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宴生日
海宴的生日是在6月底,從她有記憶開始,好像從沒跟家里人一起過過生日,小孩子的生日不會有人記得,再后來她就去縣里上學,每年過生日的時候,因為還沒有放暑假,所以都是在學校過的,海宴人緣一向很好,每次過生日班里都會有很多要好的同學跟她一起慶祝,當然也少不了陳峰。
在海宴初三的那年,生日當天發生了一件特別的事情,從那時起,她不再慶祝生日了。陳峰會在她生日的前一天晚上跟她一起吃頓好的,那時年紀小,很少有機會在外面打工掙錢,每個月的生活費都緊巴巴的,要出去吃頓大餐都得存上好一陣錢,更別提什么生日禮物了,但海宴仍然覺得幸福和滿足。
后來上了大學,宿舍里每個人的生日,只要不是趕在寒暑假,鐘蕾都會安排節目一起慶祝,海宴大一過生日時,鐘蕾照例準備安排,海宴以馬上要期末考試為由,把慶祝生日跟暑假前的聚餐合在一起了。不過陳峰還是在前一天晚上跟她一起吃了頓大餐。
又要到海宴的生日了,經歷了大一的期末考試,大家已經摸清了大學考試的套路:平時保證出勤,期末前重點復習老師給定的范圍,只要你沒得罪過任課老師,通過還是沒問題的。鐘蕾早早的就張羅著海宴生日出去吃飯慶祝的事,說大一錯過了,這回一定不能再錯過,即使海宴以各種理由推辭,鐘蕾還是執意要安排,子琪也在一邊幫腔,直到大三海宴過生日的時候,她們說漏了嘴,海宴才知道,這次鐘蕾和子琪的執著,是因為“受人之托”。海宴扭不過她們,也只好由著她們安排。
生日的前一天晚上,陳峰仍舊請海宴出去吃大餐。他雖然辭去了肯德基的工作,但在學校里,拿著獎學金和各種津貼、補貼,在普通的學生堆里,也算是提前步入小康生活了。但即使這樣,海宴也覺得在金鼎吃上一頓,著實有點奢侈。陳峰不以為然,對于海宴來說,這是“哥哥”第一次為妹妹慶祝生日,陳峰發自內心的覺得值得。
海宴在心理上對陳峰慢慢恢復到了最初的狀態,自然覺得輕松了很多。她告訴陳峰明天宿舍人要出去吃飯為她慶祝,也邀請陳峰一起去,陳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馬上恢復常態,海宴看出他的異樣,簡單的解釋:“盛情難卻”,陳峰馬上理解,十幾年的默契,陳峰不愿再揭開她往日的傷疤。但第二天晚上陳峰學生會有活動,海宴也別再勉強。
海宴的生日,鐘蕾又訂在學子食府,學校附近吃飯的地方很多,但環境和服務稍好些的也就是這里了,而且鐘蕾說“肥水不流外人田”,跟這的主管混熟了,以后實習時也可以多多關照嘛。
下午下課后,海宴跟宿舍一群人一起來到406包間。
“不是就我們8個人嗎?要這么大的房間?”406是個大包,一張大圓桌足夠坐十幾個人。
“不只我們8個,我還找了幾個帥哥坐陪。”鐘蕾一臉匪相。
“老吳他們一會也來,反正都是AA制,人多一點好點菜。”子琪拉開椅子準備坐下。
宿舍的其他人也都坐下來,好像之前已經知道鐘蕾的安排。
說話間,老吳推門進來,跟在后面的還有他們宿舍的一群人,他們進來看到海宴后,紛紛遞上生日禮物,海宴受寵若驚,雖然之前宿舍每一個人過生日時海宴都會看到她們收到很多禮物,但輪到自己,還是有些激動,這畢竟是她從小大到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過去上學時,同學們都很窮,而且那時也不興送禮物,后來,條件好些了,陳峰請她吃飯的地方越來越好了,但還是沒有送過她禮物。海宴接過他們大大小小的禮盒,連聲說謝謝。
在鐘蕾和曉君幾個人的再三要求下,海宴把禮盒一一打開,都是一些小裝飾、小飾品,杜宇龍的禮盒最小,被放在最下面,海宴最后一個打開:撕開彩色的包裝紙,打開盒子,一個紅色的SONY MP3。
“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海宴抬頭看向杜宇龍,遞過手里的MP3,周圍的人誰也沒有說話,帶著一副“看好戲”的心情,看著他們兩個。
“你先聽聽”杜宇龍示意她打開開關。
海宴戴上耳機,按下按鈕,好熟悉的前奏:“悄悄的給了我方向,讓我飛到你的天堂,那里有我的思念編織成的網……”
“《我在你愛過的地方》!你把它錄成小樣了?”海宴興奮。
“嗯,在老吳他們那錄的,專業設備就是不一樣。”杜宇龍看著她興奮的表情,欣慰的微笑,卻又裝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可是,那這個禮物也太貴重了。”海宴還是不想收下。
“唉,海宴,你就收下吧,這是人家的一番心意,而且杜宇龍花了近十個小時才最后錄成這個小樣,多有心啊。”子琪的話里,抑揚頓挫甚是怪異,明擺著話里有話。
“海宴,收下吧,人家買都買了,他一個大男生,總不能讓他帶個紅色的MP3吧?”李萍拍了拍身邊的海宴。
海宴拿著MP3,猶豫了一會:“謝謝你!”
