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外
進入黑塔內,仿佛跨越了時空的大門,一股潮濕腐敗的氣味撲面而來。
鳳勉強定神,朝里看去,只見這座終年不見天日的黑塔幽深詭秘,靠樓道內掛著的磷火燈才能勉強看清環境。
他此時一心只想快些帶著嚴雄白雪,也不管這黑塔內有沒有什么禁忌,埋著頭便往塔頂走去。
不想黑塔從外面看起來只有十丈來高,里面卻好像被放大了幾倍一般,以鳳的腳力走起來,一層竟差不多花了一炷香的時間。
幽暗的樓道,每隔數十節階梯,旁邊的墻上便掛著一盞磷火幽幽的火盆。綠色的磷火懸在火盆的上方,無聲無息地燃燒著,仿佛一顆顆孤獨的眼睛。
鳳此番像是要去偷人家媳婦的嫖客,唯恐節外生枝,兩腳飛也似的沿著樓道疾走。
到達第一層,只見樓道旁邊隔了一扇木門,門上寫了兩個字:刀譜。鳳看了一眼,就想到了刀鋒,心道:普天之下,刀鋒的刀法已無人能出其右,我看了又能怎么樣?
遂扭頭走了。
到達第二層,見房門上寫的正是:劍訣二字。鳳也看了一眼,心想華震只贈了一本劍訣給他,他已經吃不消了,若是再多學兩本,只怕遲早走火入魔。
一路上,他也未做過多的停留,但內心不得不感慨黑塔內果然如傳聞中的那樣,珍寶納藏之多,只怕連皇宮也比它不上。各種價值連城的珠寶,不世出的武功秘籍,以及寒芒閃爍的神兵利器,不一而足。
只是鳳心不在此,主動放棄了這個登上人生巔峰的機會。
他婉轉向上,約莫走到了第六層,走到一拐彎處,腳步登時停了下來。只因前方不遠處的樓道上,站著一道陰冷的黑影,他先是一愣,以為是荊無雙來到了黑塔內,再靜心一看,發現那人個子不高,主要是因為他駝著背。
那人聽到鳳的腳步聲,也抬起頭來,蓬亂的頭發下,一雙蒼老的眼睛顯得甚是陰冷。
鳳立即提高了謹惕。
“年輕人...你,是誰?”那個佝僂的老人,冷冷地吐出幾個字,仿佛多年不曾說話過,他的聲音顯得急促而尖銳,就像是破鑼里敲出來的。
鳳眼珠子一轉,心中也猜不出這老人與荊無雙的關系,但竟然能呆在黑塔里,身份自然不同一般,忙恭敬道:“見過前輩,晚輩乃谷中的無名之徒,因蒙谷主的恩賜,特來這黑塔內觀摩一二,漲點見識。”
“能被荊無雙送進黑塔里的人,可不簡單,嘿嘿。”老人對于鳳這個幻龍谷中的新人高手,似乎沒什么好感,陰惻惻的笑著,“那你是來挑武功秘籍的么?”
鳳眼睛盯著地面,笑道:“晚輩自知漏質,只想多認識幾本武林秘籍,將來跟各位同道談話時,總不至于顯得見識太少。”
老人冷冷道:“既然你想看秘籍,又跑上來做什么?”
鳳心中已有不耐,臉上卻仍笑著,道:“我想上面應該有更好的。”
老人擺了擺手,道:“上面就是塔頂,除了一個女人,就什么也沒有了。你若想學刀法,可以去第一層,若想學劍法,可去第二層,其他秘籍,俱都放在第五層,我說的夠清楚了么?”
鳳點了點頭,笑道:“謝謝前輩指點。”只是他嘴上雖然說的客氣,腳卻沒有動的意思。
老人眼睛瞇起,冷冷道:“那你還不快走?”
