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看出了迷尚眼中的殺氣,叔炎自知拖不住他,只能祈禱御醫和侍衛趕緊到來。
“時間也差不多了,你也該到地府向他們賠罪去了”
帥氣的揮舞了幾下劍,突然面目猙獰的說道:“它叫攝,一柄很不錯的劍。能死在攝的劍下,也算你的榮幸!”
說著瞳孔被殺戮所覆蓋,拿著攝一步步逼近。一劍橫砍,叔炎躲開,和迷尚玩起了貓捉老鼠的游戲。他全力抵抗,他瘋狂進攻,房間瞬間一片狼藉,桌椅什么的碎了一地。
也許是察覺到叔炎在拖延時間,也許是沒了耐性,迷尚的攻擊變得更加凌厲,一劍掃過,險些把叔炎斬成兩半。
突然,門外傳來有序而繁多的腳步聲,叔炎來不及去抹臉上的汗水,趁迷尚一個不注意,破窗而出,瞬間消失。他等的就是迷尚的分神,自己才能趁機逃跑。畢竟自己現在穿的是夜行服,還出現在川夌的房間內。若是被發現了,定會讓人懷疑。
看著叔炎一溜煙的逃跑了,眼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迷尚也顧不上許多,收起攝躍出了窗戶。他知道叔炎收拾好一切后,定然會把事情告訴傾爵。到時候自己處于被動,定然會被殺掉。
反正傾爵已經懷疑叔炎殺害沈洛男以及言若熙他們,肯定不會相信叔炎說的話。自己不如就不回去了,傾爵也不會察覺到什么,畢竟沈洛男的死,對她造成的創傷太大。
想著改變方向,想回京都接小寵,之后雙宿雙飛,天下的事都與自己無關了。
前來診治的御醫和侍衛,聽見了房間里傳來的聲音,不由加快了腳步。
當侍衛推開房門的時候,被滿地的狼藉驚呆了,急忙跑到窗口查看。此時他們已經離開,侍衛沒發現任何可疑的人。
御醫連忙給川夌診脈,發現他的脈象依舊。
房間內明顯經歷過打斗,是誰在打斗?他們又是為了什么?
見事情嚴重了,侍衛立馬跑出房間,想把事情稟報給傾爵。
一路狂奔,躲過來往的侍衛,向著房間奔馳而去。幸好御醫來得及時,他能逃回房中。換好衣服后再出來,然后把謎尚和川夌的真面目揭穿。
廂房門口,因為川夌房中的打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里。此時的這里,顯得那么平靜而又冷清。這也幫了他大忙,不用畏畏縮縮的找時機進去。
環顧四周發覺沒人,一個縱身躍到門口。躡手躡腳的推開房門,小心的閃了進去。沒等他反應過來,屏風后跑出來一隊侍衛。當他想轉身逃跑的時候,侍衛把門反鎖,守在了門口。
他成了甕中鱉,前后都沒路。拉了拉面紗,凝神看著屏風后的人。
“終于等到你了——”
先聞其聲未見其人,光是這聲音,就讓叔炎打了個寒噤。屏風后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傾爵!
讓他想不通的是,傾爵似乎早設計好了這張大網,甚至在房中恭候了自己很久。
只見傾爵和桑者緩緩從屏風后走出來,鳳眸依舊凌厲,嘴角微微揚起,帶著嘲諷的笑。這樣的傾爵,那么的陌生。叔炎有點無所適從,卻只能故作鎮定。他相信,即便自己的面紗被撕下,他也能把罪責推卸得一干二凈。
傾爵只是冷眼看著叔炎,沒有一絲的表情變化,走到桌子前坐下,躊躇猶豫的敲擊著桌面。
當那個人告訴自己,關于叔炎的事情。她將信將疑,就在叔炎的廂房中等他歸來。可笑,他真的是以這副姿態歸來……
“不用再蒙面了,孤知道你是誰——”
話語中充斥著淡淡的落寞和無奈,畢竟相處十幾載,難以相信叔炎以這種姿態面對自己。
叔炎只是愣了一下,忽而輕嘆了口氣,拉下面紗的那一刻,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不包括傾爵和桑者。她們早在昨天就知道了叔炎的事情,不會再震驚和驚訝。
“為什么會是你?”
傾爵的眉頭微皺著,眸似乎蒙上了一層陰翳,有點看不穿。
叔炎打量了眼侍衛,傾爵懂他的意思,讓所有的人退到門口等候。
等人退出去后,叔炎松了口氣,剛剛準備去喝口茶水緩口氣,被釘死在傾爵的目光中。她的目光很冷淡,甚至帶著質問。十幾年來,還是第一次看見傾爵這種目光,叔炎心頭不由一痛,難堪的握緊拳頭。
“不要當孤是傻子,回答孤,你從哪里回來?”
很久很久,忘記了她是王,只當她是倔強的戀人。此時此刻,叔炎感覺胸口被一陣氣堵著,難以舒坦,也難以喘息。
他還是不語,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難道告訴傾爵,自己溜到川夌的房中去了?
傾爵緩緩嘆了口氣,無奈和悲傷交織。疲憊的揉了下眼睛,低頭咬著嘴唇,似乎在做出什么重大的決定一樣。
“需要孤替你說嘛?”
