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也、命也、運也
“黃少,不用給我道歉。”
葉葳打眼一瞅便知道,黃壯國打從心眼里就懼怕他這個高居關鍵崗位的嫡親姑媽。黃秀英一抬手,小子立馬便認慫。
葉葳直想笑。
這小子雖然紈绔,但穿著打扮還比較正常,眼神、作派也不是標準版的花花公子。
嗯,黃家家教不錯。
黃永順、黃秀英兄妹兩人,眼瞅著黃壯國小子居然敢當面耍滑頭。黃秀英眼睛一瞪,便要發作。
“黃書記,沒什么。我不是因為他才給黃老看病的。葉葳醫術如何,不需要他評判,他也沒資格。我不會在意的。”葉葳淡淡一笑。完全、徹底視黃壯國如無物。
修士眼里,高官貴胄、豪門公子、平民百姓,全一樣,皆螻蚊。若以禮相待,則以禮相交。若自持身份,高高在上,欲居高臨下,頤指氣使。螻蚊,豈配。
“病人在那?”
“請您跟我來。”
葉葳越淡定,越從容,越視黃壯國如無物,黃秀英越客氣。
葉葳這兩句話,相當重。意思表達的也非常清楚。此來給黃連海看病,只因王明魁相邀,只因黃連海是他心目中的國之英雄。
明明知道黃家什么人家,當著手掌數千萬人生死大權的黃家兄妹,還能如此淡定從容、不卑不亢,還能說出這樣的話。黃永順、黃永忠、黃秀英兄妹三人,卻也并沒把葉葳看成狂妄之徒。
黃秀英更暗吸冷氣。
這種人,得罪不得。
人家不求官、不求財,根本求不著你。你一個聽懂五谷雜糧的凡夫俗子,卻不可能不生病。關鍵時刻,此人就是你的第二條性命。況且,黃秀英越觀察,越深信葉葳不是常人。如果葉葳真是數年前她有緣得見一面的所謂脫胎換骨的那種人,更不得了。那種人,黃秀英清楚,因為她的地位使她能夠接觸到一些與那種人有關的信息。俗間的權力、規則甚至于法律,都難能在真正意義上對他們產生約束。
“葉葳葉醫生,還請你三思后行。”另一位年輕人,與黃壯國一左一右并排擋住葉葳的去路。見黃壯國三言兩語便被姑姑嚇的不敢說話了,便挺身而出,繼續向葉葳發難。
“你誰呀?”黃秀英居然不認識這位。
“黃書記,我是專家組鞏米鞏組長的關門弟子馬孝西。”
“馬孝西,嗯。閃開。”
“黃書記,為黃老身體健康計,我必須請教葉醫生兩個問題。”
“等葉醫生看過病人再說。”
“不行。黃書記、黃司令、黃部長,您三位可以下令把我抓起來。但只要我還是專家組成員,只要葉醫生不能正確回答我這兩問題,我寧死不同意葉葳接觸黃老,更別說治療。”
黃秀英為難了。
按中樞保健部規定,專家組成員有這個權力。人家按規定行使權力,況出發點又是為了黃老的身體,黃秀英還趙無權阻止。
葉葳知道,自己沒有讓人歆羨的師門和師父,剛剛出世更沒有震耳欲聾的名聲,加之確實年輕。正常情況下,中醫又是越老越厲害。所以,人家懷疑自己的能力,非常正常。
但理解并不等于容許什么人都可以指責、懷疑。
“黃書記,讓他問吧。問問也好,省得讓人懷疑。”葉葳沖黃秀英呵呵一笑。然后,二眸如電,看著馬孝西。“馬孝西馬醫生,時間緊迫。有話請講。”
葉葳仍舊老樣子,平和、淡定、恬雅、雍容,干凈、陽光,冷靜、從容。自信發乎骨髓,穩如山岳。
“好,請葉醫生告訴我,中醫能治病嗎?中醫治病的理論基礎是什么?你怎么證明中醫醫學理論,符合米國、倭國等西方醫學專家公認的西醫理論?”
“就這三個問題?”
葉葳的神色即不屑一顧,又嗤之以鼻。
“是的。”
“好吧。馬孝西,好名字。”葉葳看看被他這一句話氣的臉色剎白的馬孝西,呵呵一樂。“我先回答你的第三個問題。中醫理論不符合西醫理論,便是錯誤的,必須消滅。我用一個同樣的問題回答你。你的言行為什么不能得到豬的認同。是不是,因為豬不能理解你的言行,你就該去死。”
“好,問的好。話糙理不糙。”王明魁大聲表示贊同。
“你...”馬孝西怒極,卻無法反擊葉葳。
“至于中醫能不能治病,能讓我為你把一脈嗎?”
