的嘆了口氣,走到言若熙床邊坐下,握著她溫熱的雙期待她能睜開眼睛和自己開玩笑。
夏生走上前看著一臉愁容的御醫,說道:“剛不是說夫人的脈象有異嗎,現在王爺在場還不快說。”
年邁的御醫這時才想起剛診斷言若熙脈象時發現的疑點,沈洛男淡淡的看著言若熙安睡的臉龐,想喚醒她沉睡的靈魂。可她的靈魂已經上鎖,他只能被關在門外。
御醫背著手踱了幾步,面帶難色的看了眼沈洛男欲言又止。
“王爺,老臣要說的在平日里看來是件喜事,但按照目前的狀況老臣不知道該怎么說……”
“你是嫌自己骨頭老了想讓人挫挫嗎?”
沈洛男冷不丁說了聲,這個老御醫這個時候還和自己賣關子,不是找死嗎。
御醫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夫人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什么?你說她有喜了?”
沈洛男不由叫了出來,這時才發現言若熙的小腹已經明顯的隆起。看著言若熙還是這副昏迷不醒的樣子,臉上愁容更甚。
夏生也驚訝御醫說的,急忙拉過他追問道:“你說夫人有喜?”
御醫堅定的點點頭,自己可是四十來年的宮廷御醫,怎么可能連喜脈都測錯呢。
在場的婢女和家丁都為之欣喜,連日來的陰霾籠罩著須彌王府上方讓他們透不過氣,看天天都是灰色的。沒想到言若熙竟然懷孕了,他們須彌王府也將多一位小主人。
短暫的,當眾人看見沈洛男眼中的失落和難過的時候,心紛紛沉了下來。
夏生傷痛的嘆了口氣,走到一邊攥緊了拳頭。為什么天意這么弄人,他此時多么希望言若熙早點醒過來,平平安安的生下寶寶。
只聽得沈洛男一聲長嘆,婢女和仆從識相的退出了房間,只留下感同身受的夏生和臉色凝重的御醫,內心蒼涼的沈洛男和還是昏迷的言若熙。
“若沒有什么事,老臣先回宮了。”
“慢著!”
沈洛男開口喊住了御醫,轉頭看著他眼底深深的悲傷。
“王爺還有什么吩咐?”
“你說夫人有喜,那接下來該怎么辦?本王需要注意些什么嗎?”
御醫恍然大悟的砸了下自己的腦袋,老糊涂到連這種重要的事情都沒交代。
“夫人現在是假死人的狀態,腹中的胎兒依靠這臍帶攝取營養。夫人若一日沒醒,也得給夫人進補。最好以一些人參雪蓮什么的滋補品給夫人喂食,直到十月之后胎兒出生。”
沈洛男身為一個男人怎么會懂這種事情,他倒是想起在電視上看過的橋段,不禁蹙了蹙眉頭提出了心中的疑問:“你說夫人會因為懷有胎兒而醒來嗎?”
御醫不確定的搖搖頭。
沈洛男突然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連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若夫人悄然離世,胎兒會怎么樣?”
御醫惶恐,趕忙跪在了地上。
“若足胎,胎兒可剖腹取出。倘若不是,那——”
沈洛男的臉色凝固住了,擔憂的抓緊言若熙的手,滿心思都在她的身上。
他瘋狂的熱愛寶寶,所以瑤沉說他有孕的時候,他不忍心打掉,才會造成后來的親手殺死瑤沉和自己孩子的事情。寵兒也是如此,他想帶著她和腹中的寶寶逃離王府。事與愿違,他沒能保留住寵兒和自己的孩子。
這似乎是輪回循環,注定了他不能有孩子。即使他多么熱愛那個小生命,多么渴望自己當爸爸。可是,如若讓他在言若熙和孩子中選一個,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言若熙。他自知欠言若熙太多,不能讓她死去。
也許,他留不住言若熙,也保不住那個孩子……
夏生見此,急忙對御醫說了聲:“御醫先請回吧,若府中還有事情會請你過來的。“
御醫連忙點頭,顫抖著身體站起來拿過藥箱急匆匆的走了。
夏生走到門口,抬頭仰視著天空,衷心的在內心祈禱著言若熙要醒過來。
此時百感交集的沈洛男想到了一個人,突然大叫了一聲。夏生急急忙忙的跑進去,看見沈洛男雙眼通紅,近乎瘋狂的抱著自己的腦袋,不由濕了眼眶。
“王爺,你不要這個樣子。若夫人醒來看見,她會傷心的……”
“趕緊——趕緊的,我要找一個人。只有他才能救若兒,普天之下只有他能!”
夏生恍然大悟,他說的那個人是堯圣!
可是堯圣行蹤不定,他要去哪里尋找?
沈洛男悲嗆的吸了吸鼻子,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突然大吼:“發出告示,全國尋找堯圣。只有師傅才能救若兒,只有他才能”
夏生一愣,回應了一聲后連忙下去了。
心口猛烈的震動著,每一下呼吸都在作痛。漸漸的他看見了左手腕上出現了鬼魅圖騰,魄妖冶的露出了劍鋒……
知沈洛男要全國搜尋堯圣下,特意降下圣旨。說有發現堯圣行蹤的人,商銀一千。因為這小小的圣旨,涼祗國民轟動了。也讓叔炎和他為首的群臣不滿,認為傾爵過于偏愛沈洛男和言若熙。
告示貼出了幾天都沒人回應,倒是有一些想賺錢的百姓,謊報了不少線索,害的官府忙得頭暈眼花。堯圣卻還是不見蹤影……
在第七天,夏生的哥哥秋生和嫂子許春來到須彌王府。他們不知道言若熙的意外,也不清楚須彌王府處在水生火熱中。看著宏偉氣派的須彌王府,站在門口讓守衛進去通報。
守衛正為了言若熙的事情焦頭爛額,看見一對衣著樸素的夫妻要求通報,不由沒好氣的低吼:“你們是誰?又來找誰?”
秋生淺笑著作揖,樂呵的說道:“我是夏生的哥哥,她是我的妻子。”
守衛一聽急忙收斂了不耐煩,看見許春身后站了個身材嬌小的小女生,不由疑惑的問著:“她是誰?”
秋生轉身看了眼小女生,依舊一副溫和的淺笑:“她是我們路上收留的難民,我們看她孤苦無依的,想著夏生在王府也是個總管,就想讓她在王府里找個差事,不必再流浪漂泊。”
秋生本來打算收留了小女生,可自己畢竟家徒四壁,再加上許春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就帶著小女生過來了。
守衛有點不放心,凝視著小女生。
小女生蓬頭垢面的,臉上烏漆墨黑,穿得破破爛爛,只有那雙無辜的大眼睛小心的躲避自己的視線。
我見猶憐,可是出于安全考慮,守衛只能無奈的說:“最近王府有大事發生,你們是總管的哥哥和嫂子,自然可以進去。可她——”
許春聽出了守衛話里的意思,她是個直腸子,不禁動了火。
“你都說我們是總管的哥哥和嫂子了,我們還會把危險的人帶進王府嗎?再說了,你沒看見這個小妹妹很可憐嗎?難道你就沒有一點同情心嗎?”
守衛被轟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心想我只是忠于自己的職位,你憑啥罵我?
