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懶懶淡淡,沒有人不承認沈小沫是美的,眉間總是留三分淺笑,可眼底也深藏七分冷傲。
瑜伽館的館長蔣姍從不讓沈小沫在前臺接待,因為她并不是看上去那樣平易近人。甚至有點,不善交際。
莫多多一直勸她多去參加一些社交活動,可她從不肯。生活一直兩點一線,在瑜伽館和家中穿梭,媒介便是地鐵,別無其他。
看起來平淡無奇,可她樂在其中。所以即使已經28歲,她卻依然簡單單純。
九點整,她如期來到瑜伽館準備代課,進門之前不自覺地往對面看了看,未尋到白衍林的身影,回頭也沒有一個俊挺的男人站在面前提著早飯。
沈小沫自嘲地勾扯嘴角提醒自己不要把別人對你的好,當做理所當然。
進門之后她意外地發現汪妤蓉在沒有告知自己的情況下請了假,不禁有些擔心,打電話過去也是忙音,去問蔣姍被告知汪妤蓉回老家了。
心中有些落寞,情緒低低。一個晃神,腦海里像是植入電腦病毒一般插入老媽林清大早上興高采烈地表情,還有那笑開了花兒地說要讓未來女婿在今晚嘗到從未體驗過的美味的自我陶醉的樣子。
沈小沫端著水杯莫名地噗嗤一笑,她這老媽,當真是急,還未見人便已經將人家稱為未來女婿,完全不管沈正軒是否接受得了。
蔣姍勾起兩指走向渾然未覺的沈小沫,沖著她的后腦勺就是一記暴栗,“傻樂呵什么呢?你學生到齊了,還不麻利地!”
“奧奧奧。”沈小沫穩住險些溢水的杯子,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撲簌的大眼睛,“這就過去。”
蔣姍不可思議地搖頭,“這丫頭,思春呢啊?”
“哪有啊……”沈小沫聲小如蚊,“你才思春呢……”
進訓練室之前,她想了想,還是抬起手指編寫了一條短信,【晚上有空嗎?去我家吃飯吧。】編完又覺得又覺得有點直接,再按退格鍵一個個刪除。
咬唇思索后長指飛舞,【晚上有時間嗎?為了謝謝你上次的款待,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想來還覺得不對勁,又按退格鍵,按到最后她干脆將手機收緊口袋,長嘆一口氣,精致的面容上裹挾著些許無奈。
踏入訓練室,揚起慣性笑容,沈小沫朗聲開口,“上次教給大家的動作回去練習了嗎?效果怎么樣?”
看著她的大齡學員們極具親和力地點頭回話,沈小沫覺得還是和工作打交道比較容易一些,嗷嗚。
空靈得音樂響起,她摒去所有思緒,調整呼吸,平平穩穩地進入狀態。
習慣會讓人變得貪心。
人的貪念則像流水,一些逝去了,又有一些源源不斷地涌來。
沈小沫知道自己其實只是害怕習慣,她怕自己沒有準備好離開時的適應。
在兩個小時的清靜之后,沈小沫依然不知道該怎么向白衍林開口,可又想想老媽激動到神采飛揚,一時間進退維谷,陷入兩難。
權衡之后,沈小沫還是拿出手機,仔細斟酌著發出一條非常客氣,禮貌,又略顯生疏的短信,【請問,晚上有空嗎?能不能幫我演一出戲,晚上作為我的男朋友來我家吃飯,我媽媽的手藝很不錯的。】
發出的瞬間,她又后悔了,痛苦地咬唇。
她真的,太壞了……什么叫做作為我的男朋友,什么叫做演戲。這都是些什么破爛措辭……
可若不是演戲,他們現在又是何種關系?
