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過去的交代
小月兒的笑臉依舊,洋溢著比陽光還燦爛的笑。一段時間不見,她已經是個會走路的小孩子了,此時正抱著自己的大腿,咧著嘴沖自己大笑。
不知道為什么,每次看見小月兒的笑臉,沈洛男陰沉的心也會照進一絲曙光。
俯身把小月兒抱起來,用鼻子去蹭她的臉蛋。小月兒只是歡實的咯咯笑著,兩只小手抓著他的耳朵。
桑者一直站在不遠處,她陪著小月兒到了這里,直到小月兒堅持要自己走路。她跑得很快,一下子抱住了沈洛男的大腿。她不明白小月兒為什么不怕沈洛男,明明他只是一個外人……
突然間,桑者驚慌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看見了難以置信的一幕,小月兒和沈洛男的笑靨那么相似,似乎是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
而此時清爽的沈洛男,像極了慕連斯……
聽見小月兒的銀鈴般的笑聲,傾爵從回憶中抽身,循聲看去,不由一怔。一股電流從腳底凝升腦袋,眼眶突然間就濕了。
陽光下,風中,他們的笑,很相似……
她說,想去影月城看看。
他淺笑不語,因為他只是臣子。
她說,想讓他陪著自己去看看。
他還是淺笑不語,因為他只是一個戴著面具的人。
就這樣,她決定在明日早晨啟程去影月城,并頒布圣旨,說會在影月城住上一個月,以后奏章全部送到影月城中。
他只能跟隨,臨行前把事情交代給了瑾休和堯圣,帶著夏生就走了。
當然,叔炎和川夌也會去。四年來,他們形影不離……
影月城已經完工,經過兩個小時的行程后,一行人站在影月城的門口。影月城并不像他們想象總的那么富麗堂皇,建筑的靈感來自沈洛男的現代感官。黑瓦白墻的別墅型建筑,進去是一個小橋流水,四周種植了很多花草。象征性的宮殿雄偉屹立,卻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影月城后方是一個小峽谷,被改造成了游樂設施。滑滑梯,秋千,水池和一些列的玩樂建筑。鮮艷的顏色奪人眼球,光是看著就很興奮。
所以小月兒一看見就嚷嚷著要過去,沈洛男本想陪同,意識到自己太主動了,就沒去。后來是桑者陪小月兒去了,他們幾個則陪著傾爵在影月城里閑逛。
傾爵的寢宮在最北面,也是影月城中最富麗堂皇的地方。高端大氣上檔次,什么都是以朱紅和金黃為主,突出王的貴氣。
因為傾爵的入住,影月城附近的村民搬空了,侍衛們喬裝住在里面。而影月城外,守衛日以繼夜的堅守崗位,為了保證傾爵的安全。
山間,綠樹綠草,紅花紅云,美好的不像是人間……
傾爵很喜歡這里,在只有桑者的場合,對沈洛男贊不絕口。她發現自己很久,沒有對一個男人那么稱贊,驚訝了桑者的同時,也震驚了自己。
那天陽光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么驚人的相似,讓她不得不多想。
桑者按照慣例,為她端上一杯花茶。
見她柳眉深鎖眼神哀傷,貼心的為她按摩起了肩頭。
“桑,孤有一個疑惑?!?/p>
桑者的回答只會是嗯,乖巧的,溫順的。
反倒傾爵不知道該怎么去說,總感覺心里亂糟糟的。
“王,桑聽著呢——”
她柔聲說著,緩解了傾爵的心煩意亂。
“你說——”抬頭直視著桑者,小心翼翼的說。“小月兒為什么那么喜歡沈洛男?”
桑者蹙了下眉頭,錯愕一閃而過,之后又很快的收好,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
“也許須彌王和小月兒公主有緣吧。王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也許她那天也看見了,所以才會這么問。自己這幾天一直想不通,為什么他們會那么相似。
傾爵心虛的干笑幾聲,找了個借口搪塞了過去。她相信,只要自己派出的那個人回來了,事情會明朗一些……
沉寂了片刻,傾爵又開口問桑:“桑,你說影月城怎么樣?”
“正如王所稱贊的,須彌王是個奇人。他建造出的建筑,定然也是奇物?!?/p>
桑的夸贊很得傾爵的心意,她開始意識到,自己的主人掉進了,那個叫做沈洛男的男人的情懷中。
“孤也很喜歡這里,若可以,孤寧愿一輩子住在這里。”
傾爵笑得很純粹,眼神中充滿了干凈和單純。她厭倦了冰冷的皇宮,才會以小月兒的名義修建了影月城。
因為這里是山野,也算她對過去的一個交代……
山的清晨是美麗的,猶如人間仙境,煙霧繚繞,微光普照。
太陽從山的那頭升起,把光亮帶給了世人。翠綠的山峰,鮮活的花草,空氣中還夾雜著清新。露珠未散,薄霧中帶著濕氣,涼爽的讓人愜意。
傾爵睡了個好覺,醒來后已經是午間。她沒有急著叫桑者,反而安靜的躺在床上看著。她發現床的左邊是一大片薄紗,經微風吹起,能看見外面的景色。
看著看著,不由醉心其中,也忘記了要起床……
后院的草地上,小月兒追逐著滿地滾的軟球,身后的婢女追逐著她。從早上醒來,她就顯得很興奮,嚷嚷著要出去玩。
軟球是沈洛男用藤球設計而成的,外面包裹著一層白布,上面畫著卡通人物。當然,他們不知道畫的是什么,只知道上面的人物很可愛。特別是小月兒,很鐘情那種像狐貍的貓,一直追逐著那個球。
球滾著滾著,滾到了一個人的腳邊。小月兒抱起球,抬頭看著那個人。
叔炎的笑臉很溫柔,小月兒還以甜甜的笑臉,抱著球在地上玩耍了起來。她專注的模樣很可愛,輪廓有點像傾爵,眼神卻像慕連斯……
“小月兒乖,抱抱。”
叔炎試著套近乎索抱,小月兒沒理他,專注玩著球。
她對叔炎一直忽冷忽熱,態度像極了傾爵。叔炎也習慣了,認為小孩子不懂事??捎袔状慰匆娝蜕蚵迥型骠[親昵的樣子,不得不心生疑惑,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婢女們看見叔炎后,作揖退在一邊遠遠觀望。她們相信叔炎不會讓小月兒受傷,所以只是遠遠的看著。
這時,沈洛男從另一邊過來。他聽說小月兒到這里來了,就迫不及待的過來,想和小家伙玩一玩。
當看見叔炎時,他一怔,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怨恨。調整了下心情,戴上虛假的面具,緩緩走了過去。
“炎帝,安好。”
沈洛男作揖,畢竟叔炎是炎帝。
叔炎打量了他一眼,訥訥的應了一聲,還是向小月兒索抱。
可惜,小月兒不怎么搭理他。
沈洛男有點欣喜,看小月兒的樣子,似乎很喜歡自己做的東西。
“小月兒,干爹來看你了。”
他從不隱藏對小月兒的喜歡,因為他是她的干爹。
小月兒茫然的轉頭看了一眼,發現是沈洛男后,歡快的揮動著小手,索抱。
沈洛男忙不迭抱起她,齜牙咧嘴的逗了一番,瞥見叔炎的豬肝色,不由驕傲的揚起嘴角。
在小月兒這邊,他完勝!