“不行就是不行!這里是須彌王府,不是什么閑雜人等都可以進來的!”
眼見自己的老婆要失控了,秋生急忙去攔,被許春一手推到了身后。看著她和守衛激烈的爭吵了起來,不由一臉黑線。
此時夏生剛好路過,聽見門口的響聲,急忙跑了過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自己的嫂子正以潑婦罵街的姿態指著守衛破口大罵,可憐的守衛哪是許春的對手,沒幾個回合就敗下陣來,只能鐵青著臉,不滿的瞪著自己的眼睛。
“哥,嫂子,你們怎么來了?”
夏生的出現打斷了許春的怒罵,秋生急忙把許春拉到身后,沖著守衛不好意思撓著腦袋。
守衛一臉的委屈,夏生急忙從身上掏出一塊沈洛男賞賜給自己的玉把件,硬生生的塞到了守衛的手里,他才消了那口冤枉氣,心平氣和的邀請他們進府。
把他們安置在了后院北側的廂房里,因為最近風波不斷,他告誡他們不要隨意走動,特別是沈洛男和言若熙居住的東院,還有沈洛男時常走動的花園以及書房。
他聽秋生說過會來,可沒想過是這個關頭。主人正為了言若熙的事情哀傷傷感,再加上朝里的事情焦頭爛額。他生恐因為自己的家人干擾到沈洛男,一再告誡后離開了。
晚飯時分,沈洛男都是在房中度過,守候在言若熙的身邊。
夏生端上飯菜,放下離開時沈洛男叫住了他。
“夏生,聽說你哥哥他們來了?”
夏生驚出了一身冷汗,以為沈洛男會斥責他們來得不是時候。
沈洛男卻淺淺一笑,雖然眼中布滿了血絲,臉色也蒼白的難看。
“這段時間我很忙,不能招呼他們了。你去賬房拿一千兩銀子,就當給他們這段時間的花費。”
夏生茫然一怔,感激的作揖:“哥哥和嫂子來得太唐突,王爺不怪罪已經很好了,這錢我們收不得……”
“怎么這么說呢。”沈洛男款款一笑,讓人心安。“之前我都打算好了他們來時的安排,現在我這狀況,恐怕也不方便見他們。反正他們已經來了京都,就讓他們在這里開一家小店,安生立命好了。那一千兩就當給他們開店用的,這樣你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他已經失去了幸福的權利,只能讓身邊的人幸福。
夏生沒有再反對,他知道沈洛男的性子,只能再作安排。
領了銀票后,夏生直接去了北側的廂房。
秋生和許春是第一次見到這么豪華的府邸,不禁看著房間無限感慨。這時夏生推門進來,秋生急忙過去說話,許春一把推開他,跑到夏生面前欣喜的握住他的手。
天下之大,他們是唯一的親人,雖然之前又嫌隙,可看見夏生現在一切安好,許春打心底為他高興。
夏生有點受寵若驚,拉著他們在桌子前坐下。
秋生心有安慰的看著夏生,見他有所事成,不由欣喜。
“夏生,哥哥很高興看見你現在的成就,爹娘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
夏生感觸的點點頭,他是和秋生相依為命長大的。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沈洛男,他們是最親的人。
許春嘴硬心軟,回想起自己當初對夏生的惡劣,不禁內疚和后悔。
“夏生,嫂子以前那么對你,是嫂子的錯。你千萬不要記恨嫂子呀,以后我們一家人好好的生活下去。”
夏生點點頭,眼中飽含著熱淚。
拿出衣袖中的銀票交到許春手中,看著她驚訝的張大嘴巴,猛拍秋生的肩頭,欣喜的叫了出來。
“夏生,這個是——”
“王爺說給你們開店用的。”
“開店?”
秋生和許春同時叫了出來,愕然的看著夏生。
“王爺想讓你們在京都安生立命,以后就不用再東奔西跑了。”
秋生和許春感動的點頭,這時門被人推開了,一個穿著素色棉襖的小女生走了進來。夏生疑惑的看著她,覺得面生的很。
小女生有著柳眉,大眼睛,高挺的鼻梁,櫻桃小嘴,再配以嬌小的身材,即便穿的是婢女的衣服,可遮擋不住她的美麗。
只見她小心的把行李放到床上,然后走到許春身邊站好。她的眼睛充滿了無辜,羞澀的看了眼夏生,乖巧的站好。
秋生和許春發覺夏生直直的看著小女生,還以為他對她有意思,許春急忙淺笑著說:“她是我在半道上撿——救回來的,我覺得她身世可憐,就想讓她在王府里找個差事。夏生,你是總管,你能安排她當個丫鬟什么的嗎?”
夏生為難的努了下嘴唇,雖說沈洛男把王府里的大小事情都交給自己,可自己也不能太越權了。
許春見此急忙推了下秋生,他會意的干笑幾聲,急忙說著:“夏生,你看她只是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孩,你就幫幫忙好了。”
他還在猶豫,無意間看見小女生無辜的大眼睛,不由心一軟。
“你叫什么名字?來自哪里?家里還有什么人?”
小女生害羞的淺笑,不習慣被那么多人關注。
“我是小寵,今年十七歲,原本是江中東道人。因為饑荒,家里顆粒無數,父母家人也全都餓死了。我一個人到處流浪,是秋生大哥和許春大姐收留了我。”
她是個不幸的女子,孤苦無依四海為家。好不容易有個容身的地方,她拼了命都想抓祝她的要求不高,只希望有個地方可能睡覺,忙碌完了后能有點食物墊肚子。
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夏生也不由心生憐憫。他們的小時候很相似,一樣為了為了生計而流離失所,不敢去想自己的將來。
再一想言若熙昏迷在床,婢女也不夠,夏生猶豫了一下,就想安排她去伺候言若熙。看上去她很乖巧,也能分擔一下素菊的忙。
“夏生,怎么樣?是不是決定收下小寵了?”
秋生和許春不約而同的問,小寵也一副期待的模樣,屏住呼吸不敢大喘氣。
夏生淺淺一笑,緩緩說著:“以后她就待在夫人身邊伺候夫人好了,至于月俸……”
“小寵不奢望還有月俸拿,只希望有一片瓦遮頭,每天有三頓稀粥,小寵就已經很感謝了。”
小寵卑微的說著,她害怕了死亡和無處棲身。
夏生滿意的點點頭,看時間不早了,打算回房休息。
要離開的時候,夏生轉身看著小寵,習慣性淺笑:“你現在和我去丫鬟居住的南苑,我為你安排睡房。”
小寵急忙點頭,對著秋生和許春感激的鞠躬,然后跟著夏生走了。
這一夜是小寵夢寐以求的,躺在干凈的床上,蓋著溫暖的被窩,不由嘴角淺笑。她想起了過去的不幸,親人陸續死去,自己被迫活在這個世界上。她無數次在死亡線上垂死掙扎,最終意志力戰勝了一切。
此時的她,仿佛看見了美好的未來。她要帶著親人那一份,好好的活在世上。她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干活,須彌王府會是她永遠的家……
府中,與往常的幽靜不同今天多了幾分歡笑。
秋生和許春開了家茶樓,清晨出門,夜晚而歸,充實而忙碌著。
夕陽的余暉中,秋生和許春剛從自己經營的茶樓中回來,兩個人一路上有說有笑,羨煞了在言若熙房中憂心忡忡的沈洛男。
他們只是尋常百姓,為了生計拼命忙碌。但是他們相濡以沫,恩愛了幾年都還是如初見。自己雖然身為王爺,可卻忘記了愛是什么感覺,似乎在他決定報仇的那一刻,就放棄了愛的權利……
茶樓的生意不錯,外界聽說老板是須彌王的朋友,紛紛過來喝茶,想找機會巴結一下須彌王。單純的秋生和許春不知道,他們過度的宣傳自己是須彌王的朋友,也將為他們帶來殺身之禍……
柜臺內,秋生總結這個月的營業額,許春在一邊認真的做賬。當最后結出來這斷時間的盈余時,兩個人高興的抱在一起歡呼雀躍著。
“相公,你說我們以后的生意都那么好都能賺那么多,那接下來我們該干什么呢?”
