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身為棋
就在鳳與嚴震秘密策劃的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惡水天牢,有一個人影悄悄潛了進去。
令江湖中人聞之膽寒的惡水天牢,專門關押天底下最恐怖的人物,這里的囚犯無一不是雄霸一方的蓋世武者,卻因為犯下不少滔天罪惡,被拘禁在此。
天牢外戒備森嚴,不但設有隱蔽的機關暗器,更有武林中推選出的護衛全天輪流守候。可以說若是有人對天牢圖謀不軌,不是死在機關下,便是死于護衛的劍下!
但那個神秘人物身手極為敏捷,幾個起縱間便躲過護衛的耳目潛入了內牢。那人似乎對天牢的情況很熟悉,躡腳走著,竟沒有觸發一個機關。他走向內牢深處,一轉彎,來到一處牢房前。
牢房頗大,但用鐵桿做成的柵欄卻已是銹跡斑斑,想來有些年歲了。
神秘人緩緩揭開了臉上的面巾,露出一張冰冷僵硬的臉。
赫然是幻龍谷主——荊無雙!
“荊兄弟,好久不見了!”牢房內的男人霍然睜開了眼睛,猩紅的眼睛在陰暗的牢房內看起來猶如兩顆血瑪瑙,隱隱泛著光澤。牢房內外,走廊之中,登時被一股血腥之氣彌漫。
“你是來報喜的么?看樣子過不了多久,咱們七個人就可以真正的聚一聚了!哈哈哈!”男人漸漸走到了柵欄前,狂傲地看著荊無雙。
只見他身披紅裝,及肩紅發無風自動,蒼白秀氣的臉上,一抹妖艷紅唇微微上揚,而在滿是碎石的牢房里,他竟然赤足而立。
這個人,仿佛是來自地獄的修羅,妖艷而瘋狂!
“厲千血,好久不見。”荊無雙面對這樣的人物,神情自若,淡淡道:“神刀城已經覆滅了,接下來就是雄鹿山莊,盟主之位遲早是我的。”
被稱作厲千血的男人眼中紅光閃爍,微微笑道:“神刀城已覆滅了么?那么說刀鋒已經死了,哈哈,現在只剩下一個不插手江湖事的西昆,天底下又有什么人能夠跟我們玩呢?”
荊無雙默然不語,但眼中的興奮之色卻難以掩藏。
厲千血忽又問道:“刀鋒是你殺死的么?你可以殺他?”
此話一出,仿佛觸碰了某種禁忌一般,一層白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轉眼之間,地底下所有的牢房外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你覺得我不能殺他?”荊無雙身臨半空,渾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冷氣,此時在這股寒氣發出的最中心,仿佛連空氣都已凍結。
然而厲千血卻渾然不受影響,只是身上的血色似乎更加鮮艷了,像是在發著紅光一般,他微笑道:“不好容易見一次,又何必動怒?我只是想提醒你,刀鋒的實力不在我們七人之下,如果他不是你殺的,那么殺他的人,實力又如何呢?”
荊無雙冷哼一聲,冷冷道:“他們幾個我就懶得去看了!如果情況有變,就只好提前讓你們出來了,雖然代價有點大,但我顧不得那么多!”
......
“為何不說話了?這天下不是哪一個人的天下。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江湖興亡,作為江湖中人,你難道就能置身事外嗎?難道要我嚴某人求你!”
“嚴伯......我答應你。”
“果然不負我養你成人!你聽我分析......”
鳳最終還是沒有見到嚴雄白雪,事實上見了不如不見,徒增煩惱罷了。
他從黑塔內走出來時,葉堂主正面朝黑塔,一臉擔憂地張望著,見到鳳,仿佛一下子開心起來,歡呼雀躍地拉住了鳳的袖子。
鳳不敢看她,心中滿懷歉意。
“吶,怎么樣了?事情搞定了嗎?”笑瞇瞇地挽著鳳的手臂,一腦子想要遠離江湖紛爭的葉堂主,完全忘了如果鳳已經把事情搞定,便不會一個人走出來了。
鳳搖了搖頭,欲言又止的樣子。
葉堂主將頭湊過來,在鳳的臉上打量,有些奇怪道:“你...你好象心情不太好,怎么了?事情進展的不順利嗎?”
此時鳳的心情壞到了極點,一切的計劃與憧憬在方才都化為了泡影。他嘆了口氣,決定長痛不如短痛,淡淡道:“事情進展的很順利,只是、只是我突然改變主意了。哈哈。”
葉堂主的臉色蒼白了幾分,勉強笑著道:“你...怎,怎么了?改變什么主意?”
鳳抬頭望著天,咧嘴而笑:“是啊,你說江湖這么有趣,我這一輩子路還長著勒。我想了想,要是現在真跟你一起退隱就太無聊了。”
他偷偷地瞄著葉堂主,看著她眼色漸漸黯然,卻不哭也不鬧,他的心揪成了一團,但臉上仍假惺惺地安慰她道:“葉堂主,我知道你厭倦了江湖上的打打殺殺,不如我先帶你去尋一處上好的歸隱之地,安排好你的事宜,然后我再陪谷主廝殺幾年,等哪天我累了就回來找你,這樣豈不是兩全?”
