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小窩
海宴下了火車,正趕上A市大雨,剛剛5點多,天黑得像8、9點鐘一樣,海宴坐上公交車準備回學校。汽車開到公路大橋的橋頭——這座橋是從市區回學校的必經之路,還沒有上橋,就隱約看到橋上已經堵得水泄不通,半個小時過去了,汽車竟然原地動也沒動。外面的雨依然很大,天越來越黑,越來越冷,7月的天氣,車窗的玻璃上竟然籠罩了一層霧氣,海宴翻出了包里帶的唯一一件外衣穿上,很薄,在這種濕冷的天氣里,起不到什么作用。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了,汽車向前開進的距離不到20米,車上很多人等不及已經陸陸續續的下車,海宴沒有辦法,只能一直等在車里。司機接了個電話,回頭對車上為數不多的幾個乘客說:“剛接到前車司機的電話,橋上原本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但旁邊的路還是可以交替單向行駛的,不過就在剛才,又一輛車壞在路上,把橋徹底堵死了,搶修的車一時上不來,我的車一會開回東區總部,沿途要下車的乘客,我捎你們過去,估計大橋今天晚上是過不去了。”說著,汽車緩緩調頭。
這下怎么辦?海宴馬上想到了杜宇龍,本想給他一個驚喜的,結果現在,無驚又無喜。一個人在市區,天又黑又冷,車上的人都在跟家人或朋友打電話抱怨,海宴突然覺得有點孤單,不過,在想到杜宇龍的那一刻,孤單的感覺飛走了,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她跟司機借了一下電話,打給他。
“喂,是我。”
“啊?你回來了?這是誰的電話?你在哪?”
“我在公交車上,橋上堵了,回不去學校了,車一會開回終點站。”
“現在到哪了?”
“文化東路”
“你在下一站下車,我在站點等你。”
海宴謝過司機,回到座位上,汽車很快到了文化東路,透過車窗,隱約看到站點上站著一個人,雖然看不清相貌,但她肯定,那人一定是杜宇龍。
下車后,杜宇龍一把將海宴摟在懷里:“凍壞了吧?”說著用一件厚厚的大衣把她包裹起來,背過她的旅行袋,一手撐著傘,一手緊緊抱著她:“再堅持一會,馬上就到了。”
海宴靠在他的懷里,除了溫暖,心里還有很多說不出的情緒。
杜宇龍租的房子就在文化東路邊的一個小區,一室一廳的標準單身公寓,室內經過了精裝修,簡單的家電基本齊全,環境很好,也很整潔。
杜宇龍放下旅行袋,把海宴安頓在沙發上,從廚房端來一杯熱水遞給她。
“先喝口水,一會去洗個熱水澡,衣服雖然沒淋濕,但也潮了,你包里有干凈的吧,找出來,我先幫你吹干,一會洗完澡換上,你想吃什么,我先叫外賣,一會你洗好,也送來了。”杜宇龍總是把所有事情安排得無懈可擊,海宴想錦上添花都難。
洗完澡出來,換上了干爽的衣服,杜宇龍又遞過一件運動服:“你的T恤都是短袖,再套一件吧。”海宴接過他的衣服,穿上,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個子不矮,可是杜宇龍的這件運動服直接蓋到膝蓋,袖子要擼兩下才能伸出手來:“這是你的衣服嗎?怎么這么大?”
杜宇龍從廚房拿碗筷出來,看到她穿著大袍站在鏡子前面:“當然是我的,是你太瘦了,快來,多吃點。”
海宴中午在火車上就沒吃好,聞到飯菜香,感覺更餓了。
吃完飯,海宴跟他一起收拾好碗筷。杜宇龍帶她來到臥室:“今天晚上你住這吧,你洗澡時我剛換過床單和被罩。”
海宴看到臥室里的一張大雙人床,突然想到一個進門后一直忽略的問題,他的房子里只有一間臥室,而現在這種狀況,意味著什么?她尷尬的站在臥室門口,原地不動。
“坐了這么久的火車,不累嗎?”杜宇龍看她沒有動。
“那你呢?”海宴看著那張大床。
“我睡沙發,當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介意”海宴打斷他的話,看著他那張壞笑的臉。
“換了睡衣再睡,我剛才幫你吹干了,這么大的人了,還穿海綿寶寶?”杜宇龍微笑著,雙手扶著她的肩,把她按坐在床上,海宴看著床上整齊的疊放著她的睡衣。
“你翻我的包了?”海宴不好意思,那件睡衣是她上大學后買的。她早已經過了看海綿寶寶這種動畫片的年紀了,只是一個偶然的機會,陪鐘蕾剪頭發時,跟理發店老板的兒子一起看了兩集,她便愛上了那個“cheese頭,棕褲褲”的家伙,她喜歡它簡單的頭腦和樂觀的天性,然后就買了一件海綿寶寶的睡衣,為這,還被全宿舍的人笑了好幾天,說她童心未泯、智商退化。
“沒有,是你剛才把衣服翻出來時,一起給我的,我猜這件應該是睡衣吧。”當然,誰會穿成這樣去上課或逛街呢?
海宴紅著臉抱著自己的海宴寶寶,杜宇龍出去,關上門。
換好睡衣,仔細的看了一下他的臥室,一個衣柜,一張電腦桌,一張大雙人床,白色的窗簾上點綴著幾片翠綠的葉子,整間臥室看上去很干凈,這就是他生活的空間。
杜宇龍在門外:“換好了嗎?能進來嗎?”