抬眸時,說不清眼底的是憐憫還是憤怒。
叔炎輕嘆了口氣,只有在她面前,自己才是真正的赤。裸裸。
“你想知道什么,我就會回答什么。也只有你,才能讓我自動投降。”
沒有敬語,沒有尊卑之分。他們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卻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背道而馳,越走越遠。
很多時候,傾爵眼中的叔炎,變得已經不是叔炎。而更多時候,叔炎眼中的傾爵,還是那個傾爵,心里卻葬著一個未亡人,他只能止步觀望……
對視了幾分鐘,桑者自覺的退出房間,并讓門口和走廊上的侍衛下去。關門前,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叔炎和傾爵。他不會傷害她,即便殺了自己也不會。所以,她放心的走了。
此時,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多少溫存在心,多少記憶在腦。一個硬活在過去的記憶總也不肯出來,一個卻想擺脫過去的記憶,發現自己無能為力……
“為什么你會出現在川夌的房中?派人襲擊沈洛男的是不是你?包括想殺害川夌滅口的人?!”
叔炎沒有回答,走到她身邊倒了兩杯茶。一杯給她,一杯自己緩緩喝下。
傾爵哪還有喝茶的閑情逸致,鳳眸死死盯著叔炎,只待他的開口。
這么多年了,她還是沒有變。一旦困惑或者憤怒的時候,左手大拇指會夾在拳頭中握緊。
叔炎無奈的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
“我之所以出現在川夌的房中,是因為我沒派人襲擊沈洛男。我感覺川夌的遇襲來得太奇怪,就想到他房中調查清楚——”
“真的?”
目光帶著狐惑,半信半疑的掠過叔炎的眸。
叔炎堅定的點頭,問心無愧也就理直氣壯了。
“結果你發現了什么?”
傾爵似乎在問,房里發生過激烈的打斗,川夌的傷讓他不能動彈,那和他打斗的人是誰?
叔炎撫摸了下鼻梁,不知道要不要和盤托出。迷尚已經逃跑,自己沒有證據指證他。更重要的是,傾爵因為沈洛男的死,已經心慌意亂,甚至開始對自己起疑。
思來想去之后,叔炎還是決定把事情的真相說出。
“襲擊沈洛男的人是迷尚”
傾爵淡淡看了他一眼,慢慢品茗。
“迷尚?”
語氣不驚不訝,依舊慢悠悠的喝著茶水。
叔炎有些疑惑,似乎傾爵早知道自己要說什么,所以才會那么冷淡。甚至他更感覺傾爵已經知道了什么,才會這般平靜。
見叔炎不語,傾爵露出個笑容,看著他,緩緩說道:“不需要詳細解釋一下嗎?”
她的笑擺明了此地無銀三百兩,叔炎卻有些急了,急忙說道:“襲擊沈洛男的是川夌,因為沈洛男傷害了他最愛的女人,言安甲的四夫人。而迷尚是川臨閣的門生,也就是川夌的部下。川夌在四年前就對川臨閣被滅一事,把所有的罪責全加到了我的身上。四年來他苦心潛伏在我身邊,為的就是找到個機會,讓我永世不能翻身。所以他借沈洛男的死,讓你誤會沈洛男是我殺的。川夌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讓迷尚襲擊他,讓你又誤會我想殺川夌,我……”
“就這些嗎?”
傾爵在極力按捺自己內心的怒火,臉上帶著慍色,語氣生硬而別扭。
叔炎更加慌了,她擺明了不相信自己,可卻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什么,是否關于四年前慕連斯的死……
“事實真的是如此,不信的話,你召迷尚前來,我可以和他當面對質”
傾爵淺笑不語,叔炎的話又太多漏洞,可惜他說的是實話。不過,她倒是對迷尚殺沈洛男的動機產生了好奇,不禁問道:“你說,迷尚襲擊沈洛男,是因為沈洛男傷害了他心愛的女人,言安甲的四夫人?”
“榆林王府短短幾個月內死了那么多人,就是因為沈洛男和言安甲的四夫人,寵兒搞在了一起,還讓寵兒懷了孕。之后言安甲處死了寵兒,沈洛男懷恨在心,才殺了那么多人。恰巧,寵兒是迷尚心愛的女人。為了給寵兒報仇,川夌推薦迷尚進宮,讓他潛伏在皇宮中。之后,迷尚抓住機會,殺死了沈洛男……”
極力解釋,想讓這個自己都感覺匪夷所思的事情,盡量平服完整的呈現在傾爵面前。不過從傾爵的臉色中看出,她顯然不相信自己的解釋。
“川夌為了報復沈洛男,想殺死言若熙,讓沈洛男痛心。扎奴無意間聽見這個事情,就私自出宮,想保護言若熙。結果言若熙不認識扎奴,以為扎奴想謀害自己。兩人糾纏到了城西蓮花池,迷尚趁機出手,把言若熙打入了蓮花池中。扎奴只能逃跑,可卻不知道迷尚的是兇手,還想找迷尚幫忙。結果顯而易見,迷尚殺了他滅口,而我……”
“這個故事似乎很有趣!”
傾爵深呼吸了幾口氣,方才心平氣和的看著叔炎。她不是不相信叔炎的解釋,而是他的話太不符合邏輯。
看著她,叔炎啞然失笑,手忙腳亂的想辯解什么,卻發現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怎么?你不相信我說的?”
你要我怎么相信?!
見傾爵還是淺笑不語,叔炎無力的干笑一聲,突然激動的說道:“我沒必要騙你!十幾年來,我一直站在你這邊。你是我的最愛,即便我會騙天下人,對你也是肝膽相照,絕無二心”
“那孤問你一個問題。”
緩緩將自己的眸抬起,落到叔炎的身上。
他認真的點頭,自認自己的解釋會讓她滿意。
“倘若沈洛男和言安甲的四夫人有染,還殺死了其他人,為什么言若熙不說?她是言安甲的獨生女,難道知道了沈洛男的陰險,還會視若無睹?”
“因為她太愛沈洛男,為了沈洛男,寧愿裝作看不見一切!”