許春抱著賬本做陶醉狀,秋生喝了口茶美滋滋的想了一會兒,看著沉浸在幸福中的許春:“賺了錢后我們就在京都買一棟小房子,這樣就不用麻煩王爺了。然后我們生兒育女,把店交給小二打理。然后我們一家三口出去旅游一下。天下那么大,風景優美又壯觀的地方肯定不在少數——”
“太棒了,我一定多給相公生幾個,然后我們一家人到處玩樂。”
許春興奮的抱著秋生,感慨自己今生沒嫁錯人。秋生感同身受,感動的抱著許春,兩個人旁若無人的恩愛了起來。
這時夏生緩緩走了進來他為王府添置東西,順便路過這里,就想看一下哥哥和嫂子的辛苦成果。
看見自己哥哥和嫂子膩膩歪歪的樣子,夏生不由咳嗽了幾聲,秋生和許春立馬放開對方,正經的該干嘛干嘛去。
見許春忙活去了,夏生走到一邊坐下,秋生急忙上了茶水和一些花生米,陪著夏生坐下。
“怎么有空來這里看哥哥?是不是夫人她——”
秋生知道了言若熙的事情,也為年紀輕輕的她感到惋惜和痛心。
“夫人沒事——”夏生感傷的吸了吸鼻子,許久后緩緩轉頭看著秋生。“哥,你說夫人會醒過來嗎?她那么好的人,不應該經受這種磨難。她若是蘇醒不來,王爺要怎么辦——”
“放心吧。”強忍住內心的悲涼抓住了夏生的雙手,兩個好兄弟相視一笑。“王爺和夫人會有個完美的結局,上天不會讓他們分開的,因為好人有好報呀。”
夏生相信的點點頭,好人會有好報的,他一直相信這個道理。
“哥,王爺府有一批茶葉,等下小寵會送過來。”
“你不會——”
秋生賊賊的笑著,以為夏生中飽私囊。
夏生郁悶的抖動了下眉頭,無語的說著:“那批茶葉是別人送王爺的,王爺不怎么喜歡,放在府里也是浪費,就讓我處理。我打算放在你這里賣——”
“放心,哥不會白拿王爺好處的,一定送上高級的大紅袍孝敬王爺。”
夏生滿意的點點頭,一看時間不早了,急急忙忙起身離開。
京都是死氣沉沉的,天氣逐漸寒冷,店鋪早早的關了門,路人行人稀少。秋生和許春開的茶樓在拐角處的最后一間,此時被黑暗所籠罩。
小寵抱著一堆茶葉按照地址找了過去,自從被收留后,小寵顯得心情很好,一邊蹦跶著一邊哼著小調。
遠遠的看見了茶樓,小寵加快步伐跑了過去。她很久沒和秋生、許春聊天了,她想好好感謝他們夫妻,是他們把光明帶給了自己。
茶樓里傳出細微的響聲,小寵不由放慢腳步,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當她剛要走進去的時候,一個人應聲飛出,之后倒在地上口吐鮮血,來不及說話就斷氣了。
小寵從驚慌失色中回過神,發現那人是秋生!
這時里面傳來許春聲嘶力竭的聲音,小寵頭皮一麻,害怕到叫不出聲。全身瑟瑟發抖,汗腺異常發達,瞬間全身濕透。
“相公!你為什么要殺了我相公?”
許春歇斯底里的質問。
“呵呵,怪只怪你們鋒芒太露,靠近了不該靠近的人”
男人的聲音很冷,小寵能感覺得到那個兇手的陰冷。
“不要殺我!求你不要殺我!啊——”
隨著許春的一聲慘叫,小寵害怕的四肢僵硬,只能捂住嘴巴,免得自己害怕叫出聲。
此時茶樓內彌漫著死亡的氣息,桌椅狼藉了一地,充斥著鮮血的味道。
小寵緊貼著墻壁站好,躲在柱子后緊閉著雙眼。聽著腳步聲慢慢走向這里,她驚慌失色的捂緊嘴巴,淚水結合著汗水迷離了毛細孔。
她似乎看見了死神在向自己襲來,那個殺死秋生和許春的人邁著沉穩的步伐,光下的身影打在她身上,更添一分驚悚。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和交談的聲音,似乎是有人走過。兇手淡定的看了眼死去的秋生,收好自己的佩劍,淡淡的說了聲,從容不迫的走了出去,好像什么事情也沒發生一樣。
看著兇手的身影被黑夜所吞噬,小寵啞然失聲,看著地上秋生的尸體,雙腿癱倒倒在了地上。因為過度驚恐,胸口脹痛的厲害,似乎呼吸在某一刻終止過。
秋生的身上只有一處劍傷,喉嚨口被劃破,鮮血汩汩涌出。他的眼睛瞪大,神情扭曲,似乎死之前承受了莫大的恐懼。
“秋——秋生大哥!”
小寵失聲痛哭,右手握拳捶打著地面。是秋生和許春救了她,不然她也早死了。可是現在他們橫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卻連叫救命的力氣都沒有……
吃力的站起來,踉蹌著腳步往里屋走。與茶樓正堂基本相同,里屋一片狼藉,許春倒在門后,也是一劍致命,喉嚨口是整齊的切口。鮮血如妖艷的玫瑰,帶著致命的紅。
“許——許春大姐,你不要死呀——”
看著許春的尸體癡癡的哭泣著,淚水模糊了眼眶,無聲息的流淌著。最終小寵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倒在地上昏死了過去。
她看見了太多人的死亡,父母親人,還有身邊的人。從進入須彌王府的那一天起,她以為自己能拜托以前的生活,可是——
秋生和許春死了,就死在了她的面前。她不知道兇手殺他們是為了什么?可是,她怕夠了,她再也忍受不了身邊的人死去……
許春的葬禮上,夏生一句話也沒有說,穿著肅穆黑色,站在人群中央。
青山碧水,黃土長埋。每個人都要面對這個,可是偏偏為什么是他們?他們才那么年輕,剛剛享受到幸福和成功,卻莫名死于非命……
葬禮是須彌王府一手操辦,沈洛男沒有出席。他安靜的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迎風而立,哀傷飄蕩。從秋生和許春的死,他嗅到了危機的來臨。
身邊人一個個遭到暗算倒下,盡管他知道幕后黑手是誰,可卻無能為力。他沒有證據,即便感覺告訴他,兇手除了叔炎就是他的黨羽,可是他又能怎么樣?