和小月兒一起玩耍,一起追逐著球,一起趴在草地上曬太陽。讓小月兒騎在自己的肩頭,像一陣風似的奔跑。
她笑得很歡,他的笑也如此。
被冷落的叔炎坐在一邊的石頭上,接過婢女遞來的清茶,偶爾抬頭間,看見沈洛男和小月兒奔跑嬉戲的場面,不由心生妒忌。突然,他發現沈洛男和小月兒的笑那么相似。而松弛狀態下的沈洛男,像極了一個人,一個他不愿意想起的人……
一陣無名冷風吹來,叔炎打了個寒噤,茶水灑出,打濕了手指。
這時沈洛男閑暇無事,正坐在草地上傻笑。小月兒被桑者抱去吃東西了,臨走前還抓著自己的耳朵不放。
叔炎愣了一下,猶豫了片刻,放下茶杯走向沈洛男。
當陰影擋住了陽光,沈洛男故作驚訝的轉頭,習慣性淺笑:“炎帝,有何事找洛男?”
叔炎迎風淺笑,卻是那么生硬。
“洛男若閑來無事,炎想請你飲酒聊天,如何?”
沈洛男憨笑著答應,連忙起身陪著他出去。
看你又想玩什么花樣?!
月城西邊是一個回廊,葡萄藤攀巖而上,形成了天然的庇蔭場所?;乩缺M頭是一個亭子,木質結構,鐫刻著云紋,透著雅致。
婢女們端上酒水和菜肴,恭敬的作揖退下。
兩個本是情敵,仇恨是他們唯一的情感。可此時,他們卻是喝酒聊天的好友,雖然一切都是表面上的。
叔炎親自為沈洛男斟酒,他只能裝出誠惶誠恐的神情,看似謙卑。
幾杯酒水下肚后,叔炎也打量夠了,淺笑著開口說道:“云瑤公主入葬在榆林城的祖墳中,不知道洛男去看過了嗎?”
沈洛男知道他來勢洶洶,不會讓自己平靜的吃喝一頓。沒想到叔炎一上來就提言若熙的事,讓他心頭不由扎痛。他對不起言若熙太多,她也是他一生的痛。
“洛男昏睡了很久,連若兒的葬禮都是王親手操辦的,洛男真的無言以對。本來是想等找到真兇再回去榆林城,在若兒的墳墓上,陪伴她一年。可是洛男現在毫無頭緒,連是誰害了若兒都不知道。若洛男此時回去,怎么對九泉之下的若兒交代?”
說著愁苦的喝了口酒,一臉的悲傷。
叔炎訥訥的應了一聲,繼續猜度著沈洛男的心思。
他也派出了一個人,只要等那個人回來,事情就會明朗很多……
偷偷觀望了眼沈洛男的臉色,堆砌了一臉無害的笑:“云瑤公主已經去世,這是不能改變的事情。洛男還年輕,有沒有想過再娶一人?”
“洛男尚未找出殺害若兒的真兇,又怎敢想再娶妻房。”
沈洛男的口風很緊,不讓叔炎探聽出任何的訊息。
看見沈洛男黯然神傷的模樣,叔炎心里在偷笑,嘴上卻說著:“是炎失言了,洛男別介意?!?/p>
“是炎帝關心洛男,洛男又豈敢介意?!?/p>
你這個老狐貍,到底想知道什么?
喝了口酒,頓了一下,又說道:“洛男對云瑤公主真是一往情深呀,不知道你可找到線索,是誰害了云瑤公主?”
沈洛男怪異的瞥了叔炎一眼,他這么問的用意,是害怕自己查出了什么?
“看來洛男不想提關于云瑤公主的事,炎也不提洛男的傷心事了?!?/p>
連轉移話題的借口都那么溫和,叔炎這個打著暖男牌子的男神,其實也就是個城府極深的奸詐男人。
兩個大男人本來就沒什么話題,更何況各懷鬼胎。都是在觀望對方,希望從對方身上探聽出對自己有用的消息。沒幾分鐘的功夫,兩人就沉默不語了。
沈洛男拿著對言若熙的悲傷當偽裝,一直郁郁寡歡。叔炎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只是打量他的臉,判斷他是否是自己心中猜測的那個人。
“洛男,小月兒似乎很喜歡你——”
沈洛男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心想叔炎在瞎問什么,亂七八糟的。
悶悶的喝了口酒,繼續說著:“有沒有聽過小月兒叫你干爹?”
這是想炫耀的節奏?
沈洛男謙和的笑著,回答:“沒有,洛男和小月兒相處的時間不久,這次也是幾個月不見了。”
叔炎似乎認為自己贏了一戰,不禁沾沾自喜的說道:“炎聽過小月兒叫炎‘叔’,聲音很俏皮,真可愛。”
“叔?!”
沈洛男震驚,似乎發現了什么?
叔炎意識到自己的一時口快,竟說了不該說的話,不禁連忙轉移話題:“若洛男明早沒事,我們相約到東山狩獵。據說那里的野兔野鹿很多,我們可以添一些野味了?!?/p>
沈洛男只是點頭,若有所思的看著叔炎。
狩獵的季節,誰又會是獵物?
狂奔在遼闊的草原上,是每個熱血男兒的夢想。在現代,沈洛男習慣開跑車。而在這里,他卻愛上了在馬兒上奔騰的感覺。
藍天白云,綠草無邊。沒人跟隨,只有沈洛男和叔炎兩個人,簡約的裝束,穿著寬松的短衫,背著箭筒。
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戰爭,過去的恩怨,現在的仇恨……
叔炎打量了眼四周,廣闊無垠,旁邊是小的灌木叢,看上去是做壞事的好地方。
沈洛男也注意到了這點,他更注意到的是叔炎的眼神,陰森帶著詭異。
“洛男,炎猶記得上次你對南蠻的戰役,不戰而屈人之兵,甚是讓人敬畏。可不知洛男的騎射怎么樣?”
沈洛男微微揚起自己的嘴角,心想你問的哪是什么騎射,估計是想測我的實力,判斷是否能一擊即中!
“與炎帝相比,洛男自知不如——”
“洛男謙虛了,炎只是癡長幾歲。洛男身強體壯,炎只是文弱身板,當然不比洛男了?!?/p>
沈洛男沒有應答,看著叔炎偽裝的謙虛,看著他顧影自憐,看著他戴著面具的笑。
話不多說,他們立下規定。一個時辰內,誰獵殺到的獵物比較多,就是勝者。而失敗的那一方,要把今天的獵到的獵物弄成沒事。簡單的說,就是輸的人做吃的。
誰做吃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兩人之間的意氣之爭!
兩人推讓了片刻,沈洛男先行,選擇了北面的樹林。那里地勢平坦,能躲人的地方不多,可以躲掉對方的暗算。
叔炎目送沈洛男進了北面的樹林,轉頭對著一邊的灌木叢,吹了聲口哨,似笑非笑的咧著嘴角。
即便身敗名裂,他也要保住自己的一切……
一步一個小心,沈洛男拉著韁繩小心慢走。警惕的打量著四周,聽著風中的聲音,靜心感受著一切。
突然,風中一絲異動襲來,無數枚飛鏢逆風而來。沈洛男右手隨意一揮,擋去射來的飛鏢,定睛看著上面。
只見幾個黑衣人站在樹上,黑紗蒙面,玩雜技般玩弄著手中的飛鏢,估計想把他射成箭豬。
沈洛男鎮定自若的看著,溺愛的撫摸了下馬兒,在飛鏢到來的那一刻,用力拍了一下。馬兒受驚,嗷嗷的嚎了一嗓子,然后一股腦直沖。沈洛男借力飛身而上,如行云流水一般,躲過飛鏢的攻擊,一腳把樹上的黑衣人踢了下來。
黑衣人重重的摔到地上,痛苦的捂著自己的胸口。其余幾個見此,拋棄手中的飛鏢,拔出佩刀揮舞而來。
沈洛男小覷的抬高下頷,在他的眼中,這些只不過是跳梁小丑。
折過樹上的樹枝,打開黑衣人的進攻,頃刻間瓦解了他們的戰斗力。
刀光劍影,樹葉紛紛落下,唯美了打斗,掩蓋了鮮血。
沈洛男輕輕落地,緊接著黑衣人全部摔了下來。身上不同程度的傷,痛苦的哇哇直叫。
他們的確不堪一擊,可是——
就在此時,一個穿著白色長衫的男人出現了,他戴著面具,乍一看與瑾休有點相似。細一看,比瑾休猥瑣的多。
黑衣人見到他來了,急忙從地上起來。被他的眼神一瞪之后,灰溜溜的站到了一邊。事情很明顯,這個男人是他們的老大。那他又是叔炎的誰?川夌還是其他的手下?