傾爵突然冷笑幾聲,別過臉看向另一邊。叔炎失算了,他忘記了傾爵是個不懂情愛的女人。她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深的愛,能無視所有的罪惡和錯誤。
“你不相信?”
叔炎小心翼翼的問。
傾爵嘆了口氣,突然起身瞪著叔炎,憤怒的吼著:“孤怎么去相信?你說得太無稽,讓孤如何去相信?!!”
此時叔炎才意識到,從始至終,傾爵一直以‘孤’自稱。而自己卻沉迷的在‘你’和‘我’的世界里。也許,從一開始,她就判定自己有罪。
事已至此,叔炎也懶得去解釋,反而對她有了興趣。
“我的解釋是沒用的,其實你早就知道了。但我不知道,是誰告訴了你這些?”
的確,那個人早他之前,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她。當得知事情后,傾爵先是震驚和不信,之后卻又從叔炎平時的言語和行為總察覺到了什么。
“孤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曾經派人襲擊過沈洛男?比如你突然失蹤的手下,閏甲和茫乙?”
叔炎倒吸了口涼氣,猛然意識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簡單。
見叔炎不語,傾爵更加落實了自己內心的猜想,繼續說著:“你嫉妒沈洛男,像當初嫉妒慕連斯一樣。你想殺死沈洛男,可卻一直找不到好的機會。就在昨日,你約沈洛男去狩獵,和他分開兩邊。沈洛男被逼跳下懸崖,你又裝作不知情的模樣,還向侍衛詢問,有沒有看見沈洛男的。你早知道川夌潛伏在你身邊的野心,就想把沈洛男的死嫁禍給川夌。就像四年前那樣,你害死了慕連斯!”
說到這里的時候,傾爵的身子不住顫抖。內心深處那個傷口,逐漸撕裂。那個叫做慕連斯的人,在她的心里猛然蘇醒。四年來,她不曾忘記慕連斯的傷痛。每次看見小月兒,心都會被狠狠扎痛。
是的,她在恨!
驚恐的瞪大眼睛,難以置信自己最大的傷疤,傾爵竟然已經知道。都過去了四年,她又是怎么得知的?
正當他困惑不解的時候,傾爵從衣袖中拿出一封書信,狠狠砸到了桌子上。叔炎害怕的連呼吸都在顫抖,甚至去拿書信的力氣都沒有。
深呼吸了幾口氣,顫抖著右手拿起。手上的汗打濕了書信,只覺得全身心都在顫動。
在傾爵冷冷的目光中,叔炎把里面的信拿了出來。艱難的吞咽了下口水,看完之后突然瘋癲的冷笑一聲,把信撕成了碎片。
虧他一生都在算計,竟然敗在了一個小人的手中。
傾爵低聲抽泣著,抱緊手臂,感覺寒冷席卷了全身。她一直不敢相信,叔炎的城府是那么深。冤枉慕連斯造反,將他關入天牢后,還找人刺激他,讓他以為是自己背叛了他。結果慕連斯無辜死去,留給自己一生的傷痛。
寫信的人名字是張勉,當時天牢的牢頭,他本是川康的舊部下。書信是通過川夌交到傾爵手上的,因為川夌知道自己的一面之詞,傾爵定然不會相信。而張勉在獄中聽到了叔炎手下的對話,然后寫下了這封書信。
再加上川夌的強力指證,四年前的冤案浮出水面。只可惜,當時的傾爵被二十幾年前的那個秘密,蒙蔽住了思想。
叔炎失心瘋的大笑了幾聲,突然淚流滿面。捂住不聽話的雙眼,扶著桌子弓著身子,嘴角不住的抽搐。
“四年前,孤就該懷疑慕連斯的案子,不是那么簡單。但那時你告訴了孤,二十幾年前那個秘密,孤一時慌亂,才會相信了你說的話。川夌是借陷害慕連斯而潛伏到了你的身邊,到頭來發現扳倒不了你,就把這封信交給了孤。你口口聲聲說愛孤,結果讓孤失去了最愛的人。你口口聲聲說呵護小月兒,結果讓小月兒一出生就沒有了爹爹。叔炎,你讓孤怎么去相信你?還怎么去寬宥你?”
也許叔炎會狗急跳墻,把二十幾年前那個秘密抖落出來,說她并不是璃皇和溪瓏的女兒。可是她已經不在乎了,她突然好想帶著小月兒,找個地方平平靜靜的生活下去。
“當我歸來的那一天,我滿心以為你還是那個傾爵,即便冷漠,我也能接近你。可惜,慕連斯的出現,讓你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文武百官開始有怨言,可你從來不聽。為了慕連斯,甚至想放棄王位,丟下天下百姓,和慕連斯歸隱。慕連斯必須得死,不然天下不安”
他的用心良苦,她從來不懂。當高傲的女王,愛上玩世不恭的男人,變得像個女人。這個世界就亂了。所以,他必須出手,殺死慕連斯!
過去的記憶折磨著內心,傾爵狼狽的放聲大哭,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憤。
叔炎愣了一下,他想去擁抱她,溫柔的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可他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愣愣的看著她淚雨梨花的臉,內疚,自責和癡迷交織成了一切,狠狠刺痛他的眼眸。
“慕連斯的確是無辜的,是我害死了他。事情過去了四年,我卻時常想起慕連斯。他很天真善良,對人沒有戒心,也很友善。殺死他,不只是因為我的妒忌,認為他奪走了你。天下臣民容不下慕連斯,因為他奪走了你的心。當一個勤政勵志的女王,變成了優柔寡斷,只知道兒女情長的女人,就注定了慕連斯的悲慘結局。對于小月兒,我一直把她當作親生的女兒。除了對慕連斯的內疚,還有我的愛屋及烏。我有多愛你,你一直心知肚明。可惜,慕連斯死了后,你的心還是沒有在我身上——”
其實,他也早就知道。傾爵的心,跟著慕連斯死了……
年前,他以為自己可以得到一切,可以和傾爵創造一個全新的未來。他錯了,錯得一塌糊涂,她根本不可能再愛上自己。四年來,他活在謹慎和小心中,一絲也不敢松懈。可到頭來,他機關算盡,得到了什么?