看著黃土一把把灑在棺木上,一直沒吭聲的夏生,突然恫然大哭,不顧眾人的阻攔,撲倒在棺木上放聲大哭。聞者傷心,見者流淚。一夕之間他失去了唯一的親人,更何況白天他們還一起把茶言歡……
沈洛男不自覺的握緊拳頭,聽見指關節咯咯作響,憤怒的仰頭看著蒼天。
他發誓,自己不會坐以待斃,也不會再讓身邊的人出事!
此時日落西山,一切都來得那么凄涼……
回到王府后想起了在兇案現場的小寵,她也是唯一可能見過兇手的人。沈洛男沒有一絲遲疑,大步向婢女住的廂房走去。
黑暗來得太快,悲傷也將覆蓋。
小寵抱著雙膝坐在床上,目光空洞,淚眼迷離。她已經哭了很久,哭累了后睡覺。睡醒了后想起秋生和許春的死,控制不住的痛哭。短短幾天的時間,她變得憔悴不堪,原本嬌小的身子,也變得更加瘦弱。似乎隨意一陣風,都能將她刮倒。
她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天,自己和往常一樣乞討流浪,直到體力不支昏倒在了路邊。她認命的以為自己要跟隨自己的父母而去,是路過的秋生和許春救下了她。許春說話很直,性子又烈起初對她頤指氣使的。
后來聽她說了自己的身世后,不止給她食物,還帶著她上路。
從那以后,小寵發誓誓死跟隨,可是——
世事總是無奈,猶如秋風掃大地,悲那個催的。
她將自己躲在陰冷角落里,腦海里回蕩著死亡和血腥。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本不該面對那么多。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本該生活在溫暖和寵愛中。她承受了世間最痛,對于死亡,她束手無策,漸漸的開始麻痹了……
沈洛男一路快走,迎面而來的家丁和婢女紛紛避讓,目送自己的主人進入了婢女住的院落。一個本來習慣帶笑的男人,近日來的陰霾。似乎剝奪了他笑的權利,臉上充斥著的是憤怒和悲傷。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月光調皮的躥入,微微照清了床榻。
小寵感覺到有人進來,木然抬頭,發現是一個沒見過面的男人。他的臉很好看,雖然帶著惆悵和憤怒。他的左眸很特別,灰得讓人心寒,卻又忍不住多看幾眼。
沈洛男漫不經心的往床上一看,猛然一怔,這個女子有點面善。
就這樣,兩個因為時間交錯的人,在這一刻,見面了……
是言若熙的侍婢,可每次沈洛男到來前,她都提早去忙碌了。進府半個月之久,她沒見過這座府邸的主人。只聽說過主人是須彌王,小公主的干爹,一個神乎其神的男人。到敵方營帳活捉敵方將軍烏哈拉,又識破了廖青是北夷的內奸,不戰而屈人之兵,是涼祗人人稱頌的大英雄……
這個男人似乎就是須彌王,棱角分明的臉龐,高大威武的身軀,左眸無限冰冷,右眼帶著柔情。仿佛冰火兩重天,一個男人兼容了兩種氣質。
說得通俗一點,就是有點分裂癥的傾向。
當沈洛男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太直白的時候,小寵已經下床作揖。雙眼和鼻子紅腫,臉上還帶著淚痕。
他聽夏生說起過她的事情,一個父母親人死絕的可憐蛋。半路上被秋生和許春救下,之后到王府當起了婢女。他知道有這么個人的存在,卻不知道她長什么樣子,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親眼看見秋生和許春死在自己面前,她的心里肯定很痛,不然不會不去參加秋生和許春的葬禮,整日在房里發呆和哭泣。
小寵乖巧的作揖,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神很怪異,似乎透過自己的身體,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王爺,秋生大哥和許春大姐的葬禮,是不是已經結束了——”
說到一半又哽咽了,小寵抹了下眼角的淚水,命令自己不準再哭泣。
沈洛男呆愣的哦了一聲,她和記憶里的那個人好像,那么容易讓他心慌意亂。
走到桌子前坐下,小寵見茶水涼了,急忙跑出去端茶。
沈洛男愣愣的看著她拼命動起來的身子,生怕她會突然倒下。
這個房間和一般的婢女房沒差別,只是房間內充斥著淡淡的花香。他緩緩轉頭,看見窗口放了幾枝蘭花,插在盛滿水的破罐子里。看樣子,蘭花的根莖部是不小心被斷掉的,還帶著泥污,估計是家丁修剪的時候不小心弄斷。然后小寵看蘭花還是那么絢麗,就把它帶回了自己的房里。
明明知道蘭花的生命沒有多久了,可還是找了個破罐子供養起來。貌似這個女生有點意思,至少是超出他預算的。
聽著腳步聲由遠到近,之后小寵端著熱茶進來,沒來得及喘氣,急忙給沈洛男倒上。然后使勁深呼吸了幾口氣,恭敬的站在一邊喘息。
沈洛男端起茶杯聞著茶香,感受著熱氣,若有似無的打量著小寵。一個長著大眼睛的女生,總是一副楚楚可憐的黛玉模樣,可實際上比外表要堅強得多。
慢悠悠的喝了口熱茶,發覺她很緊張,雙手不受控制的揉搓著,雙眼一直不敢看自己。
每個男人都喜歡這種嫩蕊,沈洛男也不外如是。可他感覺和小寵之間的感覺很微妙,似乎源自她有一雙相似于她的眼神。即便寵兒已經長埋黃土,他卻忘記不了……
沈洛男不禁會心一笑,腦海里突然跳出一個畫面。自己是財大氣粗的大地主,小寵是受盡委屈,慘被自己剝削的小丫頭。
他嘴角的笑,心頭忽然一陣暖風吹過,吹散了久久不散的陰霾,給她帶來了一絲希望。沒有一絲猶豫,小寵跪到地上,抱著自己的拳頭。
“將軍,您一定要給秋生大哥和許春大姐報仇,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
沈洛男不禁又是一絲笑意,覺得小女生有點意思。
讓她起身后,看著她羞答答的眼神,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寵。”
她回答得很自然,他的心卻掀起驚天駭浪。
寵,就是這么一個字,讓腦海深處的那個人瘋狂襲來。帶著對寵兒的思念和愧疚,他癡癡的干笑了幾聲。轉頭是為了擦去眼角的淚水,嘆氣是因為她不會再回來……
小寵疑惑的看著沈洛男,不明白為什么自己說出名字,會讓他這么震驚和感傷。她開始有點不安,生怕自己和他生辰八字不和,或者看不順眼,甚至因為名字不順耳,就有被掃出須彌王府的可能。
一想到這里,小寵就憋不住了,哭喪著臉看著沈洛男,帶著哭腔說道:“王爺,是不是小寵做錯說錯什么了?”
沈洛男一愣,寵兒已經死了很久,帶著自己最后的溫柔和愛情。眼前這個女生,只是和她有著相似的眸子,一樣的可憐楚楚,一樣的充滿了無辜,她不可能會是她……
“沒事,你不用那么緊張。”偷偷抹干臉上的淚水,轉頭時淡淡的看著她。“聽夏生說,秋生和許春被殺的時候,你剛好在現場?”
