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
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剛剛還是很熱鬧的街道因為馬的緣故頓時就驚慌了起來，收拾鋪子的收拾鋪子，逃命的逃命。在整個周朝也，馬匹的數(shù)量并沒有那么多，作戰(zhàn)用的戰(zhàn)馬更是少，我看到遠(yuǎn)遠(yuǎn)來的馬是兩匹拉著一輛車，而能夠隨時坐上戰(zhàn)車的更是少之又少，想來也是軍隊里的人，應(yīng)該品階還不低。梓邢也被那馬的沖勢撞到了地上，起來跟我抱怨。小白對我示意，我伸手撿起一塊有尖角石子，打傷了馬腿，那馬受了驚也就開始發(fā)瘋似的亂竄，戰(zhàn)車上的人也頓時亂了分寸。梓邢看著那樣子頓時就很解氣，臉上還露出一絲鄙夷的味道。
“吁！吁！吁！”那馬上的人還拼命地拉馬韁，一看便知道不是不會御馬的人，也不知道是那個將軍居然敢讓這樣人駕著馬出來。事實證明我想錯了。
那馬直直沖向一座房屋，我粗粗地估計了一下，那木梁若是被撞下來，那么至少這個人應(yīng)該要躺在病床上半個來月了。那車上的人估計也是快要絕望了，那慘叫聲啊，真是凄厲。最后他知道沒有人來救他了，只好閉上眼睛表示自己接受事實，但也許真是的天無絕人之路，有人救了他，那個人就是我。
小白的意思是稍微教訓(xùn)一下也就算了，我飛身上前，將那瘋馬給控制住了，那車上的人好久都沒有接受到預(yù)想中的那種疼痛感，微微給眼神露了一條縫，看見他離那個房子還有一點距離，睜大了眼睛看見我騎在馬上看著他。我從馬上跳下來，給身邊的小白行了一個禮。小白揮揮手，我就離開了。那車上的人愣愣地看著我，直到看不見我了，還盯著我離開的方向。街道上已經(jīng)沒有人了，我看著這荒涼的街道，心里實在覺得可惜。因為如果還是那么熱鬧的時候，一定會有很多姑娘，那么小白就會收到很多的吃食，那么梓邢也就有了零嘴，就不會時不時要來纏著我，總是大半夜地鬧騰，搞得小白和我總是不得安寢。
最后車撞人的事件是以那個撞人的人給街道上做生意的譜子每個人賠了錢，賠了禮才算是完事，小白陪著那個人又是遞錢又是道歉，若是碰上那些鋪子里面有老板娘的倒是還好，那些女人總是因著小白的恭謙和相貌，數(shù)落了兩句也就完了，就是數(shù)落也舍不得放重話。有些鋪子的老板可就未必了。總是那個人最后對于小白是感激涕零，恨不得掏心掏肺地把他引為知己。
而后來我知道了，那個人就是紀(jì)國的將軍，名字叫黑信，官階還相當(dāng)?shù)夭坏桶。∥衣牭竭@話的時候差點踩錯了臺階，你簡直不能想象一個長得那么白嫩的人，是個將軍，而且他面對危險的時候表現(xiàn)得就是一個無助的孩子而已。
“你確定沒有錯嗎？這樣的人居然也能夠當(dāng)上將軍？”
小白只是拍掉袖子上的灰，“人不可貌相，你看著吧。”
我確實還是很想看看的。沒過兩天，小白被招到了軍營，做了一個沒有任何明確職能的軍師，所謂的軍師也只是走個過場罷了，那黑信估計也只是想要報答一下恩情。我斷定這一次正常情況下，紀(jì)國是一定要輸?shù)模┏至四敲磶讉€月也沒有任何的戰(zhàn)果，加上還有這么一個公私不分明的將軍，想不輸都難。
“居然能官職來報答我，你也小看他了，他其實看上不是我，是我和你兩個人。那天你離開的時候他看得目瞪口呆，加上只要我跟他是一個戰(zhàn)線的，那么你就可能幫他。”
“他還不笨，可惜他是不知道你是誰，你該不會為了幫他就動手對付你自己的國家吧。”
他笑了，“可是這天底下你知道有多少人是幫著別國來打自己國家的，告訴你好了，士為知己者死，這話可是真理，有時候這知己者可是比國家來得更尊貴，更難得。”