似乎什么都沒得到,回身一看,卻已經是滿目瘡痍……
傾爵早哭成了一個淚人,眼神呆滯的看著前方。她想起了四年前的事情,那時慕連斯慘淡的笑,和他的話里有話。假設當時自己警覺一點,就能聽出慕連斯話里的話,他就不用死去。
也許是命中注定,當她嘗到了愛情的滋味,結果慕連斯走了。當她想從沈洛男身上找慕連斯的影子,結果沈洛男也走了……
她突然明白了璃皇和溪瓏的愛,深到刺骨,不能自拔。溪瓏是甘心去死的,因為可以追隨她愛的璃皇而去……
一切似乎都要結束了,傾爵卻不知道該怎么樣,為這件事情畫上一個句話。
叔炎抬頭看著窗外,黎明破曉,來得太美。擦去臉上的淚水,突然如釋重負的淺笑一聲。
“你會怎么處置我?”
傾爵不作答,此時她好想找個沒人的角落,睡上幾天幾夜。
叔炎懂了,抖索了下精神,嘴角是凄美的笑。
“那一年,我以為能得到你,所以我的快樂,像是得到了全世界。后來,我發覺你的眼中沒有我,所以我哀傷的像是丟失了全世界。你就是我的全世界,可惜,我只是你世界中的匆匆過客——”
傾感觸的點點頭,趴在桌子上泣不成聲,任淚水打濕衣袖。當她知道這一切的時候,曾經想不追究,就當什么也不知道一樣。
可每次看見小月兒,她的心都像撕裂般的痛……
“叔炎不曾那么卑鄙過,因為世人眼中的炎帝,是寬宏大量和慈悲為懷的。只是為了你,我行差踏錯,當了一回小人。可就是一回,我發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卑鄙自私,陰險狠毒的小人。我開始變得自我膨脹,不讓任何人靠近你。沈洛男的出現讓我措手不及,因為他太像慕連斯——呵呵,可惜他已經死了,不然我又要再當一回卑鄙的小人了——”
說著他緩慢的嘆了口氣,趁傾爵不注意,縱身躍出窗戶,向不遠處的懸崖疾馳而去。
傾爵愣了一下,急忙跑到窗前,看著他站在懸崖口,面對著自己莞爾一笑。他的笑恍如初見,讓她想起了那時的炎哥哥。干凈純潔,比陽光還溫暖。
其實,若人生只如初見,那么就不會有那么多痛苦……
他似乎說著什么,嘴巴一張一合的,淚光閃爍,神色欣然。之后,他閉上眼睛,展開雙臂,緩緩倒了下去。
“不——不要!!”
傾爵嘶吼著,看著叔炎落下了懸崖,淚水再次模糊了眼睛。
突然間,她感覺腦袋轟隆一響,之后一片空白,全身癱軟倒在了地上。
門外的桑者聽見了傾爵的叫聲,急忙推門進來。發現她癱坐在地上,臉上還掛著淚痕,連忙跑過去把她扶起來。
她癡癡的看著前方,忘記了哭是什么感覺,只知道這種叫做‘淚水’的液體很苦。突然間,她眼前一黑,直接昏死在了桑者的懷里。
閉眼那一刻,她想起叔炎在跳下懸崖時說的話,似乎是——我愛你……
一定是個夢。慕連斯還在,依舊和自己恩愛。叔炎依舊扮演著好哥哥的角色,為自己擋風擋雨。閑暇的時候,自己可以和慕連斯一起,帶著小月兒,一家三口到外面游玩。叔炎會承擔去國家大事,甚至接替去自己王的職責……
可惜,這不是個夢!
醒來時汗水淋漓,衣衫被汗水浸濕,緊貼在身上,毛細孔在索求著呼吸。她就這么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任陰冷的月光散落在身上,卻發現自己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
突然,她的嘴角淺笑,落寞的閉上了雙眼……
第二天,傾爵昭告天下,說叔炎不幸落下山崖死去,追封為護國公,在皇陵為他建立起了衣冠冢。
侍衛在深淵底下沒有找到沈洛男的尸體,不知道是不是被豺狼虎豹叼了去。從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不可能有生還的希望,傾爵也懂……
傾爵已經派出侍衛,四處尋找迷尚。叔炎死后,她明白他不會騙自己。他說自己沒有害死沈洛男,那就是事實。可惜川夌一直昏迷不醒,她也只能先把迷尚抓回來。
短時間內,叔炎和沈洛男都不在了,小月兒有點察覺到了,時常抱著傾爵,奶聲奶氣的追問。她習慣叫叔炎‘叔’,習慣叫沈洛男‘爸爸’。盡管到現在,他們都還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
傾爵總是淺笑著回答,叔炎和沈洛男到外面玩了,要等到小月兒長大才會回來。小月兒也會不再追問,因為她看見了傾爵眼中的淚光……
一切來得那么快,不由她轉身,事情已經成了定局。
就在她準備動身回宮的時候,婢女匆匆來報,說是川夌醒來。
傾爵立馬起身去找川夌,她覺得,是時候找川夌談一下了。
到的時候,川夌正在喝藥。看臉色,傷勢已經好了一些。盡管他的臉色還是蒼白,雙眼還是無神。可他聽說叔炎已經死了,家仇得報,積壓了四年的心頭大石也放下了。
婢女和御醫見傾爵到來,急忙退下了。
房內,只有他們兩人。一個默不作聲,一個無言以對。
“我知道叔炎已經死了,我的仇也已經報了,我也此生無憾了——”
“那孤呢?!”