“不用謝!”杜宇龍高興的回應。
“好了,快來吃吧,一會菜都涼了。”老吳坐在一邊喊。
飯桌上,海宴被他們一個一個的敬酒,這一年來,海宴在鐘蕾幾個人的培養下,酒量小有長進,但此刻已經被一群人灌得有點打晃了,但他們絲毫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壽星不被灌倒是天理不容的。
吃到一半,李萍的手機響了,她走出去接電話,一會回來,跟海宴小聲的說了幾句,然后準備拿包,鐘蕾看到了:“大萍,怎么了?”
“我男朋友從外地過來了,我要先走了,你們慢慢吃。”李萍看向全桌的人,最后視線落到海宴身上,畢竟,她是今天的主角。
不等海宴說話,曉君一臉鬼笑:“他千里迢迢來看你,是要給你個驚喜喲!你今天晚上是不是不回來了?”
李萍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對面還有那么多男生呢,雖然這些事情大家并不避諱,但是還會有點不好意思,她瞪著曉君,戳了一下她的頭。曉君吐了吐舌頭,嘻嘻的笑。
大家會意,跟李萍道別,然后繼續該吃吃,該聊聊。海宴說送她出去,也好醒醒酒。
剛把李萍送上出租車,一輛奔馳小跑停在海宴面前,她認識這輛車,宋超下車走過來:“我才知道,今天你來這過生日,生日快樂。”說著遞上一個禮盒。
海宴沒有接,客氣的說了聲謝謝。
“不想知道我送你的是什么嗎?”
“我跟你不是很熟,你能來跟我說聲‘生日快樂’,我就已經很感激了,禮物,還是算了吧。”海宴準備轉身離開。宋超幾步過來擋在她前面::“手機哎,最新款的。”揚了揚手里的禮盒。
“那又怎樣?”海宴有點生氣。
“我問過了,那個人根本不是你男朋友,而且就算是又能怎么樣?我哪點不如他?”說著指了指旁邊的跑車:“走啊,我們出去兜兜風。”
海宴頓時一股怒氣涌來:“我最討厭你們這些有錢的富家子,整天東游西逛、花天酒地、游手好閑,有兩個臭錢有什么了不起!是你自己掙的嗎?就知道拿家長的錢出來裝瀟灑,跟寄生蟲有什么區別?有能耐靠自己的雙手去賺錢啊,你行嗎?沒那個本事就別跟我說話,我瞧不起你!!”
宋超被海宴突如其來的一番話震得僵在原地。
“高貴的大少爺,喜歡玩找別人玩去,像我們這樣的人不適合你,我們的人生觀、價值觀相關太遠,我們看重的是感情,而你們呢?把感情當成游戲,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又看上那個,喜新厭舊的丑陋家伙,你們不配找到愛人,就活該單身一輩子,到老了,抱著家里人留給你的臭錢,一個人躲在被窩里哭,哭到死。怎么?還有臉站在這?告訴你,我以后絕對不會找像你們這樣的人做男朋友,我絕對不會喜歡你們這種公子哥,絕對不會,所以你快走,我不想再看到你。”海宴沖著他大聲的嚷,零星的過路人向這邊看來,她也沒有在意,宋超早就被罵傻了,游走花叢多年的情場浪子,今天也有被震得找不著北的時候,站在那,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留意到身邊有人在看他,慌慌張張的罵了一句,狼狽的跑上車,離開。
海宴一個人站在原地,夜里的涼風吹來,頭暈暈的,罵了一大通,臉憋得有點紅,眼角涼涼的,抬手摸了一下,才發現是眼淚。她慢慢蹲下,抱著膝蓋,把頭埋進去。
覺得身邊有人,看了一下鞋子:白色耐克,應該是杜宇龍,抬頭,沒有起身。
“沒事吧?”杜宇龍見她沒起來,就干脆一起蹲下來。
海宴擦了擦眼淚:“你怎么出來了?”
“看你半天沒回來,出來看看你。”
“你什么時候出來的?”海宴想到剛才宋超還在這。
“先去洗把臉吧,屋里的人還等著呢。”杜宇龍沒有回答,起身拉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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