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克揉著太陽穴,天地良心他沒瞪眼,只是老婆過于胡攪蠻纏,他有點難以招架。
最終在嘹亮的義勇軍進行曲歌聲里,牧馬人載著兩個不愿做奴隸的“人們”和一個抗議無效被無情武力鎮壓的地主開往了陳晉昨天留下的地址,臨水市北城區一條名為泗水大道的馬路,78號,北城區CBD中的一棟,30層的高樓,正在進行內部裝修,陳晉的爸爸在那里做裝修工人。
昨晚分開前,龔克問過陳晉要不要開車去接他,當時陳晉的二叔在,陳晉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說他自己可以坐公交。龔克沒有強求。
在附近找了處地下車庫停好車,龔克帶著妻女乘直梯去地上,在大廈門口,果然看到早蹲坐等在那里的陳晉。
看到龔克,小男生露了笑臉:“師父,你說話真算話。”
龔克摸摸他的頭,疼疼不樂意得擠在他們中間:“陳晉,叫師姐!”
處理完倆小孩,他們進了電梯,數字變化時,陳晉說著昨天沒說完的想法:“爸爸說他沒有殺人,可還是有人總說他是殺人犯,師父,我想你查查當年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信警察,警察沒你聰明!”
警察不是不聰明,只是這起案子就他聽到的內容看,似乎有不小的隱情。他來不及解釋,電梯上的指示數字停在了20的位置,那是陳晉爸爸的工作樓層。
沒想到,卻撲了個空,正指揮工人刷漆的工頭過來說了一個讓陳晉吃驚不小的消息。工頭說:“老陳他回老家找他老婆去了啊!都走了好些天了!”
離家這些年的媽媽,真的回來了嗎?陳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這時,有人打電話給龔克,是早上通過電話的尹毅,消息不算好,甚至對某些人有些糟糕:新鄉縣轄內某村出了命案,有人當場抓住了嫌犯,是陳晉他爸爸……
鄉魂——
龔克拒絕了陳晉隨他們一同去新鄉的要求,理由很簡單,情況未知,他需要去摸摸情況。一同被他拒絕的還有懷著身孕的葉南笙和牽著葉南笙手的龔筱藤小朋友。
“我去看看情況,有消息會電話和你們聯系,別擔心,還有,照顧好自己。”這是那天在車站分別時,龔克同葉南笙說的話,他知道葉南笙不樂意,所以早早搬來一尊佛鎮在葉南笙旁邊。穆中華站在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邊磕毛磕邊朝他揮手:“去吧去吧,家里有我和她爸呢。”
在葉南笙淚眼婆娑的目送中,龔克搭上了北上的火車,朝目的地北安市新鄉進發。
許久沒有單獨外出,他有些不習慣了。
從地理位置上講,北安和臨水兩座城市距離的并不遙遠,就在前一陣,龔克因為周作土那宗案子也去過北安,開車最多半天的路程也就到了,可因為這次的目的地是新鄉,龔克還是選擇了火車這種頗為原始的旅行方式。
雖然車次是K字頭,卻并不快,清晨駛出的車子直至暮色才在北安市新鄉站停港。三年前新鄉發現了煤,隨著煤礦的開采工作進行,為了方便運輸,在構建東北交通網時,設計師特意在新鄉這里加了個站點。
五點鐘的新鄉火車站是沉浸在一片飄滿黑色懸浮狀顆粒的霧氣中的,下車的龔克提著簡易行李,站在車站門口左右張望了下,并沒見到尹毅。
他回頭看著寫有新鄉火車站字樣的那棟白色建筑,是座很氣派的二層樓,占地面積很大,只是因為有煤鄉的這個稱號,塔樓的白早被熏成了一種略顯老舊的灰色了。
車站門前人不少,進進出出的,有幾個拉客的人正四處尋覓著目標對象,偶爾有外地人經過,被他們拉去了當地價廉物美的“賓館”。
龔克觀察他們時,有個滿臉絡腮胡也在打量著他。摸了兩下下巴,絡腮胡朝龔克走了過來。
“喂,兄弟,住店嗎?我們那熱水網線齊全,包你物美價廉。”絡腮胡拍上了龔克的肩,與此同時有人也拍上了絡腮胡的肩:“王老二,哪涼快哪呆著去!”
龔克回頭,看到一個頭發精短,卻灰頭土臉的男人正沖絡腮胡吆喝,絡腮胡見了那男人像看見瘟疫似得迅速躲開,很快就不見了。
龔克正色:“學長,你再這么兇下去,我什么時候能見到咱們嫂子?”
