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弟子——
陳晉這聲師父叫得在場幾人有點蒙,第一個清醒過來的是疼疼,她松開龔克的手,上前幾步站在陳晉和龔克間,她歪著頭:“我什么時候多了你這個小師弟我怎么不知道?”
乍一聽到疼疼這么說,葉南笙又蒙了一下,按照常理,稍微正常點的小孩兒不都該說“你是誰”之類的話嗎?她和龔克交換個眼神,發現原來彼此想法竟一致。
葉南笙無奈的嘆氣:這孩子,還真是不走尋常路,不想他爸什么時候多了個徒弟,倒先想自己什么時候有了個師弟。
她彎下腰,看著陳晉,小男孩長得白凈,眼睛很漂亮,漆黑漆黑的卻不呆板,此刻,陳晉咕嚕著雙眼正看著葉南笙。
“你是誰啊?”葉南笙問,問完她就有種想要咬舌自盡的沖動,感情她都比不上疼疼有新意。小男孩看看她,又看眼疼疼,轉而咚咚咚朝龔克磕了三個響頭:“師父,求你收下我,教我破案吧!”
哈?
葉南笙讀小學的時候有個理想,她想做個物理學家,那樣她就能有辦法讓學校停電,不用上課了。
龔筱藤才上小學,沒什么太遠大的理想,她倒是有個心愿,她希望有一天她的新媽媽能遠離廚房,自從葉姐姐成了她媽媽,廚房也就成了疼疼概念里的危險之地。
龔克的心愿嘛,大約就是抓到張。
而在才滿十一歲的陳晉心里,卻一直藏著一個很大、很大的愿望: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長一個超級聰明的腦子,然后做個能偵破案子的人。
“你是想做警察吧?”坐在車里的葉南笙打個哈欠問。她沒想到陳晉竟然搖頭:“警察只會冤枉好人,我不要做警察,我要做師父這樣可以破案的聰明人,那樣我就能為我爸爸洗脫罪名了!”
龔克揉揉眉心,對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徒弟,他有小小的頭疼,不過他對陳晉所說的洗脫罪名那事兒還是很感興趣的。
飯點,龔克和葉南笙帶著兩個孩子找家飯點吃飯,事前葉南笙問了陳晉,需不需要給他家人打聲招呼,沒想到陳晉搖搖頭,叔叔嬸嬸早巴不得他消失才好呢。
飯店以川菜聞名,兩個孩子和葉南笙大快朵頤時,龔克只微微動了幾筷子,實在是太辣了。陳晉是個相對大氣的孩子,一看是在外面“混”久了的人,吃飯時丁點客氣也沒有,狼吞虎咽的吃飯,他吃完就開始以靜坐的姿態看著龔克:“師父,你就收下我吧。”
龔克沒答話,他拿紙巾擦了擦嘴:“先說說你爸爸,你說幫他脫罪,怎么回事?他犯了什么罪?”
說起父親,陳晉的眼神黯淡了些,他低著頭,半天才吭哧著說了句:“他們說我爸不光是小偷,還殺過人。”
說起這件事,大約要追溯到陳晉出生那年,至于發生的事情,他則都是聽家里人七嘴八舌說的。
陳晉的爸爸家住在B省農村,是個長相很俊的人。在他們生長的那個年代,長相還沒被普遍認可成一個值得拿來做發展依仗的東西,而陳晉的爸爸則是最早開竅的人之一。
村里的叔叔說爸爸是個不務正業的人,不止干些偷雞摸狗的事,還偷人,陳晉第一次聽見偷人這個說法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真正懂也是后來的事。
陳晉聽說爸爸好過一陣,就是遇到媽媽那陣。媽媽家住在爸爸家鄰村,媽媽的爸爸是他們村的村支書,在農村那種地方,媽媽算得上是真的大家閨秀,據說那時候追媽媽的人好多,陳晉的爸爸也是其中一個,開始陳晉的媽媽總是不搭理陳晉他爸,理由再簡單不過,陳晉他爸沒錢。可后來不知怎么,陳晉他媽突然就答應了陳晉爸的求婚,這件事當時在兩座毗鄰的村落著實引起不小的波蕩,有人說女人瘋了,有人說是男方對女方用了強,女方不得不嫁而已,總之當時各種傳言飄揚。
陳晉的媽就是在這種堆積如山的謠言里被輛拖拉機拉去了陳晉他爸家,成了陳家媳婦兒的。
之后一年,陳晉出生,而事情就發生在陳晉出生后兩個月的時候。村里拿幾個花胡子的老頭每每回憶當時,總是要從那幾輛鎮上來的警車說起。
據說那幾輛警車進了村就直奔陳晉家去了,當時陳晉爸在家睡覺,陳晉媽抱著他在院子曬太陽,氣溫23°,不冷不熱的溫度,陳晉爸被抓起來時卻冒了一身的汗。警察說他爸偷了人家一萬塊錢,還殺了人。
