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之鬼殿
邊吃著梨,邊暗中打量骷髏屋內的環境。
屋子里的陳設很簡潔,似乎除了座椅之外,便再沒有其他東西了。但他左盼右望間,看的很仔細,連一個角落都不肯放過,忽然,只見他眼角一動,好似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東西。
他發現這棟骷髏屋的大門有些特別,在大門的左側,嵌著兩個一黑一紅的圓環。這種圓環是一種很巧妙的設計,鳳數年前就已見識過。他走過去仔細看了幾眼,抓住圓環,使力一拉,只聽嘩啦一聲,扣住圓環的鐵鏈被拉出了足足半米,但半米過后,不論鳳如何用力,鐵鏈都紋絲不動了。
鳳將手一松,又聽嘩啦啦一陣響動,鐵鏈迅速縮回,圓環又被扣到了墻壁上。
從放手到圓環歸位,只用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鳳研究著圓環,忽然想到什么,頭也不回地說道:“葉堂主,你去后門看看,那里是否也有這樣的一對銅環。”
“妾身領旨。”葉堂主顯然對這個東西也很感興趣,爽快答應,“找到了。”后門處很快便傳來葉堂主用鐵環敲擊著墻壁的聲音,頗為響亮。
“我給你看個有趣的東西。”鳳笑著道。
“呵。。。我覺得沒有東西比你更有趣了。”葉堂主靠在門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鳳。
鳳微微一怔,連忙扯開話題,“不過你要根據我的提示來做。一會等我數到了一,你就開始拉那根紅色的鐵環。”鳳高聲道,“準備了,三、二、一,拉!”話畢,他率先將紅環拉到了底。
那邊的葉堂主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快,緊跟其后,也將紅環全部拉了出來。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自上而下,碎石散落如雨,接著,一道白色的齒形巨門緩緩壓了下來,整間屋子都被震得一陣晃動。
“現在改換黑色,拉!”
嘩啦啦,兩端的鎖鏈聲同時響起,一拉到底。
骷髏屋內又迎來一陣劇烈的晃動,齒形門隨之緩緩升起。
鳳望著頭頂明晃晃的白牙,陷入了沉思中,這種用鎖鏈來控制閘門的機關,他并非沒有見過,也就是只有當你同時抑或是在一段時間之內將兩根相對應的鎖鏈全部拉出,門才會關閉或者開啟。
通常情況下,需要兩人配合才能做到,腳程快的人,也許能在一端鎖鏈完全拉出后,再趕去拉開另一端。
但這里的設計不同,他從沒有看過歸位速度這么快的鎖鏈,簡直就是當你松開手還沒來得及邁腿時,就又要重新拉動圓環了。
除非這里有兩個人,不然的話。。。以常理而論,閘門是打不開,也關不上的。
但不排除有另外一個最可怕的可能——打開這扇門的人,擁有著捕風捉影般的絕對速度!
或許,這兩扇門存在的意義就是用來締造出世上最快的速度!試想一下,如果不夠快,就永遠也無法打開其中一扇門,永無重見天日的時候,那種絕望下帶來的潛力,也是十分巨大的吧。
那朵來自風中的玫瑰,和這一碟來無蹤跡的水果,恐怕就是最好的證明。
“蘋果好吃么?”葉堂主忽然笑瞇瞇的冒出這么一句。
鳳背對著她,淡淡道:“我可以擔保沒有毒,你嘗一個試試吧。”
“哦。”
身后傳來水果翻動的聲音,接著,咕隆咕隆,像是有什么東西滾落到了地上。
鳳出于好奇,轉過身,只見四、五個紅蘋果散落了一地,葉堂主舉著手里的梨子,得意洋洋道:“我不喜歡吃蘋果,我喜歡吃梨子。”
這種嬌慣的大小姐行為,令鳳不禁有些惱怒,卻還是一言不發地俯下身,將蘋果一顆一顆撿回了盤子。
“咯,真的很甜。”在他低頭的那一瞬,眼前忽然遞過來一顆被啃了幾口的梨子,幾乎就要碰到他的嘴唇,白玉一般的手臂還在來回晃動著,“你吃不吃?”