我不置可否，“可惜的是，你的身份注定你不能為知己者死，何況這種水平的知己者，你若是真為他死了，也真就是個笑話了。”
梓邢坐在一邊，吃著他的零食，一便發(fā)表他的意見，“我是一點也不介意你為誰死，不過紀(jì)國和齊國都僵持這么久了，誰也不出來打一下，我估計這兩家伙也沒有打算打了，就是這么耗著，看誰先不行。”
我說，“那肯定是齊國。”
梓邢立馬坐起來說，“你怎么知道，我也是覺得齊國肯定先撤兵。”
小白哦了一聲。
梓邢說，“我問過了，齊國派出的可是一個女將軍。”
小白說，“既然是女將軍，難道就不可能是紀(jì)國先撤兵，畢竟看在一個女孩子的份上也要手下留些情的。”
我真不知道這兩個人究竟在想什么，我想的是，齊國和紀(jì)國相比，儼然是個大國，但是這么些年來，齊國的國君都不好好治理國家，驕奢淫逸，把國家弄得是烏煙瘴氣，紀(jì)國是個小國，但是越是小國的人，確實知道要團結(jié)，尤其是在這種時候。齊國就不同了，仗著自己也算是個大國，怎么說也都是贏的機會比輸?shù)臋C會大，但是后補絕對跟不上，一方面是因為官員貪，二來，這齊國一向國庫也沒有太多的盈余。盡管我并不看好黑信，覺得他總是太不靠譜，但是只要不打仗，緊緊是守城的話，紀(jì)國肯定贏。這守城跟攻城可就太不一樣了。
很難得的，梓邢今天沒有來煩我，睡了一個安穩(wěn)的覺，更難得的是在這種情況下，居然沒有什么可以威脅到我的事情，令我也覺得很快活。軍營里的日子是許久都沒有過了，他們白日里總要操練，是不是還要點個兵來裝個樣子，鼓聲和角聲交替前來騷擾，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什么方式可以避免這種騷擾。小白總是在練字，梓邢被逼著給他研磨，我總是一旁看著，有時候也拿出塤來吹上兩句，小白若是有了興致也會拿琴來和上一首，更多的時候我還是聽他彈琴。
我知道小白其實一直都很不如意，呆在軍營里面也常常是跟著黑信去各營部視察，也沒有多少真正的事情。也就是這個時候小白的酒是越喝越多，盡管他的酒量很好，我也知道其實他很矛盾，現(xiàn)在他身在紀(jì)國的營帳中，可是對手才是他的國家，他的身份決定了他不可能背叛，而他現(xiàn)在是有家回不得。
我拿著酒壺坐在他面前，“一個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我來陪你！”
他抬頭瞥了我一眼，“你不是不能喝酒嗎？”
“不一樣。”我拿著壇子，“我的酒量還行，跟你應(yīng)該還能有一拼，不如我們試試？”
他挑眉，“好！”
這喝酒講究的就是情趣二字，這時候天上有月，遠(yuǎn)處有火，這亮光是襯著小白的臉色越發(fā)好看。軍營里面沒有什么樹木，也就寥寥幾根竹子還能給一點詩意，那竹影斑駁，投射下來，影子都是成雙的。
小白問我，“你想不想念你的寒玄？”
“想，怎么不想。”
“那你當(dāng)時為什么出來？”
“沒為什么，該離開就走了。”我聽到他提及寒玄，心里頓時就有些失落。我在寒玄呆了那么多年，在世間算起來都是好幾代人的性命了。
“那你想要回去嗎？”
我反問，“你想回齊國繼位嗎？”
他剛想開口，我打斷了他，“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從前我就告訴過你，很多事情我沒有辦法告訴你。”
他笑了，笑得有點凄涼的味道，“你想回去是因為這里不好嗎？”
“說不上不好，但是寒玄我一向是習(xí)慣了。”
“習(xí)慣是慣出來的。”
這樣的理由他不認(rèn)同，我也只好說，“寒玄還有一個人等著我回去。”