傾爵勃然大怒,用力拍打了下桌子。
川夌內疚的嘆了口氣,眼眶濕潤了。
“沈洛男是我叫迷尚殺的,然后嫁禍給叔炎。他和四年前的慕連斯一樣,都是無辜的。但是為了報仇,我只能這樣做……”
“混蛋!”
傾爵噙著淚水,咬牙切齒的看著川夌。他的一句只能這樣做,卻讓兩條鮮活的生命白白死去。
川夌淺笑不語,直直的看著上方,驚訝自己眼角的淚水。
“叔炎指使曲濟屠殺川臨閣的人,你大可以直接對孤說,何必要自己報仇?”
“別忘了,叔炎是為了什么,才會讓曲濟屠殺了川臨閣的人?”
川夌反問,他早知道了那個秘密。
傾爵一怔,猛然握緊雙手,警惕的看著川夌。
他卻燦爛的一笑,坦蕩的說道:“那個秘密,不會有浮出水面的一天。我承認我錯了,畢竟慕連斯沒錯,他不應該死。但是沈洛男,他沒你想象中的那么簡單”
他似乎發現了什么,嘴角帶著沾沾自喜的笑。
傾爵不解的看著川夌,看著他突然往嘴里塞了顆什么東西,之后身體劇烈的抽搐,嘴里噴出了幾口鮮血。
“御醫!御醫趕緊來!”
傾爵驚慌的大喊,跑到川夌身邊,抓住他的衣袖,惡狠狠的說道:“孤還沒允許你死,你不能死”
此時的川夌,眼神渙散,臉色通紅,四肢抽搐著,卻看著傾爵淺淺一笑。他突然想起四年前,他愛過傾爵。卻因為仇恨,忘記了愛情。
傾爵按住他的嘴巴,想讓鮮血禁止流淌。轉身看著門口,驚慌的大叫著御醫。
她不想再看見任何人死亡,短時間內,她已經失去了太多親密的人……
救活了,成為了一個活死人。傾爵特意下旨,重新建立川臨閣,讓他回到他出生和成長的地方。川氏一族為王族奉獻了太多,青春,熱血和生命。她能做的只是讓川夌老死,即便他一生都不會醒。
傾爵回宮了,也帶去了沈洛男死去的訊息。堯圣和瑾休不信,憑一個迷尚,不可能將沈洛男殺死。可是從傾爵傷痛絕望的眼神中,他們讀懂了。只有他的死亡,她才會這么難過。
兇手已經確定,全稱搜尋迷尚。他們相信,迷尚還沒有離開京都。
可是十天過去了,沒人看見過迷尚。京都中上至王侯,下至平民百姓,都已經搜尋,可卻沒能找到迷尚……
當夏生得知沈洛男墜崖死亡的消息后,當場昏厥在地上,醒了后也是泣不成聲。他是世界上對自己最好的人,結果卻死于非命。
堯圣和瑾休沒有多說,在沒有找到沈洛男尸體前,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傍晚,夕陽殘雪。堯圣坐在須彌王府的后院池塘邊,仰天看著天空,緩慢的喝著百花酒。
慕連斯在自己的幫助下,變成了沈洛男,可卻還是沒能挽回他死亡的命運。假設當初他選擇回去,也不會落得這么凄慘。
回想起過去的種種,不由嘴角苦笑。
不遠處,瑾休剛從外面回來。他帶隊搜尋迷尚,想救出小寵,也想為沈洛男報仇。可惜一無所獲,迷尚好像從人間蒸發了,沒留下蛛絲馬跡。
“師傅——”
瑾休遠遠的喊了一聲,見堯圣眼中的哀傷和落寞,不由咬了下嘴唇。
快速來到他身邊,淡淡看了眼堯圣,強忍住內心的哀傷,在他的身邊坐下。
那頭夕陽似血,美不勝收,卻帶著消亡前的凄美……
“師傅,其實你不相信師弟已經死了,才會終日愁容不展?”
按照瑾休對堯圣的理解,堯圣要是相信沈洛男死了,早就嚎啕大哭一場,然后回空圣山閉關去了。讓他意外的是,堯圣只是終日待在須彌王府里,也沒有要出去尋找的意思。
只聽他緩緩嘆了口氣,眼睛酸澀,這幾天熬夜造成的。
“我和洛男相處了四年多,他的武功雖不能獨步天下,但也不會被親自殺死。先不說那迷尚是誰,就洛男的機智和果敢,他不可能——”
堯圣沒有再說下去,眼眶中突然積聚了很多淚水,酸得他的心頭窒息。
瑾休安慰的拍了幾下堯圣的肩頭,起身仰視著夕陽,嘴角一抹淡然的笑。
“魄來自哪里,我清楚,那魂呢?”
不知道瑾休為什么突然提起這個,堯圣呆呆的看著他。
“魄是邪惡的鑄劍師,用無辜百姓的鮮血鑄造的,所以它帶著能蠱惑人心的魔力。魂似乎是師傅鑄造的,為的就是壓制住魄。師傅,你說對吧?”
堯圣訥訥的應了一聲,懷疑瑾休這個家伙,偷看了自己的日志。
他卻轉身看著堯圣,似笑非笑的模樣有點欠揍。
“師弟也許不會輸,但魄和魂合體生出的涅槃,在師傅的手中。也許迷尚有一把利器,師弟才會敵不過”
“利器?”