沈小沫的思緒像是一團糾纏不清的線,亂如麻。仿佛沒有一種合適的措辭可以讓她拿來借用一下。
接著,便是無窮無盡的等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那邊沒有任何回音,一片寂靜。
寂靜到沈小沫連下午的瑜伽課都沒能好好上。
這樣的寂靜讓沈小沫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安,意識到自己其實很在意對方的感受。她終于在下午四點多的時候,猶豫著撥了一個電話。
可悲的是,忙音無期。
她有些沮喪地低頭,離開瑜伽館的時候還望了眼對面,郁郁寡歡地聳聳肩。
終于,她原本刻意平靜的心湖,浮起了層層漣漪。
回家的路上,沈小沫一直神色莫測,眸子里沉淀了太多難解的思緒。
還未推開家門,就已經聞到菜香,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推門面對母親,咬了牙拿出鑰匙開門。
家里的情景如她所想,林清忙得樂不亦乎,沈正軒雖然在早上看起來不太滿意晚上的安排可也穿戴整齊地在大廳里拖地。
看著錚亮的地板,還有半桌子美味佳肴,沈小沫實在不忍心開口,只好換了鞋硬撐著。
“回來啦?!”林清歡快的聲音從廚房悠悠傳來,“你們先換鞋從沙發坐會兒,飯還得等一會兒~~”
“怎么就你一個人?”沈正軒不解地看著低頭換鞋的沈小沫,“他呢?”
“奧,”沈小沫將包掛在門邊,用力掩飾眉間地愁痕,語氣淡淡,“他啊,還沒下班呢,他們下班晚,我就先回來了。”
林清遙遙喊道,“沒事兒,你跟他說不用著急,我們等著他,正好飯菜還沒好呢。”
沈小沫長吁一口氣,這叫她如何是好……
她坐立難安地在沙發上隨意翻著電視,沈正軒還在一旁打掃屋子,收拾收拾這兒,收拾收拾那兒,沈小沫抬起頭裝作隨意不在乎地樣子,“爸,別弄了,又不是什么貴客,你快過來坐會兒。”
“哎?你不懂,這怎么也是你的終身大事兒,不能讓人家看著咱邋遢。”
嗷嗚,沈小沫望天長嘆,看來,林清在白天對沈正軒的洗腦甚是成功。
最后,林清飯也做好了,電視也被沈小沫從頭到尾翻來翻去都快翻爛了,沈正軒也終于干到沒活可干了。
男朋友呢?
“內什么,咱先吃,不用等他,他估計還得過一會兒,我吧,沒想到你們準備的這么快……”
“沒事兒,我去拿盤子把飯菜罩起來,咱等等,哪能不等女婿就開飯啊,咱家不是沒規矩~”林清用身前的圍裙擦擦手,“你們爺倆看會兒電視,正軒啊,泡壺茶,一會兒好讓女婿喝,那個把咱家的太平猴魁拿出來昂!”
太平猴魁?沈小沫驚得一個哆嗦,那不是號稱是從黃山頂上摘回來了茶葉嗎?這是貴賓級待遇吧……
嗷嗷嗷,誰來救救我。沈小沫在內心拼了命地撓抓,糾結得要命。
“媽,不用那么……”
沈小沫的糾結被林清喝然打斷,“今天你可說了不算,我告訴你啊,新女婿上門,咱得把禮數做周全了,我聽莫多多說他不是個什么EO嗎?”
“什么??”沈小沫不淡定了,“莫多多什么時候說的?”
“奧,白天多多來家里送她爸從法國帶回來的紅酒還有香水的時候,我隨口問了句。”
隨口?沈小沫才不相信是隨口。呵呵呵,行啊林清女士,你變聰明了啊。還好她沒撒謊,要不然晚上得被扒一層皮都說不定……
說到扒皮,沈小沫心下一凜,恐怕還真得被扒一層皮……
沈小沫糾結著要不要裝作打電話催人,然后找個借口說人家臨時有事兒來不了應付了事。門鈴聲在她大腦嗡嗡作響的時候乍然響起。
她慌張地跑去開門,背對爹媽的瞬間額頭狂冒瀑布汗。惶惶然打開門,平直的視線里出現一個寬闊的胸膛。
沈小沫狼狽地抬頭,正看見白衍林抿著薄唇溫潤如常地微笑。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漾起發自肺腑的笑意。
“我沒晚吧。”
“沒沒沒,剛剛好。”沈小沫聲音不穩,話都要說不清,大腦已然一片空白。
方欲側身讓他進門,白衍林微微躬身在她的耳側輕語:
“這出戲,我能演一輩子嗎?”
深情總是立竿見影,沈小沫瞬間覺得自己的臉熱地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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