他沉默了。
我們就這樣喝著悶酒，誰也不說話，很久之后我才聽見他說，“是玄主嗎？”
我嗯了一聲。
他又不說話了。
我慢慢說，“我從第一眼見到的人就是他了，我在寒玄那么多年，是他教會我所有的東西。在寒玄其實比這世間沒有太多的不同，不同的是人。寒玄有很多的師兄弟、師姐妹們，我們學(xué)的東西不同，自然做的事情也是不同。當(dāng)時每個人學(xué)的東西都是自己選的，可是我是玄主幫我選的，他跟我說，為了他，為了寒玄，我必須要成為最鋒利的匕首，所以我就成為了刺客系，但是我也確實沒有讓他失望，我是成了最鋒利的那一把匕首，我沒有辜負(fù)他的期望是不是？”
小白說，“你一直做得很好，也將我護的很好。”
我搖頭，“其實我很愧疚，總是讓你陷入困境，我都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了，但是事實上，我也知道為什么，因為你不是玄主，我也沒有把你真正當(dāng)做是我要忠心的對象，就像你說的，我總也沒有打算把全部的忠心交給你。”
“現(xiàn)在呢？”
我拿起酒壇子，“我不知道，也許我會試著這么做。”
“其實你做得很好了，至少，我現(xiàn)在還活著，你也始終都是把我放在第一位的。”
“那你對于侍衛(wèi)的要求可真是低，在寒玄，想要做一個護衛(wèi)，若是你的刀不能夠拔在主子的前面，那都是沒有資格的。”
小白突然問我，“你是不是很崇拜你的玄主，甚至有沒有一點喜歡他？”
我從來沒有想過他問的這些話，我想了很久，“我這么跟你說好了，在寒玄這種地方，情愛都是很神圣的事情，比不得世間，男人對于女人更多時候只是一種喜歡，卻沒有把對方放在心里，寒玄的人都是一男一女，一生一世，也不會生出什么為了搶一個男人就生出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來，也不會有一個男人愛上很多的女人，可是他的愛都會被分割成那么多人，誰也得不到全部。所以我也不知道對于玄主來說，我這心情究竟是不是情愛。”
“可是你總是想要回去，他也總是在等你。”
“這些我都不否認(rèn)，可是人和人之間也不總是只有情愛這一件事情，但是倘若你說的是真的，我也是高興的。”
我從來都沒有這么跟小白坐在一起說話，更何況是說這些知心的話，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太寂寞了。
“嘿，你們兩個在干嘛呢！”
梓邢突然從后面竄出來，小白差點把酒壇子都摔了，“你干嘛呢！”
梓邢撇撇嘴，“我看你們兩個都不在帳中，就出來看看，喝酒也不叫上我。”他順手就拿走了我的酒壇子，給自己灌了一口，末了還給了評價，“這酒真是難喝啊。”
我拿回了我的酒壇子，“這東西本來就不好喝，你一個小孩子家，不要老是學(xué)大人，學(xué)了也不像。”
他有些憤憤不平，小白把自己的酒壇子給他，“你喝吧，會喝酒的才像個男人。”
我一手拍掉了他的手，“你不要沒事情教壞他，他現(xiàn)在還在長身體，喝壞了怎么辦，等他大了，還怕沒有讓他喝的時候？”
梓邢就不高興了，“你別老覺得我還是個孩子成不成，我都十二了！”
“行，今天晚上不用睡了，守夜去吧！”
“……”
小白終于笑了，“還是個孩子，你跟他計較什么。”
梓邢的臉色鐵青，小白摸著他的頭，“行了，遲早也是會長成一個男子漢的，也不著急在這么一會兒。”
“我都已經(jīng)長得跟你差不多高了！”
確實，梓邢長得比一般的孩子都高，不過是十二歲的年紀(jì)都已經(jīng)快要趕上小白了。
“長得高跟你是不是男人沒有關(guān)系。”
“我的本事可不比你們差。”