堯圣撫摸著鼻子細想,世間以魄為最邪惡,魂為最圣潔,還有什么劍能有那么大的能力。突然,堯圣的身子一怔,他想起了那柄劍,與魄齊名的邪惡之劍。不過有幾百年沒聽見它的消息了,自己就以為它已經被毀了。
那柄劍就是攝,凌駕在魄之上,常年被封在天之腳。迷尚一次意外得到了那柄劍,自此之后被控制了心智……
堯圣急忙召喚涅槃,卻發覺涅槃根本不在自己的身上。
“走,我們去姚馳山!”
他相信,涅槃定然在危急的時候回到沈洛男身邊了,那他就不會死。
看著堯圣忽然振奮的背影,瑾休無奈淺笑。
此時,夕陽美得像一幅畫……
被襲的那個深淵,堯圣和瑾休并肩而立,俯視著深不可測的深淵,感覺腦袋一陣昏眩。堯圣拿過石頭扔了下去,石頭瞬間被層層煙霧所吞噬,轉瞬間失去了蹤影。可見這個深淵很深,常人掉下去,是不可能上得來的……
想到這里的時候,堯圣的眉頭就鎖死到了一起。他試圖找其他路下去,可卻發現要繞行很久。思來想去后,堯圣看著瑾休,平靜的說道:“師傅要下去一趟,你在上面等著”
說著就想跳下去,瑾休一見就慌了,急忙攔腰抱住堯圣。
“師傅,你在開玩笑嗎?這里可是萬丈深淵,沒人知道下面是什么樣子的。你就想這么跳下去?這不是找死嗎——啊”
腦袋上挨了無情的一下后,瑾休揉著腦袋,委屈的看著堯圣。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師傅是半仙,會保護好自己的。假設在下面找到洛男,無論是死是活,我都會把他帶上來。你需要做的就是,在這里等著——”說著看了眼天色,剛好黎明。“假設三天三夜后師傅還是沒有上來,那就說明師傅撒謊了,因為半仙不會死。”
堯圣佯裝從容的笑,深呼吸了幾口氣后,縱身躍下了深淵。瑾休只是淡淡的看著,他覺得堯圣很傻,用自己寶貴的生命,去打一個微乎其微的賭。可是——他還是覺得有這個師傅很好,至少他是個很可靠很溫柔的人……
他就坐在懸崖邊等著,時不時抬手擋一下猛烈的太陽。即便曬得頭暈眼花,他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記得堯圣說的話,三天三夜,他會固執的等下去。
假設堯圣能帶著沈洛男生還,他們會是快樂的師徒三人。假設不是,他不敢相信自己會做出什么來。當生無可戀,還能做出什么來?
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了,瑾休疲憊的癱坐在地上,感覺困乏得很。就在他打哈欠的時候,聽見不遠處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瑾休猛地打了個激靈,躍上旁邊的大樹,用茂密的樹枝擋住了自己。
這里是沈洛男落崖的地方,更是影月城的范圍內,普通人不會進來。聽這腳步聲,來得人起碼兩個,難道是要逆轉了?
正當他遐想連連的時候,腳步聲在懸崖口停下。瑾休屏氣凝神,撥開樹枝定睛看去——是她?!
為什么她會來?
傾爵是覺得無聊了,就帶著桑者來這里看看。即使知道不會有自己想要的,可卻還是執著的要來。桑者拗不過她,讓侍衛守在山腳下,一個人陪著傾爵上來的。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沈洛男落崖的地方,突然間,眼眶就濕潤了。她似乎能看見當天發生的事情,沈洛男被逼無奈,跳下了萬丈深淵……
看著傾爵眼眶中的淚水,桑者幾度惆悵。自顧自在一邊坐下,淡淡的看著寸草不生的崖壁,緩慢的說道:“王,你是不是愛上沈洛男了?”
傾爵一怔,瑾休也一愣,凝視著傾爵,發覺她在笑,變得讓人心痛。
桑者淺笑了幾聲,抹去眼角的淚水,不卑不亢的繼續說著:“慕連斯死后,桑以為王不會再愛了,所以解散了西沉殿的男寵,也隔離了叔炎。當沈洛男出現后,王變了,變回了以前那個王。以前因為云瑤公主還活著,你不敢多想。云瑤公主死后,桑感覺到王變得不一樣了。有好幾次,桑都把沈洛男當成了慕連斯,也許王也是——”
傾爵淺笑頷首,淚水滑出眼眶,冷得刺骨。
她是把沈洛男當成了慕連斯,正因為如此,才會經歷了兩次人生的最痛……
山下突然跑上來一個侍衛,瑾休急忙蹲低,擋住自己的身體。
桑者起身走了過去,拿過侍衛呈上來的書信,讓他下去了。
這時她們這段時間一直糾結的問題,也許會讓傾爵再次崩潰。所以桑者并無有立刻把書信遞上,而是凝視著信封,陷入了沉思。
抹去臉上的淚水,轉身沖桑者伸出了手。桑者猶豫了一下,恭敬的把書信遞上,之后往另一邊走去。她知道,無論書信的內容是什么,傾爵都不希望外人在常
拿著書信,卻沒有勇氣打開。深呼吸了幾口氣,一鼓作氣,打開了信封。
瑾休不解的看著傾爵,好奇信上的內容。
當傾爵看完書信后,突然癡癡的笑了幾聲,之后癱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讓人動容。假設她早些讓人去做這件事情,也許能不用承受這次的心痛。
淚水模糊了視線,哭泣牽扯著心臟,痛得不能呼吸。她雙手死死抓住草地,聲嘶力竭的嘶吼著,早沒了王應有的姿態。
猶豫了一下,瑾休跳下大樹,站在傾爵身后。
對于突然出現的瑾休,傾爵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轉身繼續哭泣著。