人的到來,似乎一下子震住了場面。黑衣人們灰頭土臉的站在一邊,捂著身上的傷,不斷有呻吟聲傳來。
沈洛男狐惑的看著白衣人,心想這么那么多人喜歡戴面具。而眼前這個男人,雙眼看著有點眼熟,嘴巴的弧度也讓人有點似曾相識,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別以為什么人都能殺我,把你們的名號報出來聽聽!”
沈洛男想讓白衣人開腔,他至少能判斷是不是猜測中的那個人。
白衣人沒有中計,嘴角微微揚起,交在背后的左手緩緩抬起,那柄劍,震驚了沈洛男。
劍鞘上鐫刻了很多文字,特別是劍鞘下方的紅寶石,亮瞎了他的眼!
這就是殺死秋生和許春的那柄劍,這么說,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他苦苦尋找的兇手??。?/p>
白衣男人顯得很鎮定,疼愛的撫摸著劍鞘,似乎劍是他的愛人。
突然,一股無名寒風席卷了沈洛男。他下意識往后一退,握著樹枝的手莫名顫抖。假設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一劍殺死秋生和許春的人,那他的武功定然很高。
換做平時,他肯定又把握贏他??涩F在魄和魂幻化成了涅槃,在堯圣的手里,他拿什么贏他?
看出了沈洛男的膽怯和心虛,白衣男人冷笑一聲,拔出了劍。
讓沈洛男詫異的是,劍身是淺紅色的,沒有耀眼的光芒,卻帶著致命的死亡氣息。
此時四周安靜的詭異,這里離影月城很遠,似乎是上天安排好的一個戰場。風阻斷了思路,落葉凌亂了視線。沈洛男暗自握緊雙拳,決定豁出去了。
要么死,要么拉著他們一起死!
激憤之余,沈洛男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白衣男人緩緩說道:“你是殺死秋生和許春,以及扎奴的兇手?”
白衣男人沒有反駁或無視,直接點了點頭,眼中帶著鄙視和奚落。
沈洛男不由咒罵了一聲,按捺住內心的仇恨,一字一句的問:“也是你襲擊言若熙,害她掉進蓮花池里的?”
白衣男人再次點頭,顯得那么淡然。似乎殺人對他來說,只是無聊閑余時的游戲。
“為什么要殺他們?”
這是沈洛男的最后一個問題,此時他臉色漲紅,牙齒咬死,目光狠狠的瞪著白衣男人。
白衣男人沒有出聲,不知是怕沈洛男聽出自己的聲音,還是不想和沈洛男再多費唇舌。
他疼惜的撫摸了下劍,眸隨著劍尖而凌厲,看向沈洛男時突然出擊。
這時的沈洛男心中只有復仇,但他苦苦尋找的兇手,自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要么殺了他,給言若熙和秋生夫婦,以及扎奴報仇。要么自己死在他的劍下,到找他最愛的寵兒和慕崇……
高手過招無需花哨,樹枝怎么會是劍的對手,僅是一下就被削成了無數段。
沈洛男一個瞬移躲開白衣男人的進攻,看了眼被削斷的樹枝,隨意扔到地上。他小心的躲避白衣男人的視線,總覺得那比傷來得要痛。
幾個回合下來,兩人平分秋色,不能傷對方分毫。
可是沈洛男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他明顯感覺到白衣男人沒用全力。他似乎在試探自己的功夫,保留起了自己的實力。
男自認為自己的武功已經爐火純青,天下難逢敵手,除了堯圣外。結果這個拿著一柄怪劍的男人,卻讓自己犯了難。
白衣男人深不可測,強得讓他難以置信。不過他也確定了一點,他不可能是川夌,或者叔炎其他的手下。他似乎是另一股勢力,叔炎不可能駕馭得了。
原以為接近結局,事情即將到尾聲。結果躥出來這么個人物。
假設不出全力應對,他的下場只能是到天國報到!
想透這一點后,沈洛男不由屏氣凝神,正睛看著白衣男人。
他的嘴角卻淺淡笑著,緩緩揮動著手中的劍,直至沈洛男!
“你到底是誰?”
白衣男人一如既往的沉默,唯有那高高揚起的嘴角,說明他此時很亢奮。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白衣男人正是如此,招式快得讓人炫目。
沈洛男只好咬緊牙關,小心的躲過怪劍,勉強不讓自己受傷。
怪劍似乎帶著磁性,讓沈洛男的招數不能靈活施展。幾個瞬移避開他的攻擊,退到一邊的樹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怪劍帶著足以毀滅一切的劍氣,瞬間把他身后的大樹化為烏有。
沈洛男驚出了一身冷汗,慶幸自己剛才閃躲得快。
難道今天要死在這個男人的手中?
他還不想死,他還有太多的迷惑沒有解開,還沒有給言若熙和秋生夫婦報仇。
白衣男人瞇起雙眼,睫毛上泛著危險的光。
沈洛男已經節節敗退,不可能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此時,白衣男人突然開了口:“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弱。”
聲音很輕柔,充斥著淡淡的失落。也許他在感嘆未有敵手,獨孤求敗的味道十分明顯。
沈洛男卻一怔,他想起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怎么會是他?!!
白衣男人緩緩轉著圈,奪人眼球的怪劍泛著怪異的光。
沈洛男倒吸了口涼氣,難以置信會是他。
“為什么會是你?”
只見白衣男人鶯鶯笑了幾聲,突然看著他,目光變得凌厲和兇狠。
“本來我不想殺你,因為你是一個很好的對手。可惜,我們成不了朋友——”
他的話語里充斥著淡淡的落寞,眸忽而冷厲,忽而淺柔。讓沈洛男想起了一個詞:人格分裂!
就在沈洛男驚慌失色的時候,白衣男人揮舞著怪劍,迅速來到他身邊。一個側身躲過正面攻擊,躲閃的時候被擊中了肩頭。瞬間被擊飛到大樹上,嘴里吐出了幾口鮮血。
“游戲也該結束了,可惜我沒見到傳說中的魄——”
說著,高高揮著怪劍,直接對著沈洛男。
沈洛男捂著肩頭站起來,側身看了眼后方,深不見底的深淵。而前方,一個比魔鬼還可怕的男人。
“再見?!?/p>
隨著白衣男人嘴角的笑的綻放,劍氣迅速斬去。阻礙的大樹被攔腰砍斷,花草也難免災難。
沈洛男感覺一股強大的劍氣襲來,容不得他考慮,轉身跳下了萬丈深淵,留給白衣男人一聲震撼。
他快速走到懸崖旁邊,低頭看了眼深不見底的深淵,眸中的不知是高興還是失落。
黑衣人們迅速集合了過來,也都紛紛俯身去看深淵,幸災樂禍的高談闊論,說沈洛男不可能會活著。直到白衣男人瞪了他們一眼,才乖乖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摘下面具,丟進深淵里,算是給沈洛男的陪葬。
陽光下的白衣男人,英俊得有點妖嬈……
影月城,傾爵的寢宮內——
“什么?你說須彌王在樹林中遇襲,跳下萬丈深淵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后,傾爵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鳳眸圓瞪,難以置信的看著底下的侍衛。
如果侍衛說的是真的,這就是她一生砸了過去,淚水突然落下,打得她措手不及,卻連擦拭的力氣都沒有。
“說!如若不詳細說來,孤就要了你的命!”