葉堂主靜靜地看著他,蛾眉輕鎖,眼色朦朧,就這么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仿佛要重新認識他這個人,單薄地身子在風中顫抖著,卻似乎離他越來越遠。
“謝謝你,鳳。”
那一個字‘鳳’字,帶著千許柔情,萬般哀愁,是如此的輕,又是如此的決絕,鳳聽出它潛在的含義:謝謝曾經的你。
葉堂主走了,沒走幾步就差點跌倒,但她還是獨自一人走出了花海。
鳳孤立在黑塔之下,英俊的臉此刻看起來有些模糊,黑塔的陰影已經完全籠罩了他。
他永遠也忘不了葉堂主看他時的眼神,那種無助、惶恐卻不肯落淚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的話像彎刀一般將她的心刺得千蒼百孔,但他又能怎么做呢?難道要把她卷入這場九死一生的戰斗?難道告訴她,他要與她的救命恩人為敵?
不論說與不說,那雙眼睛里永遠都不會再有他了!
“啊!”
兇猛的殺氣直沖云霄,驚得遠處山林中的飛鳥四處亂飛,不甘心啊不甘心,什么狗屁天下,為什么要讓他鳳成為犧牲者!
縱觀武林舊事,往往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可悲可嘆!
從花海回來后,鳳便將自己鎖在了房間里,已整整三天了。這三天他幾乎都沒有出過自己的房門,還是葉堂主來為他送過幾次飯,然而被他棄在桌子底下的飯菜早已經發霉了。
咚、咚。
鳳懶洋洋地朝房門看了一眼,劍眉蹙起,卻沒有去開門。
咚、咚咚。這回敲門聲似乎更急了。
他皺著眉頭,不耐地拉開了房門,看了一眼,只覺得呼吸有些急促。門外站著的人,正是葉堂主。
今日她似乎心情大好,濃妝艷抹,穿著也更為裸露。
那張俏皮完美的臉上,眉如春山,眼放秋波,許久不曾出現的妖媚之色又重新浮現了。
鳳怔了怔,問道:“葉、葉堂主,有什么事么?”
葉堂主小嘴一勾,笑道:“鳳公子,妾身哪敢打擾你清修,不過是谷主回來了,親自要召見你。”
鳳又是一怔,心中閃過無數念想,但隨即點了點頭,洗簌一番后,火速往荊無雙的書房走去。剛接近書房,見潮走了出來,兩人以點頭示意,算是打過了招呼。
荊無雙站在書房內,朝他淡淡道:“小鳳,你到了。”
鳳忙進入書房,但覺房內寒氣繚繞,令人如墜冰窖,心中越發肯定嚴震說的話了。
“見過谷主,谷主今日笑容滿面,想來心情肯定不錯。”
荊無雙不動身色地笑了笑,擺手道:“客套話就不必說了,坐。”
鳳俯身坐下,問道:“谷主,不知你叫屬下來有何吩咐呢?”
荊無雙笑道:“在黑塔內可有收獲?”
鳳暗自嘆息,回道:“屬下陋質,就挑了幾本簡單的心法看了看。”
荊無雙眼睛點了點頭,又道:“方才跟潮堂主閑聊了幾句,他可是對你贊賞有加啊,說你不光行事利落,武功更是深不可測,如果這次不是有你,神刀城是絕拿不下來的。”
寥寥幾語,說的鳳心里直犯嘀咕,面上依然沉穩地應答道:“潮堂主可真是折煞小的了,若不是三大堂主重傷了刀鋒,我哪有機會得手?連偷襲個將死之人還差點把命丟了!”
荊無雙臉色微變,笑道:“不管怎么說,你都算是立了大功!哦對了,小鳳,聽說你是葉堂主引薦而來,你跟她應該關系不錯吧?”
鳳的手心里冒出了冷汗,因為葉堂主的身份實在太敏感了,孤兒出身,十多歲便跟隨了荊無雙,可說荊無雙是看著葉堂主長大的。如果他的這個回答稍有差池,引起了荊無雙的懷疑,恐怕很難走得出這間房。
鳳輕咳兩聲,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其實我們兩個算得上是小伙伴。”
荊無雙有些意外,凝眉道:“小伙伴?”
鳳笑道:“是啊。那時候她還在神刀城的時候,我就認識她了,算起來有十幾年的交情了。”
荊無雙問道:“原來如此,不過既然你是西武林的人,又怎會幫著外人對付西武林?”
鳳答道:“我不是西武林的人,我是落神村的人!”
荊無雙眼中一驚,隨后恍然點頭,道:“難怪,落神村的人可說是受神刀城所害,現在反過來對付神刀城,倒是可以理解。聽說你是用劍高手,不知師從何人呢?”
鳳眼睛轉了轉,淡然道:“懺愧,都是自己誤打誤撞學了點三腳貓功夫。”
荊無雙的眼睛瞇了起來,緩緩道:“呵呵,沒有師傅,劍訣總該有吧?”
鳳點頭道:“小時候從祠堂里偷出來的一本秘籍,一直保留至今。”說著,從懷里掏出來一本藍皮書籍。
荊無雙接過去,睨了一眼,只見面上寫著四個大字:《王二劍法》!他看了看手中的秘籍,又看了看鳳,饒是他冷若冰霜,也忍不住面上一窒。
“收好吧,想你能在這樣一本名字上平平無奇的劍法上用功夫,也是尋常人所達不到的,將來必有大作為。”荊無雙應付著夸了鳳幾句,忽而話鋒一轉,說道:“今日叫你來,我也不多說閑話。入了幻龍谷,就是我荊無雙的人,將來不論榮辱,我荊某都決不會拋棄任何一個!”
鳳心中止不住冷笑,面上畢恭畢敬地拱手道:“就算拋開葉堂主這層關系,屬下也愿意誓死追隨荊谷主。”
荊無雙點了點頭,又道:“不錯。只是我這個人一向不安分,我也不喜歡虧待人!我想給你們的是整個天下!”
他將頭湊近鳳,問道:“鳳,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鳳答道:“谷主是要進行下一步的行動了么?”
荊無雙大笑不止,“哈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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