看著落在地上的信,瑾休遲疑了一下,俯身拾起。這是皇陵的侍衛呈上來的,說已經打開了慕連斯的棺木,里面是空的。
也就是說,傾爵早就懷疑慕連斯沒死,讓人開棺驗尸了。當知道棺材里沒人后,傾爵下意識聯想到了沈洛男,知道了沈洛男就是慕連斯,慕連斯就是沈洛男……
瑾休錯愕的倒吸了口涼氣,此時的她正承受著莫大的傷痛。曾經是最愛的女人,一度以為她不會為了愛情傷心流淚,現在卻哭得那么歇斯底里。即便不是為了自己在哭,他也為之動容了……
在她身邊坐下,試探的搭著她的肩頭。傾爵沒有反抗,狼狽的哭著。讓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頭,瑾休若有所思的輕嘆了口氣,卻發現自己連伸手,為她擦拭淚水的力氣都沒有,不由自嘲的苦笑。
“不要哭了。”
他平靜的說著,眉頭一直深鎖著。
也許是感覺到他身上,似曾相識的溫暖,也許意識到自己該放下。傾爵抽泣了幾聲,緩慢的擦著淚水。看著瑾休時,突然又哽咽了幾聲,卻咬緊嘴唇,堅持不讓自己再哭。
“看得出來,你真的很愛慕連斯——”
說這話時,挖空了自己的心臟,所以心口那個位置,痛得不能喘息。
傾爵點點頭,沒有多余的言語,抱著自己的雙膝,出神的看著懸崖口。
怕她也有了輕聲的念頭,瑾休急忙找話題,一個值得她活下去的話題!
“小公主還好嗎?”
“除了沒見過她爹爹,一直都很好。”
瑾休愕然的瞪大雙眼,難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小月兒是……
傾爵釋然的笑了幾聲,卻也掩蓋不住眼底的哀傷。
“慕連斯死了,沈洛男也死了,叔炎也死了,孤也不想隱瞞下去了——”鼓起莫大的勇氣。“小月兒不是叔炎的女兒,而是慕連斯的——”
她一直沒說過,外界的人都以為小月兒是自己和叔炎的女兒。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桑者和叔炎。而她也打算把這個秘密永遠塵封,直到帶進墳墓。
瑾休無奈淺笑一聲,怪不得小月兒和沈洛男那么投緣。父女天性使然。
瑾休沉思的模樣,傾爵想到他和沈洛男走得很近,也許他知道一些關于沈洛男的事情。包括他為什么會重新回來?是不是真的恨透了自己?
沒等她開口詢問,瑾休就打開了話匣子。他要給這個愛情來一個收尾,讓在世的人不再傷痛。
“王應該聽過我師傅堯圣的名字吧?”
傾爵點頭,期待他繼續說下去。
“師傅是世外高人,一次偶然認識了洛男,就把他收為了弟子,所以我是他的師兄——”小心的醞釀,生怕被傾爵聽出漏洞來。“四年前,洛男還是慕連斯的時候,他被陷害進了天牢,之后服下了毒藥。是師傅及時出現救了他,并把他帶回了空圣山。當然,那時我已經云游,不知道師傅收下洛男的事情。”
傾爵一味的點頭,似乎沒有起疑,瑾休才松了口氣。
“洛男醒來后忘記了一切,就待在空圣山休養。直到后來言若熙誤入空圣山,對洛男一見鐘情。言安甲和師傅有緣,自然沒有阻止洛男和言若熙的婚姻。在榆林王府,洛男認識了言安甲的四夫人寵兒,知道她兒時的不幸,對她心生憐憫。王府堪比小型的皇宮,人多嘴雜,就丑化了洛男和寵兒的關系。護院張四人面獸心,伙同外人謀害了榆林王府的人,后被洛男發現,殺死以儆效尤了。言安甲短時間內喪失了三個夫人,郁郁寡歡。洛男就帶著言若熙到京都來散心,結果遇上涼祗和南蠻的對抗,自動請纓上戰場。當時他還是沒有恢復記憶,自然不會對王帶著恨意。可惜洛男放蕩不羈,鋒芒太露,惹得朝中百官嫉妒,才會招來橫禍——”
感覺傾爵已經停住了哭泣,睫毛上沾著淚水,正認真的看著自己。瑾休不由心頭一緊,小心謹慎的說道:“洛男沒有想起以前的事情,但是川夌認出了洛男。他怕洛男說出過去的事情,就讓迷尚試探洛男。迷尚拿著洛男身邊的人下手,比如言若熙和秋生夫婦。言若熙死后,洛男昏迷了三個月。在他醒來后,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但是他不想報仇,他只想找出真相,為自己的過去,和死去的人討回公道。川夌潛伏在叔炎身邊,是為了報滅門之仇。他察覺到你對洛男的寵愛,就讓迷尚襲擊洛男,讓你懷疑叔炎,之后再把過去的真相說出,同歸于荊川夌本來可以不用襲擊洛男,但按當時你對叔炎的信任,自然不會把他的話聽見去。所以川夌想來個破釜沉舟,洛男死了,你定然崩潰,會遷怒叔炎。可惜直到洛男落下山崖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小月兒是他和你的孩子——”
一個完美的故事,把沈洛男編織成了一個無辜的人。即使他是為了復仇而來,手上沾了無辜人的鮮血。
但是,瑾休還是想給傾爵一個美好的回憶。至少這樣,沈洛男在她心目中,還是之前的那個慕連斯……
聽完這個故事后,傾爵臉上的淚水也干了,出神的看著深淵。她什么話也沒說,似乎不想再去觸碰那個傷口。呆坐了幾分鐘后,站起來整理著衣衫。眼中的不知是絕望死灰,還是一如既往的孤傲冰冷。
突然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瑾休,情緒不著痕跡。
“謝謝你把真相告訴孤——”轉頭看了眼不遠處的桑者。“孤該回宮了。”
瑾休不解的撓著腦袋,她似乎過于平靜冷淡,難道自己的故事不夠圓滿?