“我。。。”鳳猛地后退一步,竟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只知道兩耳燒的厲害,而先前因為她嬌慣而生的怒氣早已飛到了九霄云外。抬起頭,葉堂主還在大口咀嚼著梨肉,果汁沿著嘴角流了出來。
他眼簾中,就只剩下那張嬌艷又性感的唇,正在一張一合。。。
“不過是假裝緊張,哼,也沒看你紅過臉。其實啊,你就跟那些男人一個樣,表面上不想,其實心里想的發瘋。。。”葉堂主冷笑道。
鳳說不出話了,其實他很想反駁,雖然他的臉沒紅,但他的耳朵卻燒的比猴子屁股還紅。
“葉姑娘,你怎么可以喂你的下人吃梨子,他根本不配!”
風中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這次卻帶著三分怒氣!
葉堂主卻對著空氣眨了眨眼睛,笑道:“他既然不配吃,那你肯不肯吃?”
空氣里靜悄悄的,上官疾沒有回話。
半晌,許是知道上官疾不會說話了,葉堂主竟面帶失落地嘆了口氣,她忽然回過頭,很認真地看著鳳,微微一笑。披在前額的秀發隨著微風飄蕩,誰也無法形容那一刻的笑有多輕、有多美,又有多苦澀,“呵,我知道你們都嫌我臟呢。”
那一刻,她仿佛成了一面脆弱的玻璃,隨時都會破碎、消失。。。
那一刻,鳳的心揪了起來,其實他想說:葉堂主,我不會嫌你臟!
有人卻比他更快,“葉姑娘,我肯吃,我不嫌棄!”
葉堂主佯裝顛道:“那你還不快現身,沒有一點誠意。”
“我。。。我怕嚇到葉姑娘。。。”
“咯,梨子我都準備好了,剛好還剩一半。”葉堂主朝著空氣伸出了手。
鳳看著葉堂主,眼中忽地閃過一絲異色,這個女人對于男人心理的把握,實在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這個時候她無論回答介意或者不介意,對方都很有可能退縮,然而她卻用最親切、真誠的態度,令對方放下心結。原來她這么做的目的是想逼上官疾現身!
屋外的氣流一陣波動,仿佛有什么東西正破空而來,而當鳳將視線轉移到門外時,那兒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有著消瘦欣長的身材,深邃的眼睛,原本的五官應該很清秀,卻被一道又一道凌厲的爪痕所占據,從而變得觸目驚心!
鳳很仔細地將他再度打量了一遍,發現他面部的那些爪痕都是數年以上的舊傷。鳳微一思忖,再結合這兩扇門的設計——或許他臉上的傷,正是在這里的瘋狂練功所致。
任何人呆在這種地方,不分晝夜,不見天日,整日面對著黑暗與絕望,只怕都會發瘋!
上官疾能堅持下來,也算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但鳳更欽佩的還是葉堂主。她在見到上官疾的第一刻,一直到她將梨子遞到上官疾手里,她始終都面色如常、嘴角含笑,對于這張連鳳都被驚到的可怖的臉,甚至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適。
她似乎真的很感激這個不會嫌棄她的男人。
上官疾細細咀嚼著梨肉,雙眼半瞇,說不出的愜意滿足,這顆被啃過了一半的梨子,恐怕是他此生吃過的最甜最香的梨。
他吃完梨,迫不及待地問了一句話:“葉姑娘,不知你來速之鬼殿打算跟小疾待多久呢?”
葉堂主轉身靠在太師椅上,兩只懸空的小腳來回擺動著,紅色羅裙乍開乍合,羅裙下的大腿豐潤如玉、吹彈可破,卻又若隱若現,上官疾望眼欲穿!