鳳笑道:“晚輩還有幾句話要帶給谷主夫人,還請前輩行個方便。”
老人冷著臉道:“有什么話跟我講是一樣的,我自然會傳達給她。”
鳳朝他走了一步,拱手道:“恐怕不太方便,有些話只能我親自跟她講。”
老人道:“什么見不得人的話?”
鳳大笑道:“前輩說笑了,男女間的情話我想前輩是不樂意聽的。”
老人怒道:“情話?她是谷主夫人,和你有什么情話可講?”
鳳只是笑著,又走近了幾步。
老人的臉色似乎緩和了幾分,道:“敢打荊無雙女人的心思,又一心想要見到她,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不怕死么?”
“什么身份?無可奉告!”眼看著計劃到了最后一步,卻被這個怪老人壞了好事,鳳怒從心生,他的機會不多了,此時也唯有硬闖了。
“少年郎,你想殺老夫?”老人也向前一步,緩緩站直了身子。先前因為佝僂著身子,他看起來很瘦小,此時陡然站起來,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氣勢如虹,身高也不比鳳矮上多少。
鳳劍眉緊鎖,這老人身上陡然爆發的氣勢,令他也為之一驚,如果真正與老人廝殺起來,他并沒有必勝的把握。
但他沒有選擇的余地,破力劍緩緩祭出,劍意如虹,貫穿了整座黑塔。
藏在外頭為鳳把風的葉堂主,突然被黑塔中傳出的劍意所震懾到,這股霸天絕地的劍意,只能一個人有,但鳳突然出手,是遇到了什么麻煩么?她本欲沖進塔里看個究竟,但又擔心貿然進去會給鳳添麻煩,只好焦急地守在塔門前。
“其實荊無雙是我的敵人!”老者在鳳即將出手前,突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話。
“什么?”鳳赫然收手,有些驚疑地看著老者,猜不出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招。
“少年郎,我看你雖然暫時屈居幻龍谷下,但是你似乎對荊無雙并不忠心啊?”老者似笑非笑地看著鳳,聲音聽起來更加刺耳了。
鳳眼珠子一轉,道:“我想前輩誤會了,晚輩對荊谷主絕沒有二心,方才說的不過幾句玩笑話,前輩莫往心里去。”
老者大笑道:“不必掩飾了,你年紀輕輕,劍勢已如此驚人,是個難得的人才。”話畢,他忽然嘆了口氣,黯然道:“若我兒子還在,定不弱于你。”
鳳見事況有了轉機,忙道:“看前輩的氣勢,想必那位大哥必定是人中龍鳳。不過人各有命,前輩要看開點才是。”
老者點了點頭,道:“不錯,況且我只是數年未見到他,他現在出人頭地了也說不定。”
鳳隨口問道:“哦,前輩兒子怎么稱呼?”
“哈哈,那小子。”老者心情似乎好了很多,瞇著眼笑道:“單名一個‘鳳’字,龍鳳的鳳!”
此話一出,不啻于晴天霹靂,震得鳳腦袋一片空白,有些木納地問道:“那......那前輩又叫...什么?”
老者正色道:“嚴震。”
噗通。
鳳雙膝一軟,匍匐在地上。他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個執拗的老人,竟是養他、教他的嚴震。原以為他遭了荊無雙的陷害,想不到竟還活著,但樣貌早已從一位威嚴的壯漢變作這般凄涼模樣,其中所遭受的苦難可想而知。
“嚴伯,我就是小鳳啊。”他抬頭看著這個狼狽的老人,眼淚直在框中打轉。鳳雖然從小是孤兒,但在他心里,這個人就是他的父親!父親還健在,他怎能不激動?