回想起那天的殺戮,小寵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不由抱緊了雙臂。
“嗯。那天我按照夏生總管的吩咐,帶著府內不要的茶葉給秋生大哥和許春大姐。當我走到茶樓的時候,聽見里面有聲音。我偷偷的走進去,秋生大哥飛了出來,喉嚨口被劃開,他死了——”
她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恐懼和悲傷,肩頭不住的顫抖,目光呆滯帶著恐慌。
沈洛男猶豫要不要結束談話,她看起來還心有余悸。
小寵的繼續訴說打算了他的猶豫,她表現得很堅強,盡管她很小個。
“那一刻我不敢動,只能看著鮮血從秋生大哥的喉嚨口涌出。后來我聽見里屋還有聲音,是許春大姐的質問聲。和兇手對話幾句后,許春大姐也被殺了。我當時嚇得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躲在陰暗里。后來兇手出來了,他就站在秋生大哥的尸體旁。我以為他發現我了,剛好街上走過幾個人,兇手就跑了——”
沈洛男聽出了一絲端倪,急忙問道:“你說你聽見了許春和兇手的對話,內容是什么?”
小寵深呼吸了幾口氣,使勁回想那天的事情:“許春大姐問他,為什么要殺秋生大哥。兇手回答——兇手回答——”
看得出來小寵還很害怕,不斷的重復這句話,急的柳眉皺到了一起。
沈洛男看了干著急,迫切想知道兇手說了什么,但也不能去逼小寵,只能為她加油鼓勁。
然腦袋里的弦一斷,小寵猛然睜大眼睛,激動的說道:“兇手說怪只怪你們鋒芒太露,靠近了不該靠近的人!對!兇手只說了這一句話,雖然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意思。”
一切都在沈洛男的預料當中,他淺淺一笑,不由握緊了拳頭。
看來叔炎是想殺光自己身邊的人,因為他知道動不了自己。依照自己現在的地位,小公主的干爹,傾爵也對自己愛護有加。就因為如此,他才會對自己身邊的人動手。先是言若熙,然后是秋生和許春。接下來的會是誰?夏生?小寵?家丁?婢女?還是自己?
他癡癡的笑了幾聲,突然起身一拳砸到了桌子上,轉身面對著月亮。
小寵錯愕的看著沈洛男,他似乎知道了什么。目光幽怨悠遠,全身上下籠罩著一股駭人的怒氣。仰頭看著月亮,月光灑落在他的臉上,形成一片淡淡的哀傷。
“王爺,您是不是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沈洛男側身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風輕云淡。小寵莫名的悸動,心在那一刻似乎被激活了,感覺暖暖的,雖然她不知道這是什么……
他沒有回答,他在籌劃怎么擊潰叔炎,讓他一敗涂地,死無葬身之地。此時的他不會打打殺殺,他想用成熟男人的智慧,掀開叔炎的真面目,讓他無地自容!
小寵就這么充滿好奇的看著沈洛男,見他突然回眸,小寵急忙扭頭,心突突的亂跳。
“兇手往哪個方向走的?你還記得嗎?”
“往——”
盡量讓身體里的波濤洶涌平息下來,可卻無能為力,只能趕緊深呼吸。
看著她臉上的羞澀,帶著少女情懷的青蔥。突然想起自己十七歲的時候,那時候的自己懵懂無知,狂傲不羈。想想,真是少年輕狂。
“兇手直接往左邊走了,我記得皇宮也在那個方向”
沈洛男一愣,叔炎不會那么失策,派去的人會輕易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也許他是太高估自己,露出這種破綻給自己。公開的挑釁,他似乎已經把自己當成最大的敵人,想殺之而后快。就像以前的慕連斯一樣……
記憶之門已經打開,小寵又想到了一個線索,趕緊對沈洛男說道:“我看見兇手是用劍,那劍很奇怪,看上去不像一般的劍。刀鞘上是一些很奇怪的文字,特別是刀鞘下面,我看見了一塊很大的紅寶石,很亮很亮——”
沈洛男細細記下了劍的象征,刀鞘上有奇怪的文字,下面還有一塊紅寶石。看得出來劍的主人很愛它,才會用紅寶石裝飾。要么,劍是尊貴的人送給他的禮物。那個尊貴的人自然是叔炎。
見沈洛男又一副眉頭深鎖的模樣,小寵情不自禁的看著,直到對方的眼神盯上了自己的眸。帶著淺笑,帶著柔情。
“小寵對吧,本王知道了。你這段時間好好休息,等身體養好了再去照顧夫人。”
說著轉身離開。
一地月光似乎為他照開一條金輝大道,他如王者般翩然而去,隨風擺起的衣角,帶著眾人的眷戀……
內,言若熙昏迷著。在沈洛男看來,她只是睡著了,不過這個覺有點長。
她的眉眼依舊,臉色依舊蒼白,只是小腹的隆起,刺痛他的眼。
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后,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溫溫的,徘徊在生和死之間,熾熱和冰冷之間。
窗戶是開著的,陽光溫柔的散落。打在她為他親手所做的花瓶上,兩面歪歪斜斜的那兩個小人,是自己和她。
他從來不知道她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這個花瓶是在他去影月城后送過來的。據說她為了這個花瓶,手都被火焰灼傷了。
可想而知她有多愛自己,放棄了熟悉的榆林城,對于自己突然定居京都,什么話也沒問。一心守護在自己身邊,當自己背后的溫柔女人。
也正是如此,他更加怪自己。為什么不愛?只是滿心的愧疚。
緩緩嘆了口氣,不知不覺中淚水已經滿眶。
沾過淚水靜靜的看著,干笑幾聲后擦拭。
握緊言若熙的手,盡量用自己的體溫,延續她的生命。
“娘子,你都睡了一個月了,為什么還不起來?相公回來了,現在在你身邊呢。平時不是很喜歡相公守在你身邊嗎?為什么現在不睜眼看一下相公?你還是那么任性,可是沒辦法,誰叫你還是個孩子呢。連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
說到這里時已經泣不成聲,捂住雙眼抽泣著,任憑淚水滲出手指滴落在衣服上。
這時敲門聲響起,沈洛男急忙擦干凈臉上的淚水,收好自己的狼狽和落魄,淡淡的問了一聲。素菊的聲線有點嘶啞,估計這幾天也哭過。
素菊緩緩推門進來,作揖淺笑,把熱水放到一邊。這個時辰是她幫言若熙擦拭身子的時間,沒想到今天沈洛男在,她只能先暫停。
回想起言若熙是因為失足落下蓮花池而昏迷,沈洛男不禁皺眉。
素菊看了眼沈洛男,猜到他在想言若熙為什么失足落水,輕嘆了口氣后,緩緩說著:“那是王爺走后的第三個月,悲劇就發生在那天。那天早晨,素菊和往常一樣去夫人廂房,想幫夫人洗漱梳妝。進去的時候夫人已經打扮好了,還很興奮的和素菊說,今天約了一個好姐妹去逛街。素菊記得王爺離府時的吩咐,趕忙詢問了幾句。夫人沒說,她只是交代我,說今天不用跟著她,說自己玩夠了就會回來。素菊不放心,暗中派幾個人保護夫人。出去還沒多久,侍衛回來稟告,說是夫人不見了。他們跟丟了。當時素菊就怕了,急忙帶著府里的侍衛和家丁出去尋找。在黃昏的時候,我們在城西的蓮花池找到了夫人。當時她已經奄奄一息,我們趕緊把夫人抬回府,之后馬上請了城里的大夫。后來素菊讓人給王爺送信,事情就是這樣的——”
她話里那個言若熙的好姐妹,是至關重要的人物。言若熙不讓素菊跟著,肯定是那個女人說了什么?