我接口道，“你的本事不比我們差，那你跟著我們做什么？”
“我那是保護你們！”
“哦，那大可不必了，雇傭你這么一個護衛(wèi)，每天要提供一車的零嘴給你，這工價還真是付不起啊！”
“你！”
“我什么我，都大半夜了，趕緊休息去。”
梓邢丟下一句，“算你狠！”
“那是。”
梓邢真是氣得不輕，小白在后面忍不住偷笑，我瞪了他一眼，“大半夜的，還睡不睡了，趕緊回去！”
我當(dāng)時想，我大概還是很適合做一個管家的。
黑信最終不負(fù)眾望，要跟齊國的女將軍干上一架了，可是定下來的先鋒居然是我，這讓很多人都百思不得其解，這其中也包括我。
“寒姑娘的身手很好，上一回，本帥就已經(jīng)知道了，只要能夠打贏，本帥可以應(yīng)允姑娘任何官職，只要本帥能夠給的。”
我心里想的是，黑信雖然也算是堂堂的主帥，但是一來他手上的兵權(quán)并沒有那么了不起，紀(jì)國國君給的兵力也只是一部分，二來，我聽說原本該派來的元帥不是黑信，而是他的哥哥袁信。再加上黑信的父親位高權(quán)重，紀(jì)國國君其實還是有幾分忌憚，估計就算是黑信真的去求了，也未必有什么真正的官職可以做。而真正重要的是，我根本不想要留下來做什么官，這些都是虛的，再說還有什么官職可以跟寒玄的少主相比？
說句不好聽的，黑信能給的東西，本宮都還看不上眼呢！
但是最后我還是去了，是小白的意思。我點頭的那個瞬間，黑信幾乎都要撲到小白身上以表示自己的感激。小白不動聲色躲開了他，只是回了一個禮。
明天就要上戰(zhàn)場了，大半夜的，黑信居然跑到我的營帳里面來，而且毫不客氣掀了我的被子，還好我早就察覺了他要到我的營帳來。
掀完了被子，他倒是反而躊躇起來，“那個，寒姑娘啊！”然后咬著下唇，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真不知道這個人是真的白癡還是被鬼打墻了，在我的營帳里面，一直走啊走啊，也沒有走到營帳外面去。那茶也煮熟了，我給自己倒了一碗，“那個，元帥啊，你要不要先坐下來，把茶喝了，然后我們慢慢談一談啊？”
他沖過來把茶一飲而盡，燙得他直跳，“燙燙燙，燙死了！”
我看他連說話都大舌頭了。
“燙燙燙，當(dāng)然燙啦，元帥啊，你喝水之前都不知道先要試試水溫嗎？”
他急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元帥是不是擔(dān)心會輸啊？”
他拼命點頭。
我端起茶里，“哦，我也沒覺得我們能贏。”
他臉色都白了，我遞給他一碗冰水，“先喝吧，別燙壞了！”
好一會才說出話來，“我們肯定能贏，反正你是答應(yīng)我了的！”
我正在想什么時候答應(yīng)他要贏了，他就說，“明天你一定要點名道姓，要浣姬出來迎戰(zhàn)。”
“哦？為什么？”
“那是他們的先鋒官，若是能把她給打敗了，當(dāng)然齊國就會輸了。”他居然還知道三軍不可奪帥的道理。
“哦，這樣啊，那我晚上前去暗殺了她不也就結(jié)了嗎？”
他一聽臉色又變了，“絕對不可以！”
“為什么？”
“明天上了戰(zhàn)場一定要活捉她，反正就是這樣！”
不分由說，他把帳子一掀就出去了，我聽見他的步子，明明就是跑出去的，而且還跑得很快，我實在是不理解他這是在做什么，這個樣子簡直就像是戀愛中的女人，全然沒有腦子。不過也有可能他是真的看上了齊國的那個女將軍了，但是這個跟我并沒有關(guān)系，我熄了帳里的燈，繼續(xù)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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