龔克是個不會笑的,一本正經開玩笑的他反倒把男人逗樂了,他倒背著雙手在龔克身邊來回走了兩圈,然后直搖頭:“不一樣,結了婚的人真就不一樣,都會開玩笑了,別扯那些沒用的,叫聲好聽的聽聽。”
雖然男人的話總讓龔克想起趙本山那句很經典的小品臺詞——這個世界太瘋狂,耗子都給貓當新娘了,不過他還是用男人習慣性的招呼方式伸手捶了捶對方的肩膀,叫了聲:尹毅。
龔克倒真沒想到尹毅會親自來接他:“不是出了命案嗎?你怎么沒在現場督導?”
尹毅開著新鄉警局那輛制動偶爾不靈光的三菱車,從一處山崗式的坡地上下來,車子突然就熄火不走了。尹毅搓火的下車開了前車蓋,查看著是哪里出了毛病,龔克幫忙時聽他說了句:“人沒死成,正在醫院搶救,所以忙里偷閑來接你。”
本來死了的人忽然就沒死了,這種峰回路轉倒真是出乎了龔克的意料,修車的功夫,他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陳晉爸原名陳裕達,在家排行老三的關系,村里人又叫他陳老三。自從陳老三幾年前被說殺了人,接著又稀里糊涂的被放出來后,他在村里呆了沒多久就帶著陳晉去了外地,也就是現在的臨水市。可最近不知怎么,許久沒回家的陳老三被村民不止一次的看到回了老家。
只是老家今非昔比,由于有了煤礦,原本不富裕的新鄉鎮逐漸富裕起來,發展至今儼然有了地級市的規模。陳老三的二哥早些年就搬去了臨水,就是龔克上次見的那個陳晉稱為二叔的人,至于陳家老大,則是新鄉鎮最大的民營礦主。
而這次的事發地就在陳家老大的煤礦上,早起的礦工吃了早飯,下礦準備工作,可還沒等第一撥人坐上礦車,就有人發現站在礦洞入口的趁裕達,依稀光線照在他手里握著的一塊石頭上,上面是些暗紅色的東西,而就在距離精神游離狀態的陳老三不遠地方,一個男人倒在地上,頭上正汩汩冒著血。
“給你打電話去時,我也是才接到報案,這不,就鬧了個烏龍嘛!”尹毅“啪”得合上車蓋,拍拍手,解釋完前因后果。
雖然是個烏龍,不過龔克倒沒有責怪尹毅的意思,畢竟做他們這行的都是輕易不想見到命案出現的。
“對了,我讓你調的那些資料查得如何了?”龔克和尹毅重新上了車,副駕駛上的龔克問尹毅,后者撓撓頭,邊重新啟動發動機,邊叫苦:“你不知道,新鄉這地方別的建的都不錯,就這個辦案條件,哎,到現在還是個二層的派出所。”
抱怨完,尹毅又拍拍龔克的肩膀:“資料找起來有點費勁兒,不過我吩咐過下面了,最遲明早你就見得到資料了。現在我先帶你去住處。”
尹毅說的住處是新鄉鎮招待所,倒是比尹毅口中的派出所氣派些,最起碼從樓層數上就壓了派出所一頭,有三層樓那么高。龔克被安排在二樓東面走廊的第二間,由于暫時沒有案情,洗好澡他躺在床上想事情。他想了很多事情,陳晉的二叔,多年前那宗不了了之的案子,當然還有那個一直纏繞心上的人——張,他想起之前張留給他的那張字條,他覺得張給他的暗示也許是……
沉思的時候,咚咚咚的敲門聲顯得就帶些驚悚味道。龔克倒是不怕,他聽了一會兒,確認那規則緩慢的聲音是敲門聲后起身去開門。招待所的門質量并不好,不是現在城市里賓館的那種自動滑鎖門,而是那種需要人手動的插鎖。
門板隨著鎖頭滑開,吱呀一聲響,龔克盯著光線昏暗的走廊,跨前一步出了門,門外真的沒人。他左右看了看,真沒人。換做常人,這種敲空門的情況再加上頭頂明滅閃爍的燈光,肯定要嚇得不輕,龔克不怕。
他回身進屋,關了房門,卻沒回房,站在門旁的他聽到門外那窸窣聲響,先一步猛地開了門。
“葉南笙,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嗎!”龔克的臉沉了沉,他是真生氣了,葉南笙這次真的是不懂事了。葉南笙卻一點不怕他發火似得,一下撲到他懷里:“902,你膽子怎么那么大,我嚇你你都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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