嚴震也是觸景生情,幾欲落淚,他從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見到鳳。但他是長輩,覺得重逢畢竟是好事,何況兩個大老爺們哭哭啼啼的也不像話,遂幾步走到鳳的跟前,將他拉起,喜道:“哎,想不到啊想不到,臭小子長這么高了。”
他邊說著話,邊摸著鳳的頭。
那種親切的感覺讓鳳像是回到了孩童時光。以前嚴震老喜歡摸著他的頭跟他講故事,只是那時的嚴震,威武高大,如今卻.....悲喜的矛盾在鳳的心中交纏,喜的是與嚴震相逢,悲的卻是他已老了。
“嚴伯,這幾年你們遭遇了什么?”鳳漸漸回過神來,截口問道。
只見嚴震眼中痛色一閃而過,仿佛被鳳的這句話拉回了現實。他的目光望向空洞的黑塔,似陷入了回憶當中,過了半響,才將自己是如何得罪荊無雙,荊無雙又是如何將他打成重傷,令嚴雄白雪失憶、霸占嚴雄白雪,掌控幻龍谷的經過一一到來
每說一件事,嚴震眼中的痛苦就更甚一分。
鳳靜靜聽著,眼睛已經漸漸發紅了。他是個男人,所以絕不容許別人這么傷害他的家人!
嚴震似乎有所察覺,忽然轉移了話題,道:“臭小子,你今天來這里做什么?”
鳳怔了一怔,有些癡癡地看著嚴震,仿佛一時不能明白嚴震問話的意思,過了半天眼睛逐漸恢復清明,答道:“我,是想趁機帶走白雪。”
嚴震點了點頭,頗為欣慰:“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你。”但他忽然話鋒一轉,嘆道:“那孩子受了太多苦...只是現在還不是救她的時候!”
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嚴震,急呼道:“嚴伯,為什么?我好不容易有了這樣的機會,現在不帶她走,以后就會更難了!”
嚴震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幾次張口卻又什么也沒說,氣氛忽然沉重了不少。
鳳不是個愛猜別人心思的人,忙問道:“嚴伯,但講無妨。”
嚴震點了點頭,幽幽道:“你知道荊無雙的真實身份么?說出來你也許不信,他......并不是普通人,他原是一塊北極淵上吞日月精華的天石神胎!”
“相信你也察覺到,只要有他出現的地方,溫度會驟然降低,就是因為他的原形是一塊冰石,冰冷之氣外泄所致。”
鳳沉默著,他與荊無雙有過數面之緣,一直覺得荊無雙這個人太過于冰冷。那時他還以為荊無雙許是修煉了什么寒冰決一類的功夫,今日聽嚴震一說,心中豁然開朗。
“你知道他為什么一心想坐上盟主之位么?只因他想得到盟主旗!七十年前,上一代武皇力挫天底下最強的六大殺手,將他們關在天牢之中。又將天牢的鑰匙做成三面盟主旗,交給盟主會分開保管。如果讓荊無雙成功登上盟主之位,放出六大死囚的話,那么不光是武林,更是整個天下的一場浩劫!”
鳳張著嘴,感覺喉嚨像是被卡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必須要阻止他,如果今日你救走白雪,那荊無雙一定會對你有所防范,那時再來對付荊無雙,就難上加難了!”
鳳終于嘶啞著道:“為...為什么一定要我來做?”
嚴震身軀一震,忽然失控地抓著鳳的領口,道:“能對付荊無雙的人已經不多了!現在刀鋒已死,天下沒有幾個人能殺得了他!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這么一個非人類統治天下?”
鳳泄氣地垂著頭,低聲道:“我該怎么做?聯合雄鹿山莊?”
嚴震自知失態,氣色緩和了不少,道:“不!盟主旗是打開天牢最保險的辦法,但是不是打開天牢的唯一辦法,可說未知。如果此時聯合雄鹿山莊明目張膽地對付他,他勢必會走極端,或用其他極端方法打開天牢,放出了囚犯,豈不適得其反?”
“最好的辦法便是幫他對付雄鹿山莊,掃除一切障礙,讓他覺得盟主之位有望,再趁機毀掉盟主旗!一來是讓你取得他的信任,二來拖延他的時間,而你在這個時間之內,若能將我傳給你的劍法修至頂峰,足以與他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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