沈洛男怒不可遏的握緊拳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比沈洛男想象中的更聰明,在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他的意思,不緊不慢的說著:“夫人出事的當天,素菊立馬派人去林旭那邊打聽過。根據林旭府邸的家丁說,他們的夫人張麗那天沒出去過。”
事情到這里似乎進了死胡同,兇手是誰已經很清楚,可是證據呢?叔炎就喜歡玩這種小動作,讓對手恨之入骨,卻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沈洛男指著素菊說道:“叫那天跟蹤夫人的侍衛過來,本王有話要問他們。”
素菊恭敬的作揖,急忙退下。
將言若熙的手放回被窩里,傷痛的吸了吸鼻子,俯身在她額頭溫柔一吻。
原本他以為秋生和許春的入住,會讓這座死氣沉沉的王府變得熱鬧一點。可是他們無辜受到牽連,死得不明不白。此時他忽然發現,這里的空氣都帶著沉重,讓人難以喘息。
這時素菊帶著侍衛王五和趙六進來,自己關好房門守在外邊。
王五和趙六恭敬的作揖,看著床上像個活死人一樣的言若熙,內疚自己那天的失責。
沈洛男淡淡看了他們一眼,七尺彪悍男兒,現在面帶愧疚,不由讓人唏噓。
“你們把那天的事情經過說一下。”
王五先開口說話,他是個東北爺們,身材魁梧,健壯身軀,是個熱血男人。
“那天素菊姐通知我們,說是夫人要出府游玩。我和趙六就在后面一直跟著夫人。可是要保持著不被夫人發現,又要看清夫人舉動的距離很困難。我們從東六街一路跟隨,可到了東六街和東七街的交界口時,夫人突然不見了——”
說到這里時王五一臉沉重,不住的捶著自己的大腿。
趙六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看,不堪回首那天的失責。
“我站在王五的前面,看夫人比較清楚。而且我是練過輕功的,當發現夫人失蹤后,立馬躍上房屋四下查看。當時街上人很多,我看了很久都沒發現夫人的蹤跡。當我落地的時候,聽見一聲怪響——”
“對對對!我也聽見了,好像是啊的一聲!之所以我們覺得奇怪,是因為那聲音男不男女不女的。”
對于那天聽到的聲音,王五還是覺得很不解。
沈洛男有所覺悟,世界上只有三種人,男人,女人,男不男女不女是太監。
“那后來呢?”
趙六嘆了口氣,內疚的說道:“后來我們沿街找了很久,心想把夫人跟蹤丟了是大罪,當時想一走了之。是王五教會了我一個道理。他說,男人就該頂天立地,做錯事情必須要承擔。不然不配做男人,還不如死了算了。之后我們立馬回府,把事情告訴素菊姐。素菊姐覺得大事不妙,立馬吩咐府里的人出去尋找。我們找了很久,一直到了黃昏。后來聽路上的人說起,說是城西的蓮花池里飄著一個人。我們立馬趕過去了,那人果然是夫人。我們急急忙忙的把夫人救上來送回府中,又請來大夫診治。素菊姐見事情嚴重了,急忙叫人通知王爺——”
天,他從別人口中得知了所有的事情。言若熙是被人誆騙出府,然后那人把她綁走,帶到城西的蓮花池想將她溺斃。王五和趙六聽見的那一聲‘啊’,猜測沒錯的話,應該是太監發出的聲音。
那人誘言若熙出府的人是誰?假設言若熙和對方沒交情,她是不會一個人出府,更加不會不讓素菊跟著。既然她是在東六街和東七街的交界口失蹤的,為什么會突然出現在幾公里外的城西蓮花池?
想殺她,和殺秋生以及許春的兇手是不是同一個人?
假設發出那個叫聲的人是個太監,太監哪會那么高強的武功?能一劍致命!還有,兇手是用劍殺死了秋生和許春,干凈利落。可為什么言若熙會在蓮花池里?明明可以一劍解決了,卻要把她推到蓮花池里?
難道是想造成言若熙溺斃身亡的假象?可他們都知道,言若熙怕水,更加不會靠近有水的地方。
事情的疑點還太多,搞得他大腦紊亂,一度停止了運作。
正當他苦思不前的時候,夏生推門進來,手上端著參茶。
看得出來秋生和許春的死對他打擊很大,他消瘦了很多,雙眼無神,眼窩深陷。
“夏生,你還好吧?”
出于朋友的關懷,沈洛男關切的問了句。
夏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發現沈洛男正拿著京都的地圖,上面圈出了東六街和東七街,還有城西的蓮花池,突然想起言若熙的落水事件,不由認真看了幾眼。
“王爺是在調查夫人落水的事情?”
沈洛男沉重的點點頭,苦思冥想了一天,什么頭緒都沒有。
“我在想,有可能害若兒和害你哥哥嫂子的兇手,是同一個人。”
夏生不由握緊拳頭,咬牙切齒的說道:“兇手泯滅人性,喪盡天良,若我知道是誰,我定手刃了他!”
沈洛男感同身受的點點頭,見苦思也沒用,打算去事發地點看看。
見沈洛男起身要走的意思,夏生急迫的問了一句:“王爺是要去現場查看嗎?”
“坐在房間里也想不出什么來,也許去現場看看,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夏生急忙抱拳鞠躬,狠狠的說道:“夏生陪王爺去,哪怕再辛苦,夏生也要找出害夫人和殺死我哥哥嫂子的兇手!”
沈洛男欣慰的點點頭,拍了下夏生的肩頭,兩人火速出府。
一路上他們分析了東六街和東七街的地勢,這里是專門賣文人墨寶書畫的街道,來往的都是些書生,一般不管世事。而城西蓮花池,在一座花園當中,平時的人流也不多。
他們先是詢問了附近商鋪的老板伙計,沒得到什么重要的線索。
世人都是健忘的,庸庸碌碌,誰管你家死了誰。有的人還刻意不搭理他們,直到沈洛男亮出自己的身份,也沒找到一絲有用的線索。
正是烈日當頭,曬得兩人汗流浹背,口干舌燥。看見不遠處有個涼茶棚,急忙跑要了兩碗涼茶,坐在陰涼處擦拭著臉上的汗水。
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穿著粗布麻衫,樂呵樂呵的端著涼茶過來。放下后若有所思的看著沈洛男和夏生,從開始他們出現在這里的時候,他就注意到這兩個人了。特別是剛才店鋪老板沖沈洛男作揖了,他心想眼前這兩個男人不簡單。看他們衣著不凡氣宇軒昂的,估計能撈點好處。
見老板上完茶還不走,他的眼神更是說明了,他有話要對自己說。
沈洛男對夏生使了個眼色,夏生抹著臉上的汗水,頓了頓神,緩緩對老板說道:“老伯,你是長期這里擺涼茶攤的?”