侍衛打了個寒噤,拼命的扣頭和求饒,可想而知他被嚇壞了。
桑者溫柔的拍了下他的肩頭,柔聲說著:“只要把事情的原委說清楚,王不會降罪于你?!?/p>
侍衛心有余悸的點點頭,還是不敢抬頭。
“卑職也是聽一個上山砍柴的村民說的,他說看見樹林里有幾個人在打斗。之后一個男人退無可退,跳下了萬丈深淵——”
傾爵痛不欲生的閉上眼睛,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卻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那么心痛?
“為什么你說那個跳崖的男人,是須彌王?”
“卑職本也以為不是須彌王。當卑職巡邏回來時,剛好遇見炎帝。他問卑職有沒有看見須彌王——”
傾爵突然睜眼,愕然的說著:“叔炎?!”
侍衛嗯了一聲,抹了抹臉上的汗水。
“炎帝說,他今早約了須彌王去狩獵。可過了約定的時間,須彌王還是沒有回來。剛好卑職巡邏完那個山頭,炎帝就詢問卑職。卑職把那個村民的話一聯想,料想掉下山崖的人是須彌王,就過來向王稟告了。”
說完窩在一邊渾身顫抖,汗如雨下。
桑者蹙眉沉思著,不明白沈洛男為什么會和叔炎去狩獵?更不明白,那個攻擊沈洛男的人是誰?
“那個村民看見兇手的樣子了嗎?”
“村民只是看見那邊有人在打斗,倉皇之中趕忙逃跑。剛好遇上卑職,就把這件事情告知了卑職。村民說兇手穿著白色長衫,戴著面具。身后還有幾個黑衣人,一樣看不清臉,他……”
“把叔炎叫來”
傾爵鐵青著臉,話似乎是從牙縫里蹦出來的。
桑者愣了一下,正欲勸說傾爵,她卻聲嘶力竭的大吼:“孤要見叔炎!馬上給孤叫過來!”
她被氣瘋了,不顧儀態的拍打著桌子,嚇得侍衛差點失禁。
桑者作揖應聲,讓侍衛下去通知叔炎。
她不解的看著傾爵,覺得她的憤怒來得太兇猛,讓她捉摸不透。
而她,早已喪失了理智。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任淚水橫流。
她也想問問自己,為什么會那么憤怒和傷心,似乎死得不是其他人,而是她的愛人……
比預期中來得慢,進來的時候步伐沉重,臉色凝重。
還沒作揖行禮,傾爵便問道:“你和洛男外出狩獵了?”
叔炎也沒詫異,來得時候從侍衛的口中得知,傾爵已經知道了沈洛男遇害的事情。他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應對任何的突發狀況。
“嗯,炎昨日和洛男約好的。今早也到了狩獵的地方。原本約好一個時辰內碰頭,結果炎等了很久,洛男還是沒有出現。那時剛好巡邏的侍衛路過,炎便向他詢問。誰知道洛男在樹林里遭到歹人的攻擊,已經——”
說著裝模作樣的哽咽了幾聲,唏噓的神情,讓人看了心里難過。
“洛男為什么會受到攻擊?”
本來直接想問,事情是不是和你有關系??捎峙滤浩颇樒?,只能婉轉的換了個問法。
叔炎也料到傾爵會這么問,早將臺詞背得滾瓜爛熟。
裝出一副痛心的模樣,惋惜的說道:“炎也不知道他們為什么會攻擊洛男。洛男是那么好的一個男人,兢兢業業的為國家和社稷。聽到這件事情后,炎一直在自責。為什么要約洛男去狩獵?為什么要分開狩獵?要不是炎的疏忽,洛男也不會死于非命——”
又是嘆氣又是感慨,叔炎的戲演得很足,讓傾爵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這里已經封山,兇手不可能堂而皇之的進來,殺害的還是須彌王——”
叔炎故作驚訝的啊了一聲,抬頭看著傾爵:“王的意思——兇手難道是影月城里的人?”
傾爵不由冷笑一聲,天下誰不知道你和沈洛男針鋒相對,兩個人常常針尖對麥芒,吵得沒完沒了。你叔炎又是怎么樣的人,怎么會有閑情逸致和沈洛男去狩獵?
“影月城里的大部分都是孤的婢女和親兵,還有少數是——”
眼神直接盯著叔炎,因為這里的侍衛大多是叔炎的手下,目標再明顯不過。
叔炎卻突然抱拳作揖,一臉嚴肅的說道:“王,天下都知道炎和洛男是政敵,可那只是政見上的不同。我們同為涼祗的子民,也是王的臣子,炎怎么會害洛男呢?影月城里的侍衛大多是炎的人,洛男若出了什么事,炎是第一個被懷疑的人。炎自認沒蠢到那個程度”
傾爵已經管不了叔炎說什么,這段時間他的行為太怪異,讓她不得不起疑。退一萬步講,叔炎絕頂聰明,不會犯這種愚蠢的錯誤。也許他在賊喊捉賊,用這點洗刷自己的嫌隙。
要知道,方圓十公里內沒有閑人。外人要進到姚馳山里,是要經過嚴格搜查的。而且侍衛大部分都是叔炎的人,不是他,還能是誰?!
桑者安靜的察言觀色,她對叔炎的話半信半疑,保持著中立的態度。她也感覺叔炎沒那么蠢,真的要殺沈洛男的話,也不會在此時此地。
“王,這里的侍衛除了你和炎的外,還好川夌的。他雖是炎的幕僚,但只是炎討論國事的——”
傾爵不禁嘲諷的冷笑,看著叔炎問道:“川夌和洛男有何私怨,怎么會謀害于他?”
叔炎卻勝券在握,從衣袖中拿出一塊玉佩,借桑者的手呈給了傾爵。
她漫不經心的看了眼玉佩,心頭卻猛然一怔,急忙仔細的觀看著。
“這是炎無意間從一個當鋪中買到的,也因此,知道了關于川夌的一個大秘密……”
正是沈洛男當日給萬春樓老鴇的,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叔炎的手中。而看他現在的神色,以及那驕傲的小眼神,似乎知道了一些鮮為人知的秘密。
當傾爵震驚,桑者滿腹疑團的時候,叔炎清了清嗓子,緩緩說著:“炎喜歡美玉,天下人皆知。前幾天是炎的生辰,有官員送上了這塊美玉。炎本來不該收下,可當炎看清玉佩時,發現這塊玉佩屬于洛男——”
確定無誤,這正是自己賞賜給沈洛男的!
傾爵不由一怔,握著玉佩神色凝重。
“炎以為賊人偷盜了洛男的玉佩,就親自到當鋪去查看。老板說,玉佩是萬春樓的龜公拿來當賣的——”
“龜公?”
顯然,尊貴的王不知道這個職業,甚至不知道龜公是什么?