那一頭,傾爵帶著桑者緩緩走向鑾轎。即將進去的那一刻,她轉頭看了眼天空,若有所思的淺笑。
也許,這只是個故事……
第二天,迷尚和小寵被發現在城北的山里。迷尚已經斷氣,死因是中毒。而小寵還有一絲氣息,御醫趕緊救治。讓人驚訝的是,小寵的嘴唇上帶著劇毒……
夏生把小寵接回來須彌王府,雖然沈洛男已經不在,但傾爵特別恩允。夏生繼續擔當王府總管的職位,一切照舊。言外之意,是在等須彌王府的主人歸來……
叔炎已經入了皇陵,在慕連斯墳墓的旁邊。一個是空墳,一個是衣冠冢。但是沒人知道,世人也只知道,里面葬著女王傾爵最愛的兩個男人。皇陵知道這件事情的侍衛,都是傾爵的親兵衛隊,至死都不會把這事情說出來。
她還是那個傾爵,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后,反而勵精圖治,更加專心國事。
朝廷來了次大換血,包括寧之博調回京都,成了朝中的中流砥柱。在慕連斯的墳前,他痛心疾首的哭泣著。聲嘶力竭的數落自己,責怪自己不該那么遲才來。他的妻子在一旁柔聲安慰,雖然不知道墳墓里的人,和自家的相公是什么交情。
天知道,是叔炎不讓他回京。所以得知叔炎走后,他立馬收拾好了包裹,等到傾爵的詔令下來,帶著妻子兒女匆匆進京了……
第三天,瑾休還苦苦的在懸崖口等候。三天里,傾爵派人送來飲水和食物,禁止任何人靠近。他們不知道瑾休在等什么,只知道這里將會成為墓地。因為傾爵愛的人,死在了這里……
傍晚黃昏,瑾休蹲在懸崖口,嘴上叼著大餅,伸長脖子往里看。他曾經有過跳下去的念頭,可在掂量過自己的武功造詣后,急忙放棄了這個念想。
已經到了堯圣約定的第三天,是走是留?
“師傅,師弟,你們在哪里呀?趕緊回來呀——”
深淵中回蕩著自己的話,顯得那么孤單和寂寞。
正當他絕望的時候,一只手抓住了懸崖峭壁。瑾休興奮的俯身查看,一個身影翻身上來,借助他的肩頭,落在了他的后方。
急忙轉身,看見臟不拉幾的堯圣,他在擦臉上的泥污,顯得那么狼狽。
“師傅——”
想來一個熱情的擁抱,訴說這三天的害怕和擔憂。結果堯圣不領情,一個瞬移躲開,就地盤腿坐下,垂頭喪氣的撣著身上的灰塵。
瑾休委屈的努了努嘴巴,發現上來的只是堯圣一人,那么——
突然間心頭一緊,不由濕了眼眶。
“師傅,師弟他——”
看著瑾休雙眼淚光,可憐兮兮的樣子,堯圣傷痛的嘆了口氣,抵著自己的額頭看著地面。
瑾休噗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淚水轉瞬間就出來了。
“師弟他真的——真的死了?!”
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失魂落魄的抽泣著。
“哭什么哭,你師傅還沒死呢!”
堯圣不滿的大叫,瑾休只能抬頭看著他,淚痕兩行。
“可是師弟——師弟死了呀……”
堯圣伸手在他腦袋上一砸,惡狠狠的說道:“誰說洛男死了?”
瑾休急忙抹干臉上的淚水,瞪著自己的無辜大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堯圣。
“師弟沒死的話,師傅唉聲嘆氣干什么?”
堯圣又砸了下他的腦袋,突然火冒三丈:“第一天我就找到洛男了,涅槃保護了他,他只是摔傷了腿,不能動。我就扛著他上來,快爬到的時候,手一松,兩個人掉下去了。幸好,深淵往下的兩百米處有個平臺,我們就在那里待著。我唉聲嘆氣的是,怎么收了你這么個耳背的徒弟。我們都聽清你和傾爵的談話了,你卻沒聽見我的呼救聲!!”
說著白了眼瑾休,有氣無力的捶著手臂。
一聽沈洛男沒死,瑾休就興奮的手舞足蹈。突然想起堯圣說,他們聽見了自己和傾爵的談話,那么說,沈洛男知道小月兒是他的女兒了?!
“師弟人呢?”
“我打算調息好再找出路上去,結果洛男堅持要去找傾爵。那我只好讓他一個人先上去。好像是今天中午吧,涅槃帶著他走了。至于他到了那里,我就不知道了。”
瑾休目瞪口呆的看著堯圣,原來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一個是半仙,一個半癲,自己這個正常人反倒就不正常了。
突然,瑾休拽住堯圣的手,一路向山下狂奔。
“你想帶我去哪里?!”
堯圣怒不可遏的質問聲。
逆風而上的少年沒有說話,嘴角是涅槃重生的笑……
皇宮小月兒的寢宮外,一抹滿身臟污的身影猛然落下。而拐角處,那個眼中一片冰冷的女人,正在緩緩走來。
他們會不期而遇?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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