“當然可以。”
葉葳右手食、中、無名三根手指在馬孝西雙手脈門上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霎時,馬孝西的十二正經、奇經八脈、正發病的病灶以及曾經有過的手術,便全部以極清晰的三維立體圖像示于葉葳腦海。
“馬醫生,三年前因西醫誤診手術錯誤割下右**。若非三年來,馬醫生一直堅持服用補中益氣湯,恐怕早就不是男性了吧。”
這話夠毒。
葉葳是生氣,真生氣了。
黃壯國是不懂,擔心自己太年輕,誤了爺爺的病。
馬孝西是故意。明明自己一天都離不開中醫調理,還邊用著中醫,邊攻擊中醫。這小子不是助桀為虐,就是為虎作倀。處心積慮地包藏禍心,豈能善類。
“你....”馬孝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虛汗淋漓。
黃氏兄妹都什么人。一瞅馬孝西的模樣就知道葉葳說對了。黃永順、黃永忠哥兩相互一瞅,微微一點頭。剎那間便在心里,把對葉葳醫術的認可度提高到高的不能再高的程度。
比神醫還神醫。
蜻蜓點水,輕輕一摸,便把人三年前得的什么病,什么原因做的手術,手術的對錯,全都摸的清清楚楚,甚至連人家三年來吃的什么藥都能摸的明明白白。這嗎還是人嗎。
反正這種水平的醫生,兄妹三人從來沒遇到過。
“葉醫生,快請。”黃永順、黃永忠哥兩一邊一個,都用雙手抓住葉葳的一只手,繞過因驚駭過度而如木雞呆立的馬孝西,進入上房。
此刻,上房就是一間重癥監護室。
葉葳往床上一看。不錯,就昨天那位。身材高大的黃連海老人家,臉色恢暗,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昨天兩人分手時,黃老的神智明明已恢復正常,只要按他的藥方服藥,人應該好好的,比昨天好才對。
怎么會這樣?
“哪位服侍病人用的藥?”
葉葳開口第一句,便問服藥情況。
他那知道,黃老不僅沒服藥,連藥方都讓田西溝燒了。
“葉醫生,這是昨天到現在的治療記錄。首長沒服過任何藥,一直輸液。”專職護士正規正矩地回答葉葳。
“沒服過藥?我說的是中藥。”
“沒有,首長沒服過中藥。”
“為什么?”
“小葉,聽我解釋。”
醫不登門。
醫不求人。
病人、病人家屬不信你,不吃你的藥,你再有能耐又如何?焉能痊愈患者。不可能的。何苦嗎。
黃永順、黃秀英、黃永忠兄妹三人,見王明魁親自開口解釋,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異人多怪癖。異人的脾氣更異于常人。解釋不清,弄不好,葉葳真有可能放棄治療。
王明魁的解釋很清楚。黃老沒按醫囑吃藥,并非黃老本人、更非黃老的子女不相信他。問題出在黃老心懷叵測的保健醫療小組組長田西溝身上。在黃老本人不知情,黃家子女更什么也不知道的情況下,田西溝擅自做主,燒毀了他給黃老開的藥方。現在,田西溝已經在押。
虧的他王明魁再三仔細研究病歷,才發現病歷被人動過手腳,在一項被人故意毀壞過。之后反復查找,才發現藏匿在封底夾層里的這頁病歷。這才知道,前一天黃老曾在茗軒閣病發,深度昏迷。葉葳巧遇,出手治療,黃老的神智恢復正常。但記錄里醫囑說的藥方卻不見了。反復追問,才知道已讓田西溝個王八蛋偷偷燒了。
原來如此。
葉葳沖黃家兄妹點點頭,表示理解。
切脈。
御筑靈境中期太虛脈術。
右手食、中、無名三根手指,在黃老雙手脈門上以比蜻蜓點水還蜻蜓點水的速度輕輕一觸。剎那間,黃老的十二正經、奇經八脈、正發病的病灶以及五年內曾經生過病的病灶、治療留下的痕跡當然包括手術創傷,便全部以清晰的三維立體圖像示于葉葳腦海。
葉葳不由暗嘆。
時也、命也、運也。
若非中樞保健部不明所以地在老人家身邊放了田西溝這個存心不軌者,若非黃老對田西溝信任有加,那能發生這種事。
御百倍常人之思維,凝神思索片刻,問護士要來紙筆。
紅、白兩張紙,各寫一個藥方。
“誰負責煎藥?”
“我。”中年女護士。
“大姐,”葉葳拿起紅紙藥方。“這張藥方,急火五碗水熬成一碗。藥煎好,保持溫度不低于五十度。”葉葳又拿起白紙藥方。“大姐,這付藥急火燒開,文火熬,三碗水熬成一碗水。然后,放冰箱里速凍,溫度控制在零度以上、十度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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