老板忙不迭點頭,他在這里擺了十幾年的涼茶攤。見慣了有錢人趾高氣揚的,也想找到個機會撈點錢,好回家養老。
沈洛男看了下涼茶鵬的位置,位于東六街和東七街的交叉點,也許他對那天的事情有印象。
夏生看懂了自己主人的意思,連忙淺笑,好聲好氣的說道:“老伯,你記得上個月的十六號發生的事情嗎?”
夏生清楚的記得那天,家信傳來,沈洛男倉皇上馬。
老伯故作為難的捋著胡須,眼珠子轉的飛快。看出了他的心思,夏生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放到桌子上。老伯一看,眼珠子都直了。剛要收下時,沈洛男右手一擋,直視著他,淡淡的說道:“我要看線索值錢不值錢。”
“知道知道,我想想。”
直盯著銀子不放,使勁回想那天發生的事情。
“我記得那天我跟往常一樣在攤位里,可是沒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沈洛男不由嘆了口氣,夏生將要收回銀子的時候,老伯大叫了一聲,像是突然被雷劈到了一樣,看得沈洛男和夏生一愣一愣的。
“那天中午時分吧,沒什么人喝茶,我就一個人坐著休息。我看見一個衣著光鮮的女子走到拐彎口那里,突然我看見有個男人把她拽了進去。之后有兩個穿著一樣衣服的男人跑過來,就在女子消失的那個地方查找——”
沈洛男猛然一怔,指著東六街和東七街拐彎口的胡同,驚訝的問道:“你是說那個胡同?”
老伯點點頭,見他們各自皺眉沉思,小心翼翼的拿過銀子親了一下,美滋滋的笑著。
已經找到言若熙失蹤的地方了,那抓走她的人到底是誰?
沈洛男抬頭看著老伯,又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
“你有看清楚那個人的樣子嗎?”
桌上的銀錠子散發著誘人的光,老伯絞盡腦汁回憶,突然想起了一個細節。
“那個人的樣子我沒看清楚,不過我記得他左腳似乎有問題,一瘸一拐的——”
“一瘸一拐?!”
沈洛男擊中精神思考,那個一瘸一拐的男人是左腳有殘疾?還是受傷了?
老伯見他們又在思考了,拿過銀子捧在手心里,滿心歡喜的咧著嘴角憨笑。
夏生靜靜的沉思了幾秒,還是百思不得其解。看自己主人也是眉頭緊鎖,不由握緊了拳頭。
事情的矛頭指向一個黑衣人,似乎永遠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風和日麗,涼風習習。驅散了烈日當空的炎熱,為世人帶來一絲涼爽。
老伯小心的把銀兩放到荷包里,淡淡的看了沈洛男和夏生一眼,緩緩說道:“年輕人,你們是來調查城西蓮花池女子落水事件的吧?”
沈洛男和夏生猛然抬頭,老伯的眼中綻放著智慧和犀利,對著他們意味深長的笑著。
“老伯,你還知道什么事情嗎?”
夏生近乎欣喜,難道這個老頭是上天派過來給自己解疑難的?
老伯還是那副慢悠悠的模樣,沈洛男急忙從衣袖中掏出一張銀票,用力的砸在了桌子上。老伯漫不經心的一看,瞬間眼睛瞪得賊大。整整五百兩,他一年的收入呀!
“說出你知道的一切,這張銀票就是你的!”
老伯使勁吞咽了下口水,不遺余力的回想這幾天聽見的和看見的。
提上一壺涼茶,自己坐下后緩緩喝了一口,開始自己的賺錢之旅。
“我本來沒注意到那個女人,可她的打扮太有錢了,我就不由又看了一眼。后來她失蹤后,很多穿著統一衣服的人過來尋找,可是沒有什么收獲。到了黃昏時分,說是城西的蓮花池有人落水了,那群人就急急忙忙的趕去了。之后還請走了京都所有的大夫,那時我才知道那個女子是須彌王的妻子,也是當今女王的表妹。當晚我收攤的時候,看見那個男人在我面前走過。之所以我敢確定,是那男人也是一瘸一拐的,而且和白天我看見的那個很像……”
沈洛男嚯的一聲站起來,急迫的低吼:“那個男人長什么樣子?!”
老伯嚇了一大跳,看著沈洛男近乎扭曲的臉,唯唯諾諾的支吾了幾聲。
夏生看老伯被嚇壞了,急忙拉著沈洛男坐下,伸手示意老伯接下來說下去。
“男人的臉沒看清,他背對著夕陽,我的眼神又不太好——”老伯仔細回憶了一下。“不過,那個男人似乎是宮里的人!他似乎在思考事情,走著走著連東西掉了都不知道。后來還是樵夫老楊撿起來還給他的,之后他急匆匆的走了。老楊對我說,那玩意可不簡單,似乎是宮里的腰牌,金光燦爛的——”
事情與自己想象的不謀而合,害言若熙的人果然是宮里的太監!
可宮里的太監那么多,他總不能一個個懷疑。若殺死秋生和許春的兇手和那個太監是同一個人,宮里的太監基本不會武功,柔軟的比小綿羊還小綿羊。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個武功高強,殺人在瞬息間的太監,他不可能不知道!
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迷尚是侍衛總管,對宮里的事情應該很清楚。要不然進宮問一下他,看他是否有印象,哪一個太監是會武功的?
想罷立馬起身,朝中皇宮的方向走去。
夏生連忙付了茶錢,小跑上去趕上自己的主人。
老伯美滋滋的看著手里的銀票,再一看這破敗的茶寮,心想總算可以回去養老咯。要不是自己的胡謅加上邏輯的思維,這筆錢也不會來得那么容易……
已是夜幕,沈洛男堅定的向著皇宮的方向前進,夏生上氣不接下氣的跟在身后。畢竟沈洛男是練武之人,夏生只能勉強跟上。
快到皇宮東清門時,一個人影從旁邊的樹上落下,擋住了沈洛男的去路。
此刻的沈洛男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哪管擋路的人是誰,蠻橫的一手推去。
對方伸手擋住,紋絲不動的站在原處。
沈洛男不由惱怒的想噴過去,看清對方的臉后,不禁憨憨傻笑。
夏生氣喘吁吁的跑上來,看見自己的主人面前站著個少年,面具下的眸帶著柔情。他愣了一下,還是警惕的做出了打架的架勢。在他概念里,天還剛黑,戴著個面具到處走,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可惜他不知道,瑾休的面具不管黑天白日,從來沒摘下過。
“王爺,這個人交給夏生,你趕緊進宮”
說著掄拳沖向瑾休,沈洛男來不及制止,看著瑾休虛晃一招,夏生摔到了地上,不禁噗嗤一笑。
瑾休轉身淡淡的看著夏生,心想哪里來的奶油小生,看著就弱,沒打就趴地上了。
聽見沈洛男爽朗的笑聲后,夏生出糗的爬起來,無語的看著指著自己捧腹大笑的沈洛男,下意識拿下頭上的雜草。瑾休只是用一種淡如水的衍生看著自己,風輕云淡波瀾不驚。
被兩個男人狠狠盯著看,沈洛男收斂住了自己的狂笑,拉著兩人走到一邊。
“王爺——”
夏生一臉黑線,看著兩人的神情,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多余,不由悲催的嘆了口氣。
沈洛男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深呼吸了幾口氣后,拍著瑾休的肩頭,熟絡的說道:“怎么跑出來了?你不是一向不出宮的嗎?”