桑者附到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傾爵才恍然大悟,卻猛地大驚。
“玉佩是王賞賜給洛男的,炎不能讓煙花之地的人玷污了,就趕緊去萬春樓。幾經盤問后,萬春樓的老鴇說了實話。她說,玉佩是洛男給她的,因為洛男當時沒帶錢——”
傾爵的心頭猛然一怔,愣在原地苦苦發笑。自己賞賜給沈洛男的玉佩,竟然給他當成了**的抵押物。原本以為沈洛男和天下其他男人不同,也不過是食色性也的男人。
“那與川夌又有何關系?”
叔炎淡定自若的笑著,作揖說道:“原本只是洛男因為喪妻的寂寞,誤入煙花柳巷的糊涂事。可湊巧的是,川夌在萬春樓也有個相好,而且兩人私交甚密。我朝國法規定,官員不得和煙花之地的女子發生關系。川夌的事情剛好被洛男看見了,洛男更是打聽出川夌和那女子不只是初次。估計川夌怕洛男把事情告訴王,就對洛男痛下殺機”
傾爵半信半疑的想著這件事情,疑點和謎團太多,一時不能下判斷。
桑者定睛思索了片刻,對著叔炎問道:“炎帝,恕桑大膽問一句,你說得可當真?”
“炎知道你們的心中所想,認定炎和洛男素有罅隙,又怎么會約洛男狩獵。更巧的是,洛男還遇襲掉下了山崖。你們會認為炎在有意推脫,編織了這個謊話。事情的真偽,萬春樓的老鴇和龜公可以作證——”見她們兩人還是不信的模樣,叔炎款款一笑:“川夌本是炎的幕僚,炎若想推脫嫌隙,不會把事情牽扯到川夌身上,這可是有連坐的罪責??墒聦嵢绱耍子衷醺移鄄m!”
他的解釋無懈可擊,讓人不得不信。
傾爵抬頭看了眼桑者,問她該怎么辦?桑者略思索了幾秒,沖傾爵堅定的點點頭。
“傳川夌覲見”
宮門外的婢女傳達了傾爵的話,事情的關鍵在川夌,只要他來了,事情就能明朗一些。
等待的時間,叔炎悠閑自在的張頭觀看,房間里的擺設和建筑,突然對沈洛男有一些佩服。宮殿的建造很奇妙,高貴大氣又不失沉悶。他開始有點想念沈洛男,畢竟他是一個很好的敵手。
內,兩人竊竊私語,覺得謎團越加朦朧,似乎沒有要消散的意思。
叔炎的話也有理,他要是想推卸嫌疑,隨便找個人好了,不會把川夌扯出來。川夌是他的幕僚,三年多時間來一直形影不離,堪稱他的好幫手。
假設叔炎說的萬春樓事情是真的,川夌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和名聲,殺死沈洛男栽贓給叔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切事情等川夌來了才有答案,也就是他們靜心等候的時候,婢女匆匆來報,臉上帶著惶恐和焦急,讓他們不由一怔。
“川夌呢?”
婢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氣喘吁吁的說道:“川——川夌大人遇襲了,此時正在廂房內——”
傾爵和桑者同時倒吸了口涼氣,這又是哪出和哪出?
叔炎也疑惑的皺起了眉頭,趕緊向婢女詢問:“你說川夌遇襲了?是什么時候的事情?傷勢怎么樣?兇手抓到了沒有?”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婢女頭暈眼花,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傾爵見此,急忙帶著桑者到川夌的廂房。叔炎無奈,只能跟上。
川夌的廂房外,隨行的御醫剛剛出來,正用濕毛巾擦拭著手上的血污。遠遠走來,見他不住的嘆氣和惋惜,似乎事情不妙。
傾爵攔下御醫,急迫的問道:“川夌的傷勢如何?”
御醫一見是傾爵,趕忙跪在地上請安。
“孤在問你,川夌的傷勢如何?”
老御醫被嚇了一跳,急忙回答:“川夌大人是胸口手上,利器直穿心臟。不過幸好歪了一公分,川夌大人才勉強撿回一條性命。老臣已經為他包扎好傷口,只是川夌大人昏迷了,此時不能見王——”
看看老御醫的神色,再透過窗戶看著里面人員的忙碌,傾爵不得不相信川夌的傷勢,只能帶著桑者和叔炎回去。
事情來得太巧,早上沈洛男剛剛遇襲,下午川夌也遭到了襲擊,而且還危在旦夕。原本懷疑川夌是兇手,他現在都半死不活了,怎么可能是兇手?
回到寢宮后,桑者扶傾爵坐好,讓婢女上花茶。傾爵顯然累了,右手托著額頭,眼睛微微閉合。叔炎則站在下面,眉頭深鎖,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
這時川夌的侍衛到來,他是川夌的貼身侍衛,肯定知道剛才發生什么事情了。
“你知道本王叫你來是什么事情嗎?”
侍衛還沉浸在剛才的血腥驚恐中,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才跪地作揖。
叔炎不在意的淺笑,看見傾爵有了困意,不由壓低聲線說著:“剛才在川夌的房中,發生什么事情了?”
侍衛至今心有余悸,深呼吸了幾口氣,方才緩緩說道:“卑職是川夌大人的貼身侍衛,一直跟隨在川夌大人的身邊。剛才我在房中休息,川夌大人則在窗前看風景。就在卑職轉頭的一瞬間,一個人影從窗口飄進來,一劍刺中了傳令大人的胸口。當時卑職嚇壞了,看著川夌大人胸口涌出的鮮血,急忙叫人——”
“你見到刺客的模樣了嗎?”
叔炎立馬追問。
侍衛回想了一下,苦惱的搖搖頭:“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刺客的身手也很快,卑職壓根沒有看見刺客的樣子。不過——”
不約而同的看向侍衛,期待他接下來說出的話有價值。
“卑職慌亂中瞥了一眼,看見刺客穿著白色的長衫……”
“白色長衫?!”
傾爵忍俊不禁的叫了出來,難道襲擊沈洛男和川夌的是同一個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事情到了這里,似乎到了死胡同。川夌意外遇襲,命在旦夕。最后的一絲線索也斷了。不!似乎事情清晰了,因為影月城內有這個能力的人,只剩下他了!
叔炎煩躁的讓侍衛下去,焦慮的原地踱步。事情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川夌怎么也遇襲了?突然,他發覺傾爵和桑者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帶著質疑和冰冷。
“王,你不會認為是炎派人襲擊川夌的吧?”
傾爵沒有回應,她只想聽叔炎怎么說下去。
有時候明明知道對方在撒謊,卻想看著對方怎么去圓謊。
叔炎哭笑不得的握了握拳頭,看著傾爵時的眼神充滿了無奈和自嘲。
“炎也不知道,川夌為什么會遇襲。不知道都是白衣男人做的,更加不知道白衣男人的身份。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炎百口莫辯。只希望川夌能趕緊醒來,還炎一個公道……”
“夠了”傾爵沒能壓制住自己的怒火,不由冷哼一聲?!澳憧诳诼暵曊f自己是無辜的,又把所有的罪責推到川夌的頭上。孤暫且相信一回??纱▔缬鲆u重傷,御醫說差點就失了性命。難道川夌知道我們的懷疑,用這種和死神擦身而過的方式,來洗刷自己的嫌隙?”