錢當場就在陳晉炕洞里被翻騰出來,而陳晉爸卻死活不承認自己殺了人。警察是不聽辯解的,當場帶走了陳晉爸。
之后的事情陳晉說不太清楚,因為連村里最博學的劉大仙都說不清為什么開始叫的那么狠的陳晉爸殺了人,到了后來就突然不了了之了。
陳晉爸因為盜竊罪被判入獄五年,再出來時陳晉已經能爬上村頭那棵最高的大槐樹掏鳥蛋了。爸爸對陳晉來說是個生疏的詞,開始他就很排斥這個大家口中是個漏網的殺人犯兼小偷的爸爸,到現在他還是很排斥。
說到這里,陳晉像在肯定自己的論述內容一樣重重點了兩下頭。
“既然排斥爸爸,干嘛還說要為爸爸洗脫罪名,難道你相信你爸爸沒殺人?”葉南笙早聽得入神,一口水煮魚夾在嘴邊,遲遲沒吃。
“因為他說他不是殺人犯,因為他是我爸爸。”是我唯一的爸爸,陳晉低著頭,聲音不再像剛剛那樣清晰洪亮。這樣的陳晉,葉南笙看在眼里,心中總有種酸楚感,在每個孩子心里,父親的話總是最可信的也是他們最想相信的,不管這個父親是小偷還是殺人犯。
“我替我爸爸做主了,陳晉你以后就是我爸爸的關門弟子了!”疼疼小小年紀卻是個感性的人,她淚眼汪汪拍著桌案說。葉南笙也眼淚汪汪的,笑的眼淚汪汪:龔克從沒正式收過徒弟,這可真應了那句話,生意沒開張,直接“關門”大吉了。疼疼好樣的!
可等吃過晚飯,上了車的葉南笙看著指揮陳晉關上車門然后不讓他上車的疼疼,有些不明白了。疼疼撓撓頭:“姐姐,‘關門’弟子難道不是就是負責關門的嗎?”
葉南笙那顆小心臟早裂得細碎,笑裂的。
陳晉說,他住二叔家。陳晉二叔家離松平小區不遠,牧馬人在一條叫三旺大道的地方轉個彎,開出三百米左右遠就到了陳晉說的二叔家。那是條算得上繁榮的小街,晚上七點,路旁擺了不少賣小吃的攤子,小吃多是油炸,油不知反復用過幾次,顏色已經很深,味道也不好聞,葉南笙捏捏鼻子,強忍著作嘔的沖動,懷孕讓她的味覺比之前敏感,再忍不了什么重味了。
陳晉和他們道別:“師父,你答應我的事不能不作數。”
龔克拍拍他肩膀,剛想說好,從遠處傳來叫聲:“陳晉!”
龔克沒遺漏陳晉臉上一瞬而過的不屑神情,他看他慢慢轉身,聲音悶悶地說句:“二叔。”
陳晉的二叔看上去倒是個很和藹的人,在知道龔克下午才幫陳晉洗脫了嫌疑后,他不住的和龔克握手,嘴里說著我家阿晉多虧了你,我家阿晉給你們添麻煩了之類的。
他一直送龔克他們上了車,從后視鏡里葉南笙還看到他不住的朝他們揮著手。
“姐姐,我不喜歡小師弟那個二叔。”疼疼窩在葉南笙旁邊,眼神看上去小心翼翼。葉南笙點點頭:“我也不喜歡。”
龔克開著車,并沒回頭,只是在后視鏡里淡淡看了這娘倆一眼,說實話,陳晉的那個二叔給他的感覺并不好,他該是虐待過陳晉的。
第二天,天氣不錯,清早龔克起的很早,做好早飯,他叫醒葉南笙和疼疼,趁著兩人刷牙洗臉的功夫,龔克給北安市新鄉派出所的尹所長打了一個電話。
這個尹所長全名叫尹毅,是龔克讀警校時高他三年的學長,前陣聽說調任了基層,地點恰好是陳晉的老家所在地北安市新鄉。
尹毅才調去不久,猛地被問起十幾年前一宗不了了之的命案,多少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尹毅是個爽快的人,他答應立刻安排人調閱當年的資料。
結束了電話,龔克回到餐廳,葉南笙帶著疼疼坐在桌旁,南笙止不住打著哈欠,懷孕后的她變得比之前還要愛睡。
龔克舀了碗粥給她,又舀了一碗給疼疼,他拿起個雞蛋剝著蛋殼:“南笙,一會兒我去陳晉爸爸那邊看看,你和疼疼在家。”
沒想到他一句話當時就激起了母女倆的反抗情緒。
疼疼撅著嘴:“爸爸不愛疼疼了,收了能給你關門的徒弟都不要我了。”
而葉南笙的反應比龔筱藤淡定許多,她慢悠悠喝完粥:“902,你說不帶就不帶,哪就那么容易?你不載我們,我們自己打車去。想把門反鎖不讓我們出去?沒事,家里多得是被單,你要是不擔心我肚子里這個,那你肯定不介意我打劫床單從樓上滑下去,九樓嘛,不高的,是吧?902,你瞪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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