“哦,好了。”她下意識的整理一下睡衣。
杜宇龍走進來:“把這碗姜水喝了,防患于未然。”不得不說,他想得實在周到。
海宴喝了姜水,躺好。顛簸了一天,確實感覺累了,頭粘到枕頭上就睡著了。
也許是因為擇床,也許是惦記著睡在客廳的杜宇龍,睡到半夜,海宴突然醒了,她輕輕打開臥室的門,看杜宇龍睡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毛巾被,蜷縮著身體。陰天的緣故,窗外幾乎沒有月光,海宴只能大概看到他的輪廓,看不清他的臉。
她不小心踢到旁邊的沙發,小小的聲音,杜宇龍微微動了一下,海宴還沒來得及反應,黑暗里一個低沉的聲音:“怎么了?”
海宴被嚇了一跳:“啊?沒事,出來看看你。冷了吧?”怎么會不冷,這樣的天氣,只蓋了一條薄薄的毛巾被。
“哦,還行。”說著,杜宇龍抬手打開臺燈。
海宴走過來,摸了摸沙發上的毛巾被:“這么薄啊?”
“家里沒想到會有兩個人住,每樣被子都準備了一套。”杜宇龍起身,挪了個位置給海宴坐。
海宴坐下,不經意碰到了他的手:“這么涼?”
“哦,本來還行,剛才睡著了,有點涼,沒事。”
海宴看了一下表,三點多:“要不你去里面睡吧。”
“一起?”杜宇龍把臉湊過來,很近,海宴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一股熱氣吹在臉上。還沒來得及反駁,杜宇龍就拍了拍她的肩:“不用了,你快回去睡吧,后半夜涼,你那個海綿寶寶那么薄,別感冒了,快回去吧。”
“我睡不著了,想看會電視,你進去睡吧。”海宴覺得心里不舒服,不知道是因為鳩占鵲巢,還是心疼……
杜宇龍起身,走進臥室,海宴以為他真的要進去睡了,明明是自己讓他進去的,可是看他就這么走進去,心里反倒有點酸酸的,女人在男人面前總是喜歡口是心非,海宴慢慢體會到這句話的涵義。
不一會杜宇龍抱著被子出來,扔到沙發上,海宴看著他,猜不出他想做什么。他回坐到沙發上,拿出遙控器,打開電視,用被子包住自己和海宴:“那就一起看電視吧。”然后示意海宴像他一樣,脫下拖鞋把腳也蜷在被子里,又幫海宴掖了掖被角。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沙發上,被一個大被子包裹起來,這可能是眼下最折中的辦法。不過半夜三點,電視里著實沒有什么好節目,海宴也是生平第一次有興致,在這個時間起來看電視,相信杜宇龍也是,換了一圈,最后停到了一個音樂節目,一首接一首的MV,新老歌曲,什么都有。
“聽老吳說,你租房子是為了研究股票?”海宴想到自己就穿了件睡衣,跟他坐在沙發上,而且兩個人就像包在一起的粽子,不覺有些尷尬,隨便找了個話題。
“嗯,有這個原因。”
“你怎么想到要炒股呢?”不是專業,那就應該是愛好,炒股是需要本錢的,看他的樣子,不像是“生活所迫”。
“在我剛上大學的時候,從我爸那拿了50萬。”
“50萬?”這個數字用在人民幣上,對海宴來說應該算是天文數字了。其實海宴對杜宇龍的了解并不多,特別是家庭方面,平時雖然有很多接觸,但是從未談及過這些方面,平日里從杜宇龍的穿著和生活中的一些瑣事,可以看出,他應該不至于會因為“生活所迫”而去肯德基工作,后來海宴也猜到了,他之所以會來,多半是因為自己,可是海宴從沒想到杜宇龍的家庭環境會是這樣。杜宇龍看上去不像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海宴確定他和宋超不是一種人,但她對于這種家世的人還是有些抵觸。
杜宇龍看到海宴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一五一十的解釋: “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在我上大學時,從我爸那拿了50萬,這是我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那也不少啊!”
“可這錢不是他給我的,是借我的,要還的。還錢的時間就是畢業一年后,而且要還他50萬。也就是說,我要用他借給我的錢,在這四年里,掙出我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我這樣也算自己供自己上學吧?”
“如果還不了怎么辦?”
“還不了就要跟他簽賣身契了,免費為他工作,直到把錢還完為止。”
“啊?”
“其實最主要的是,如果還不了,我以后在家里會失去很多自由,而且這樣就證明我沒有能力,還有尊嚴問題。”杜宇龍說得很認真。
“怎么會這樣?”海宴從未見過這樣的家庭,這樣的家長,這樣的教育方式:“那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開旅店的,我媽也是。”
“哦。”經商,難怪在教育方面也這么商業化。
“他們平時都挺忙的,沒時間管我。”
“那你現在還差多少到50萬啊?”
“其實現在還我爸錢已經沒問題了,我當初拿到那筆錢后,就在家里買了一套60平的單身公寓,跟這間差不多,當時不到30萬,這兩年房價瘋漲,我那套房子早就翻倍了。不過我不太想賣那個房子,所以想再掙出錢來還他。”
“那壓力很大呀!”
“當然,本想研究一下股票呢,可是現在股市低迷,沒被套住就萬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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