叔炎一怔,眼中洋溢著淡淡的哀傷。
他不敢相信,傾爵竟然會懷疑自己。即便自己真的有嫌疑,也要等人證物證俱全??蓛A爵的態度和語氣再明顯不過,她在懷疑自己,甚至質問自己!這種赤。裸裸的質問,讓他有點心酸……
“桑,傳孤的圣旨,立刻派人到懸崖下尋找洛男,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把他帶回來。命御醫照顧好川夌,不可讓他死去。派人通知迷尚,讓他帶著兵馬過來——”
叔炎無奈苦笑,都讓迷尚帶著自己的親兵過來了,她果然不相信自己了。
只見傾爵疲憊的嘆了口氣,緩緩說著:“孤有些疲憊了,炎先行退下吧?!?/p>
叔炎嗯了一聲,作揖后向外走去。
突然,傾爵喊了一聲:“這段時間正是多事之秋,炎不得隨意離開影月城,要留在孤的身邊保護孤?!?/p>
要是換做在平常時候,聽見傾爵這種要求,叔炎會高興的上躥下跳??纱藭r自己是最大的嫌疑犯,傾爵又說出這番話里,不是警告自己不要離開嗎,何必這么拐彎抹角的。
“炎遵旨!”
最終他還是領旨,不情愿的離開了傾爵的寢宮。
見叔炎走后,傾爵正襟危坐,突然精神飽滿。
“桑,你怎么看待這件事情?”
桑者略加思索了片刻,附在傾爵耳邊,輕聲說道:“事情太過突然,白衣男人先是襲擊了須彌王,然后襲擊了川夌。到目前為止,沒有證據證明白衣男人就是炎帝的人。事情也太過湊巧,桑一時也想不明白——”
傾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習慣性托起腮幫子,神游太空的看著前方。
一方面告誡自己要冷靜,沈洛男還活著。一方面思索白衣男人的用意,為什么會襲擊沈洛男和川夌?可是,她不愿意相信叔炎就是兇手。對于自己,他溫柔體貼得不像話……
閏甲和茫乙死了,川夌重傷,迷霧濃到不能看清。
夜半,叔炎倚靠在窗前,左手執著酒杯,神情淡然凝重。抬眸看了眼夜空, 發覺月亮圓的詭異,好像一張人的臉。
沈洛男是否死去?襲擊川夌的人是誰?川夌又是否重傷?
似乎一切都不能妄下判斷,只能靜候答案。
可是他的是叔炎,沒有那個耐性和時間去等……
換上一襲黑衣,獨自溜進川夌的廂房。此時正是深夜,侍衛紛紛嗜睡,誰也沒察覺到叔炎的潛入。床上,川夌容顏依舊,只是少了絲血色。月光討擾的落在他的身邊,掀起一陣看不清的光暈。
叔炎蒙上黑紗,低頭俯視著川夌。從他的氣色中看出,他的確受了重傷??墒菫槭裁磿軅??一切來得太詭異。
也許一切都是他的偽裝——
“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戲?”
低低的質問聲蕩起,沒人回應,顯得那么凄涼悲慘。
叔炎蹙了下眉頭,俯身看著川夌。
“別以為你欺騙得了傾爵和桑者,也能糊弄過我?這根本就是你設好的局,你也根本不是遇襲!你潛伏在我身邊三年之久,為的還不是你川臨閣被屠殺的事情?只是我沒想到,你的城府那么深,機智更是讓我吃驚——”
氛圍怪得詭異,叔炎似乎在自言自語,面目猙獰而邪惡。月光拉長他的身影,落在陰影處,似乎和什么東西重疊了……
“其實當年你陷害慕連斯,說是孝敬于我,消除了我的戒心,潛伏在我身邊三年之久。你早知道指使曲濟殺川臨閣的人是我,你卻一直潛伏不說。其實你是想暗中盜取我的事情,若可以在傾爵面前扳倒我,你自然很樂意。若是沒有,你就設計一條,讓我好掉入你設計的彀中!”
三年多的時間來,叔炎并不是完全相信川夌的順服,他就像是戴著假面的野獸,隨時可能把自己吞噬……
月光下,他嘴角的弧度似有若無的揚起,微妙到讓人發現不了。叔炎近乎瘋狂的臉,他不允許任何人的背叛和算計。他把自己逼到了巔峰,轉身是懸崖,直面是瘋狂……
“你苦心積慮的想把扳倒我,卻抓不到我的任何把柄。那次你主動請纓去塞北宣旨,是想看廖青會不會連累到我。結果讓你失望了,廖青是個忠心的手下,一人赴死。我不知道最近的風波是不是都來自于你,包括沈洛男身邊發生的事情。我倒是感覺,你和他似乎關系密切,好像……”
一個人影閃過,緊接著是一道凌厲的劍氣。叔炎身體往后一倒,躲過人影的進攻,翩然落到一邊的桌子上,沒有一絲聲響。
月光和黑暗的交叉處,人影雙手展開,猶如一只老鷹一般,目光如炬,冷冷的盯著叔炎。他穿著白色衣衫,純凈的不沾染一點邪惡。
一個趁夜出動的男人,如野獸一般的男人,此時眼中正帶著亢奮和雀躍。白天,他是如陽光一般純凈的男人。夜晚,他卻是喪失一般的男人。陰暗,恐怖。
終于把身后的人給引出來的,似乎,這不是一個明智的做法……
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男人的眼,是那么深邃和令人震驚。他好像在看著一個獵物,饒有興趣的舔舐著自己的嘴唇,目光懶懶的落在叔炎的身上。
原本是夜戲川夌的好戲,結果被人逮住了。
眼前這個男人,擺明了不是善茬!
“你是襲擊沈洛男的人?”
白衣男人不予回答,手上的長劍亮瞎叔炎的臉。
白天的時候,叔炎和沈洛男在樹林中狩獵,他察覺到灌木叢中有人,卻沒有出聲。對方不是以自己為目標,那就說明,他們是沖著沈洛男而去的。若他們能殺死沈洛男,自然消除了他的心頭大患。
令他沒想到的是,沈洛男被迫跳下懸崖,生死未卜。自己卻莫名成了箭靶,而床上這個男人,似乎要施展權利,聯合這個白衣男人,想置自己于死地……
白衣男人自顧自走到川夌身邊,今天是他下手太重,險些要了他的性命。幸好,川夌無恙,他也可以松一口氣了。
叔炎從白衣男人的身材體態中,似乎看出了他的身份。然后像見鬼一樣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兇手會是他——
“你就是殺死秋生夫婦,把言若熙推進蓮花池,殺死扎奴的人?”
白衣男人緩緩點頭,面具下似笑非笑,嘴角的弧度,讓人心生警惕。
叔炎不由一怔,下意識往后一退。假設真的都是他干的,事情的恐怖性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和川夌到底是什么關系?”
“契約關系——”
男人的聲音很冷,轉瞬間眼神冰冷。
叔炎倒吸了口涼氣,兩個完全沒關系的人,怎么會有關系?
白衣男人看著叔炎緩緩發笑,圍繞著他走動了幾步。
“你是在好奇,為什么我和川夌有關系?還是震驚,為什么會是我?”
叔炎故作冷靜的揚臉淺笑,緩緩說著:“兩者都有,我想知道的更多!”
一個貪婪而富有求知欲的人,白衣男人略帶欣賞的笑著,在窗邊坐下,低頭淺笑了幾聲,突然抬頭看著叔炎。
“我和川夌認識在偶然,更確切的說是,在豐都的時候就認識了。本來是毫無聯系的兩個人,卻因為一個女人而認識了——”
見白衣男人不說話了,叔炎追問著:“那個女人?”
