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遠的距離2
沒想到這個舉動反而成為他謀殺景曜最有力的時間證據,他是見過景曜最后一面的人,也是最后從東海灣游艇區出來的人。
律師團也對他搖搖頭,如果他提不出更有利的證據,也許指控會變得很艱難。
事到如今,他并不在乎會不會因此帶給季氏更大的災難。他在乎的是,他不是兇手,更加不是殺害那個對林薇很重要的景曜的兇手。
“雋彥?”
白曉筠端著咖啡,手指在門邊輕輕地敲了幾聲后就徑自推門進來。
書桌后的季雋彥低垂著頭,狀似十分苦惱地在揉著自己的額角。這樣的場景似乎和白曉筠心里預想的差不多,她臉上掠過得意的神色,將咖啡放到季雋彥的眼前。
“怎么了?不舒服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朝他身后走去,自然而然地幫他揉著肩膀。“那個黎凱安也真是的,我們兩家的關系這么好,他何必非得要將你關一晚上……”
她的話語未完,就被季雋彥撣開了雙手。
“雋彥……”
白曉筠不可置信地望著季雋彥,他從來沒有這么對待過她!她的雙眼里瞬間聚集了委屈的淚光,但季雋彥卻連頭都沒有抬。
“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好好地靜一下。”
沒有給她拒絕的余地,季雋彥的口吻冰冷并且陳述性的,不容她有任何的異議。
白曉筠望著依舊垂著頭的季雋彥,未發一語,轉身朝門口走去。快要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忽然又停下腳步,低低地說了句:“雋彥,我們有孩子了。”
說完的她也沒管季雋彥停到沒有,便朝門外走去。只是離去時的背影,雙肩明顯地在輕顫。
她有孩子了。
季雋彥被這個事實所震住,他抬起頭朝白曉筠離去的方向看去,只看見門縫里透出的空蕩蕩的樓道。
白曉筠有孩子了。孩子的父親是誰,季雋彥當然是最清楚的。
他漫無目的地凝視過一會兒后,忽然翻開面前的文件,揮揮幾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和她本來就不可能了,而現在白曉筠又有了孩子,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是可以用銀河來衡量的了。
他的眼前似乎出現了那個滿是星星的夜晚,蘇婉妍胖乎乎的小身子坐在秋千上,隨著他的推動,一次又一次地蕩到最高處。
“哥哥,還要更高,婉妍要星星!要抓星星!”
他站在秋千架邊,隨著她的歡呼而用盡自己的全力。婉妍說要星星,他就一定會幫她抓到星星。
婉妍說要什么,他都一定會幫她得到,哪怕是現在她提出的離婚要求。
也許沒有他的未來,她才能真正地重新獲得開心的笑顏。他會守著她的,悄悄地在暗處,實現著他多年前許下的誓言。
但即便是如此寬慰自己,當筆尖真的落在紙上時,他的心還是壓抑不住刻骨的疼痛。
“澤遠。”
電話的那頭被接起,季雋彥繼續說著:“讓秦律師馬上到季家來。”
他欠她的,會在未來的日子,一點一點地還給她的。只是她想要的,也許并不是他能給予的。
他耳邊又響起她今早那個冷冷的話語:“季雋彥,我不會再原諒你了。”
在那時,他感覺到鋪天蓋地的寒意,凍得他全身結冰,他的世界里從此再也沒有了希望與喜悅。
因為他知道,在那一刻,他是真真切切地失去了她,失去了婉妍。
從前他只是丟失了婉妍,所以他還在拼命的尋找,而在這一刻,他明白,那個曾經占據了他大半個生命的人不會再存在了。
房間里傳來重物接二連三被掃落在地上的聲音,站在樓梯上的白曉筠目光清冷地望了過去,嘴角悄然閃過一絲詭異的微笑。
她被人搶占了很久的位置,終于就要回來了。
肅穆的法庭上,被告和原告之間的口舌相爭正激勵進行中。
作為稱述案情的警方證人,黎凱安難得衣冠楚楚地站在證人席上念著長長的稱述詞。
坐在被告席里的季雋彥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在他的臉上找不出任何焦急的神色,也看不見任何目空一切的自負感。他就像是法庭里的背景物一樣,靜靜地呆在原地,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又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關于季氏集團總裁季雋彥涉嫌謀殺中國籍男子景曜一案在A市里引起了很大的轟動,甚至超越近日舉行的新行政長官的選舉。人們都彼此討論著這件不一般的案子,結合前段時間曾風傳過的季家大少奶奶林薇的身世風波,他們自發地為這樁案件增添了桃色氣息。
季雋彥什么都有,為什么會動手謀殺景曜呢?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吃醋。不管身居在哪個位置,男人都忍受不了被戴綠帽子。景曜是個什么樣的人,連普通人都被上次的風波給科普了,而且景曜是林薇的師傅,換句話說,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可憐的季大少,綠帽子都不知道被戴了多少頂,也難怪會發飆自己動手了!
得知此次審訊,媒體們早就蜂擁而至,只是礙于季氏集團一早就申請了非公開,一大堆扛著器材的記者們被毫不留情地擋在法庭外面。
黎凱安終于將冗長的稱述詞念完,辯方律師隨即就開始提問。
“請問黎督察,警方的稱述詞里只是稱有證人看見我當事人季雋彥先生進出游艇區,但并沒有任何人看見或者視頻錄制下我當事人殺害景曜的過程。請問是不是這樣?”
這點會被攻擊,是黎凱安和控方一早都清楚的事情。只要辯方律師緊咬住這點的話,也許就會定不了季雋彥的罪。
黎凱安朝旁聽席上的林薇看去,果然在她的臉上看見原本平靜的神情已經開始波動。他悄悄地朝她點點頭,對方能想到的,他們也都早就做了安排。
他平靜地掃過一眼被告席里的季雋彥后,才對咄咄逼人的辯方律師點點頭。
辯方律師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得意地望著控方律師。
接下來,王伯和金經理都出現在證人席上,一一作答。事情在辯方律師刻意的導向下,逐漸變成對季雋彥有利的局面。
然而辯方律師的好臉色也僅僅亮了那么一會兒,物證一件件地上傳,每樣都足以證明季雋彥確實是最后接觸過景曜的人,他和景曜都出現在游艇上,然后游艇開出了港,景曜被人重擊后被扔進水中溺死。
毋庸置疑,景曜是被謀殺的。綜合物證和人證,以及動機來說,季雋彥怎么看都是最大的疑犯。
辯方律師因輕易得到的勝利而看輕對手,現在被控方一波又一波的攻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杜月清臉色變得很難看,此時的她和犯人席上的季雋彥反應完全相反。那人仍舊云淡風輕,似乎談論是毫不相關的別人的事情,但仔細看去,他淡然的目光卻是空洞的。
沒有值得喜悅的事情,也沒有能讓他悲哀的事情。
他在想什么,杜月清一直都不曾猜透過,他們母子之間有太多的隔閡,連綿成一座阿爾卑斯山脈,一時半會是無法解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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