她擺弄著裙邊,笑道:“半個時辰之后我就走。”
上官疾怔了怔,沉默了半響后才幽幽道:“你要去哪里?我,我永遠都不會嫌棄你,你無論待多久都沒有關系。”
葉堂主噗哧一下笑出了聲,眼珠子翻轉,將這屋子上下打量了一遍,笑道:“這里啊,什么都沒有,實在是太無聊了。”
上官疾急道:“你不知道這里有多大,我可以帶你去看很多地方。”
“無聊。”
上官疾忽地身軀一顫,褐色的瞳孔瞬間縮的比針尖還要小,盯著葉堂主,淡淡道:“跟著我,你會覺得很無聊?”
葉堂主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是。”
“真的很無聊?”
“呵呵。。不然呢。。”
“哈哈哈!”上官疾忽然握手成爪,掏向自己的臉,他已好久沒有做過這個動作了,但他的指甲依然鋒利,一轉眼,猩紅的血汨汨然冒了出來,沾滿了他的手掌與臉頰,“無聊也好,不無聊也罷,你是我的,哪里也別想去!我盼了你十年,你都還沒成為我的女人,就想這么走了嗎?哈哈哈。”
只見他笑聲漸歇,忽地掂起腳,往前一踏,前一秒還在門前的上官疾,下一刻便出現在葉堂主的身后,血跡斑斑的手指緊捏著葉堂主的的下巴,獰笑道:“你到底覺得怎樣才不無聊呢?”
這一笑,牽動了臉上所有的傷口,一條條開裂的血痕,像是張開的血盆大口,說不出的恐怖血腥。
“很簡單,只要有荊大哥在,我就不會覺得無聊。”
上官疾的兩眼幾乎要噴出火來,這是赤裸裸的嫉妒之火,他冷冷道:“荊大哥是誰?”,他指著鳳,“是他么?”
葉堂主噗哧一笑,道:“不是。”
上官疾道:“那如果我能把荊大哥抓來帶在身邊,你是不是就永遠愿意跟著我?”
葉堂主笑的更兇,簡直已吐字不清了:“不。。不會呢。”
上官疾登時怒火中燒,手上的力道漸漸加大,那張如玉般無暇、又如妖精般嫵媚的臉在他的手掌間扭曲變形。
簡短有力的三個字:“為什么!”
葉堂主煙波籠罩的眼忽然起了變化,變得比冰還冷,她一字一頓,冷冷道:“因為跟荊大哥在一起時,我不想看見其他任何男人!”
啪啦!
凝脂般的臉頰上瞬間多了五道猩紅的爪印,鮮艷的血珠登時冒了出來。
“對。。。對不起,葉姑娘,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打你。”鮮血讓上官疾恢復了幾分理智,連忙心疼地用手去擦拭她臉上的血痕,卻發現血污越擦越多,他越擦越亂,他的心也亂成了一團糟。
“葉姑娘,求求你,嫁給我,不管什么事我都愿意做!嫁給我,求求你,我做愿意做牛做馬、結草銜環,只要你肯留在這里。。”上官疾哆嗦著,已有些語無倫次了。
葉堂主卻并不為所動,哼了哼鼻子,不屑一顧。
上官疾的心絕望了!
他絕望地捧著手里的臉,這張臉還有著十年前初次見面時的影子,只是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妖媚、甜美,這是一種蛻變,她蛻變成了一只天生的狐妖!任何男人都離不開這張臉,上官疾恨不得現在就去死!
但在死之前,他也要毀了她!
在失去的同時得到,這種近乎瘋狂的絕望,任何人都不能夠理解!
上官疾雙手合力收攏,夾在中間的臉似乎在變小!
哈哈哈,她好像快要透不過氣來了;哈哈哈,她在痛呼!她像是在喊救命,沒有他上官疾,她果然不行了!哈哈哈!
上官疾忽覺背脊一涼,一股森冷的劍意在身后拔地而起,他眼神一冷,趕忙松開手,拽住葉堂主的裙子飛向屋外。
“你抓得住我么?”上官疾回頭望向身后,用手輕輕刮著葉堂主粉嫩的頸脖,笑道:“就算背著個人,你也休想摸著我一根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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