白衣男人躲避的別過臉,他在逃避著過去,不堪回首過去的記憶……
突然他想起還有一個人物的出現,據說沈洛男府邸的丫鬟小寵不見了,難道——
“你和沈洛男無冤無仇,不可能會對他下手。不過你似乎很了解沈洛男,這個自然不是川夌授意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你之前就認識了沈洛男,而且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白衣男人一怔,嘴角突然冷冷的笑。先是苦澀的悲傷的,之后是瘋狂的癲狂的。他突然站了起來,單手拄著劍,斜視著叔炎。
他似乎動了殺機,眼中的殺氣暴露無遺。叔炎下意識往后退了幾步,眼前這個男人能殺死沈洛男,那殺死自己根本不是問題。
此刻夜深人靜,沒人會注意到這里。男人,殺氣。自己,害怕。
難道,自己的命運要落得和沈洛男一樣?
他故作鎮定,想用畢生的智慧,用來和他一搏。
他目空一切,手中的劍是殺人的利器,身上是想毀滅一切的戾氣。
月圓當空,狡黠的月光灑落進來,照清床前的黑暗。兩個人隔著桌子站著,互相打量著對方,沒有一分的松懈。
似乎還有很多的謎團沒有解開,叔炎勉強擠出一絲笑靨,強烈的好奇心讓他忘記了恐懼。
“為什么要抓走沈洛男的丫鬟?”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是感覺,那個丫鬟很特別。這個男人明明可以殺死她,卻只是將她帶走。小寵似乎還平安,不然她的尸體早被人發現了。明明是一個丫鬟,他為什么要這么重視?
白衣男人的眸很干凈,潛意識里會流露出淡淡的哀傷。此時,卻帶著致命的危險。
他歪著腦袋,眼中帶著不置可否的笑。抱著劍,似乎示意叔炎繼續問下去。
“你為什么殺死言若熙和扎奴?”
“我想聽你的推測。”
白衣男人似乎在打發時間,他一點也不著急會有侍衛過來,從容而鎮定。
叔炎竭力露出一絲笑靨,心想這么久了,侍衛都沒有巡邏過來,是發生什么事情了?
“我調查過了,沈洛男之前認為扎奴是想殺害言若熙的人,曾多方打探關于扎奴的事情??墒菗业恼{查,扎奴是言安甲以前的手下,他不可能會殺言若熙。秋生和許春是被一劍殺死,而扎奴擅用的是槍,也不可能是他殺的——”
突然他看見白衣男人懷中的劍,詭異的讓人不能移開視線。
“你的推測不錯,繼續說?!?/p>
白衣男人似乎很享受別人分析自己的殺人過程,松弛的倚靠在床上。
“扎奴也是一劍致命,據沈洛男的管家夏生,對前來處理尸體的捕快說的話。他無意間發現扎奴,得到沈洛男的命令,悄悄尾隨。結果在東六街的一條小巷中,他聽見奇怪的聲音,并且走了進去。夏生看見扎奴和你面對面站著,你突然出手殺死了扎奴,是不是?”
白衣男人無可厚非的聳聳肩頭。
叔炎的呼吸變得急促,不由吞咽了下口水。
“面對面站著,說明扎奴認識你,對你沒有戒心。話句話說,扎奴和你相熟,沒有把你和那個殺人兇手聯系在一起,才會被你一擊擊斃!扎奴長期居住在宮中,為什么會突然去找言若熙。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無意間聽見有人要加害于她。扎奴卻不知道那個人是誰,自然沒把那個人和你聯系在一起。那就說明,你是宮里的人?”
“分析得很好,估計沈洛男也想到了這個——”白衣男人懶懶的動了動腰身,調皮的推了下面具。果然,面具這種東西不適合自己。“不過他想到的人是你,因為你才是他最大的敵人!”
叔炎膽怯不語,因為他看見了白衣男人眼中的殺氣,似乎分分鐘能要了他的性命。
白衣男人已經失去了玩耍的耐性,愛惜的撫摸著劍鞘,幽幽的說道:“五年前,我認識了一個女孩,一個很好的女孩。當時我對她說,以后會用八抬大轎來娶她。她淺笑著,似乎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可我卻牢記著自己的承諾。后來我積累了一定的財富,我去找她,卻意外發現她已經是他人妻。當時我在想,是殺死那個男人,把她奪回來?還是衷心的祝福她,只要她幸??鞓?。我選擇了后者,做個遠遠觀望的傻子——”
他似乎在說自己的過去,他口中的那個女人,似乎是整件事情的導火索。
叔炎認真的聽著,想從他的訴說中找出一些什么。
輕嘆了一口氣,白衣男人低著頭,落寞的眼神渲染了整片月光。
“我傻傻得以為,那個比她大很多的男人會給他幸福和快樂。所以我甘愿做一個觀望者,還在她所在的城市里買了個小官,只是為了能更好的守望她。可惜,后來出現了一個男人,優秀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說到這里的時候,白衣男人的手猛然攥緊,眼神也跟著兇狠了起來。
“再優秀又如何,他們的關系只能是夫人和姑爺。那天她的女兒出嫁,我親自去觀禮,躲在暗處,悄悄的打量著她。她比五年前更加美麗,讓我魂牽夢繞。那一晚,我們沒有說話的機會,我也只是安靜的看著她,覺得此生若能如此觀望,那也于愿足矣。也就是我離開的一段時間,回來的時候卻聽說她已經死了——當時我不相信,我哄騙自己,認為那只是個夢。后來我聽說,她和人私通,被她的丈夫發現有了身孕,之后被處死了——”
叔炎猛然一怔,他的故事有點牽強。古往今來,有權利處以死刑的只有官府。而官府也要上書給朝廷,查實后再報給傾爵,他們才有處死犯人的權利。他明明說自己買了個小官,怎么不能制止對方處死他心愛的女人?
“你是在想,為什么她的丈夫有權利殺人?對不對?”
白衣男人在笑,細白的牙齒泛著陰森的光。
叔炎不敢直視,汗流浹背,只能屏住呼吸點頭。
突然白衣男人展開雙臂,仰頭看著房梁,癲狂的笑了幾聲:“榆林王要殺的人,誰能阻止?哈哈——”
他的笑充滿了空虛和無奈,述說著自己的無助和無力。他的話卻讓叔炎不由打了個寒噤,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不敢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據他知道的事情,言安甲的三個夫人死得蹊蹺,言安甲更是死得莫名??刹⑽磦鞒鍪裁达L聲,畢竟王侯貴族的丑聞,是百姓最愛談論的話題。更奇怪的是,言若熙也沒說什么,似乎他們的死都是理所應當的?;蛘撸趲驼l隱瞞什么?!
突然想起白衣男人說過的那句話,再優秀又如何,他們的關系只能是夫人和姑爺?那么說,沈洛男和言安甲的夫人有染???!
重磅消息炸得叔炎不能喘息,豆大的汗水不住落下,阻斷了呼吸。
“曾經,她是戲子,我是川臨閣的門生。當知道川臨閣被滅后,我撇下她趕回。也就是如此,今生,我和她不能在一起。你說——沈洛男該不該死?奪走了一個女人的貞潔,卻又不敢帶她走。讓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最終含冤而死!你說,沈洛男是不是該死?”
白衣男人奮力嘶吼著,臉紅脖子粗,手上的青筋直爆。
叔炎不能作答,他不敢想象當時發生了什么事情。無論沈洛男是不是和言安甲的夫人有一腿,榆林王府發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為什么言若熙不說?是怕家丑被人聽見?還是太愛沈洛男,義無反顧的幫他隱瞞?
只聽得哧哧幾聲,從未有過的恐懼席卷全身,心瞬間涼了一半……
此時,他該怎么辦?
“那你為什么要殺言若熙他們?”