瑾休笑而不語,指著不遠處的酒樓,三人一同緩緩走去。
酒樓的二樓,他們找了個靜僻的位置,點了一些菜肴后,兩人目光齊刷刷看向瑾休。他正在發呆,感覺到兩人熾熱的視線,不由一怔。
沈洛男首先開了腔,他知道瑾休不會隨意離宮。他剛才的意思,似乎是阻止自己進宮。
“你似乎知道我會進宮?”
瑾休神秘的一笑,不習慣看著別人的臉說話。
“你更想知道,為什么我會阻止你進宮吧?”
一針見血,這就是瑾休的風格。
沈洛男小雞啄米的點頭,對于這個謎一樣的人物,他相信他能幫助自己。
只見瑾休拿出隨身的百花酒喝了一口,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你懷疑是宮里的制造了言若熙蓮花池落水事件,包括秋生和許春的死?”
錯愕不止沈洛男,還有夏生。秋生和許春的死沒有幾個人知道,瑾休又是怎么知道的?看他還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似乎洞悉了整個事件!
正當他們要發問的時候,店小二剛好上菜。瑾休拿過筷子不緊不慢的吃著,目光似有還無的打量著他們。
提及秋生和許春的死,夏生顯得很敏感。剛要詢問的時候,沈洛男隨手一擋,他只能悶悶不樂的吃著菜肴,疑惑的看著瑾休。
沈洛男也不說廢話,一開口就直奔主題:“你不讓我進宮,又知道我府里發生的事情,你似乎有話對我說吧?”
瑾休放下筷子,細嚼慢咽著食物,抬頭陰陰看著沈洛男的臉。
“我要說的只是忠告”
“愿聞其詳——”
還是那么慢條斯理,非得咽下滿嘴的食物,慢悠悠的喝完百花酒,搖晃著空酒壺一副惋惜的神情。然后叫店小二上酒,之后還是一副惋惜的模樣,拿起筷子繼續吃著,似乎忘記了自己有什么要交代。
沈洛男被逼急了,狠狠瞪著瑾休,一副今天你不和我說清楚就休想走的發狠姿態!
瑾休一成不變的灰冷眼神,接過店小二遞上來的酒喝了一口后,臉上堆滿了反嘔和惡心,直接把酒店小二手里一塞,還饒有興趣的和店小二瞎掰了起來。
看得沈洛男無名火大,猛地拍了下桌子,嚇跑了店小二,瑾休才轉頭看著他,眼里充滿了慵懶。
“別跟我打馬虎眼,有忠告就說忠告!有線報就說線報!別沒事轉移話題,真當我是傻子呀!”
看著沈洛男心急火燎的大吼,再一看樓上的客人全跑光了,瑾休神秘莫測的一笑,靠近他,壓低聲線說道:“這樣就清靜了,也沒人會阻礙我們說話了。”
這時沈洛男才恍然大悟,急忙堆滿笑容,好聲好氣的說道:“我就知道你是好哥們,有什么話就說吧。”
瑾休努了下嘴唇,仔細思索了一下,緩緩說道:“我聽聞了你府里的變故,言若熙無緣無故掉落蓮花池,到現在都昏迷不醒。而你的總管——”禮貌的看著夏生。“夏生的哥哥和嫂子無故遭到屠殺,兇手卻成謎。你懷疑兇手是同一個人?而且那個人來自皇宮,對不對?”
全部說中,沈洛男和夏生驚愕之余,只能用渴望的眼神看著瑾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瑾休淺淺一笑,聲音壓得更低:“我不知道兇手攻擊你身邊的人是為了什么,也許我知道,但是我也不會說。我唯一能說的是,你調查的方向錯了——兇手不會是叔炎——”
沈洛男怔怔的看著瑾休,忽然發覺他知道的太多,多到讓自己不寒而栗。
他還是那副淺笑的模樣,深呼吸了幾口氣后,繼續說著:“在你心目中,和你有深仇大恨的只有叔炎。而他最近對你也恨之入骨,因為你再次奪去了傾爵的關注。可是按照叔炎的個性,他若想對你動手,肯定是攻擊你本人。言若熙是傾爵的表妹,她遇害昏迷引得傾爵傷心不已。叔炎那么愛傾爵,他是不會拿言若熙開刀的。至于秋生和許春,他們只是平民百姓,叔炎也不屑拿他們開刀——”
瑾休的話聽起來很在理,分析的也很透徹。可就是這樣,讓沈洛男回到了迷霧當中,不禁眉頭緊皺。
當唯一的嫌疑人洗刷了青白,他還能去懷疑誰?
夏生不解的看著沈洛男,從剛才的殺氣騰騰到現在的垂頭喪氣,似乎這個叫做瑾休的男人的一席話,讓他們重新回到了起點。
突然,沈洛男想起了還有一個人。之前把所有的焦點都放在了叔炎的身上,反而忽略了那個角色的存在。
瑾休看出了他的心思,快他一步說了出來:“你是想說兇手有可能是川夌?”
沈洛男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他依稀記得那個和自己有著盟約,結果把自己推進無盡深淵的男人。他的城府心機比叔炎更甚,不然不會兩年過去了,他還跟在叔炎身邊,成了他的幕僚。
更讓人佩服的是,叔炎竟然讓他跟在自己的身邊,似乎對川夌消除了一切的戒備。而川夌又是做了什么,才會讓叔炎放松對他的警惕。
也許川夌才是他最恐怖的敵人……
來得那么深沉和死寂,沈洛男和瑾休在酒樓分手,各自回各自的歸宿。黑暗吞噬了他瀟灑的背影,帶給他一聲聲無比的震撼。
和夏生踏著月色走向須彌王府,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眉頭深鎖,舉步維艱。
這是夏生第一次見到瑾休,那個戴著面具的少年。為什么他會戴著面具?為什么他會知道那么多?他更好奇瑾休為什么會住在皇宮里。
沈洛男一路蹙眉慢走,他突然有點害怕回到王府,即便那是自己的家。
“王爺,夏生能問你一件事情嗎?”
“你是想問關于瑾休的吧?”
沈洛男淺淺一笑,月光下的臉色很慘淡。
夏生嗯了一聲,不解的問道:“瑾休是什么樣的人?他似乎不是男寵?可為什么住在皇宮里?”
瑾休的存在就是讓人心中揣了一本十萬個為什么,沈洛男淺作思索,停下轉身,看著夏生愁苦疑惑的小臉,款款一笑。
“他是友非敵,你不用疑惑他的行為。”
“可——”
他實在太想問了,他感覺瑾休身上有著莫名的吸引力,能讓人移不開視線。
沈洛男淺淺一笑,思量了一下,緩緩說著:“他戴著面具,是因為他不喜歡人的假仁假義。他認為,只有在面具下,他才是最真實的自己。他之所以住在皇宮里,是因為他曾經幫助過王。所以王讓他留在宮中,即便他還是一介草民。至于他為什么知道那么多,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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