叔炎在拖時間,等天亮,等有人經過,他就能獲救。
白衣男人不知道是不想管叔炎的計謀,還是對自己太過自信,緩緩說著自己的故事。
“我自知殺不了沈洛男,因為他當時有魄。殺不了他,我就拿他身邊的人下手。我整整跟了他兩年,看著他被封為須彌王,在京都定居,我也給自己找了個差事。幸好,川臨閣的少主還在,他就幫我安排了差事?!?/p>
說著感恩的看了眼床上的川夌,沉重的嘆了口氣。
“言若熙是個賤女人,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卻不敢說出來。為了保護沈洛男那個孬種,她狠心讓人把我的她給殺了。沈洛男來建造影月城的時候,我在須彌王府外蹲守了很久,意外聽聞言若熙已經懷孕。當時我就怒由心生,想起我的她為了沈洛男懷上孩子,最后卻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常我以傾爵的名義告知言若熙,說想去外面游玩。又怕被人發現,就讓言若熙別告訴別人。言若熙還傻傻的相信了,第二天如期赴約,沒有帶任何人——”
誰都沒有想到,兇手會用傾爵引言若熙出來。而令叔炎震驚的是,白衣男人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忽空虛,讓人不寒而栗。
“我們約好的地點是蓮花池,我就在那里等著。扎奴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的計劃,在東六街的時候帶走言若熙,想告訴她有人要殺她。沒等扎奴表明身份,言若熙趁亂逃跑了。她跑到了蓮花池,以為有人會救她。結果扎奴追到,可言若熙沒有給他解釋和說話的機會,對扎奴動起了手。扎奴是言安甲的手下,自然不會對自己的少主動手。趁著扎奴以為忍讓的時候,我突然出手,想一劍殺了言若熙。扎奴全力護主,叫言若熙快走。面對扎奴的胡攪蠻纏,我難以抽身?;靵y中,我一掌擊中言若熙,她應聲掉進了蓮花池中。扎奴想去救,卻不敵我,只能逃跑。我看著言若熙在水中掙扎,叫著救命,我感覺很痛快。我知道她不熟悉水性,就免了我再動手。本來想看她斷氣,結果須彌王府的人過來了。扎奴逃跑后放出風聲,把他們引了過來。無奈,我只能先行離開——”
叔炎還沒喘上一口氣,白衣男人突然開口,嚇了他一大跳。
“言若熙沒死,為此我還擔心了很久。從御醫的口中得知,她有可能永遠不會醒來,我也就稍微松了口氣。至于秋生和許春,只怪他們運氣不好,到處宣傳是沈洛男的親戚。當時是我的她的祭日,我心情不好,剛好聽見他們又在大聲炫耀,就埋伏在一邊,等著天黑街上沒人,直接把他們殺了——”
“那扎奴呢?”
白衣男人得意的淺笑:“私逃出宮可是大罪,更何況沈洛男懷疑他是兇手。扎奴有口難辯,知道若自己被沈洛男抓到,肯定會被定罪。之后他找到了我,說想約我見面。我本來就愁沒機會殺他,后來直接赴約。談著談著,就把他給殺了。這樣一來,讓沈洛男無從查起。至于那個丫鬟,因為她很像她……”
說到這里的時候,他的眼神是溫柔的。也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種發自內心的溫柔……
叔炎突然想起了一個人,言安甲三個夫人中,有一個像極了天使的人。那次沈洛男和言若熙的婚禮上,驚鴻一瞥,讓人難忘。
“你說的那個她,是言安甲的四夫人寵兒?”
詫異叔炎能叫出寵兒的名字,卻也淡然了。似乎這幾年的變故,讓他成為了一個忘記情感波動的怪人。
“你抓走丫鬟的目的,只是因為她像極了寵兒?”
白衣男人感嘆的點點頭,可惜這段時間相處,小寵對自己還是很抵觸,每天叫嚷著要回去。
叔炎若有所思的點頭,突然感覺眼前有東西在晃動。抬頭時剛好看見白衣男人特大號的臉,嚇得他趔趄一下,差點摔倒在地。
“知道了我那么多的秘密,也就代表了你即將死去——”
白衣男人嘴角帶著猙獰的笑,讓人不由膽寒。
叔炎估摸了下時辰,大約還有一個小時天亮。到時候御醫會來給川夌治傷。他一定要拖到那個時間,不然只能去死。
“你做了那么多事情,川夌知道嗎?”
“先前他不知道,后來我告訴了他。他責怪我的魯莽和擅自行動,認為會把事情鬧大。四年的時間,他把你看得恨透,知道你會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他的身上。他想出了一條好計,既能除掉沈洛男,又能把你扳倒!”
叔炎莫名的笑著,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川夌的居心叵測。只不過傾爵偏愛川夌,認為是自己的緣故,才害川夌失去了家園,就禁止任何人動川夌。四年來,他小心提防著川夌,無奈找不到任何除去他的機會。
“就在我圍殺沈洛男之后,我立馬趕回這里和他商量。他認為時機已經成熟,就導演了一場被刺傷的好戲。不過事情有偏差,我出手太重了,差點殺死他。也許就因為如此,他的重傷,讓傾爵把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你——”
“哦?為什么你們希望扳倒我?”
叔炎明知故問,反正他現在就找各種話題,想拖到那個時間。
“授意曲濟屠殺川臨閣的人是你,為了保護二十幾年前那個秘密,你狠心殺害了那么多無辜的人。四年來,少主忍辱負重,奪得你的信任,想找機會扳倒你??赡憷霞榫藁?,做事心思縝密,根本沒留下一點把柄。直到沈洛男的出現,你開始慌亂,讓少主感覺有可乘之機”
白衣男人突然拔出劍,劍身比白天更加猩紅,好像涂著一層鮮血。
叔炎下意識往后退,直到后背貼到墻邊,退無可退。
“我不管二十幾年前的那個秘密,我只知道你屠殺了川臨閣的人,制造了無數個破碎的家庭。這次是你自作聰明送上門來,就讓我送你到地府去向川臨閣的人賠罪!”
叔炎急忙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使勁喘息了幾口氣:“還有最后一個疑問——”
白衣男人思索了片刻,點頭示意他問最后一個問題。
焦急的瞅了眼窗外,天色已經泛亮。
“迷尚?”
叔炎輕輕的喊了一聲,他如自己所預料的那般,站在原地,嘴角高高揚起。只見他伸手緩緩摘下了面具,那張臉,曾經純凈的讓人欣然……
“你怎么猜到是我?”
迷尚自認為偽裝得很好,連傾爵都夸他是忠心為主的好人。在世人面前,他是忠心耿耿剛正不阿的侍衛總管。實際上,他卻是為了愛情忍辱負重,處心積慮復仇的男人!
叔炎抹了下鬢角上的汗水,艱難的吞下了下口水。深呼吸了幾口氣,平靜的說道:“沒說話前,我不知道你是誰。當聽見你的聲音后,我只是懷疑。當你說你是川臨閣的門生,我想起川夌曾經推薦一個人進宮當差,那個人就是迷尚。扎奴是在宮中聽見了那個計劃,你又是宮里的侍衛,嫌疑更大。后來你說扎奴找到了你,想讓你幫他。據我所知,扎奴在宮中甚少與人來往,你是唯一一個說過幾句話的人。一個人危難無路可走的時候,就會找身邊最可靠的人。可扎奴不曾想到,你就是那個兇手。也許在你突然出劍殺他的那一刻,他都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迷尚認同的點著頭,還為叔炎打著伴奏的節拍。他忍辱負重了那么多年,現在什么仇都報了,他還畏懼什么?只要殺了叔炎,報了川臨閣的大仇,他會去找小寵。無論用什么辦法,他都要小寵愛上自己,和自己幸福的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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