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姬
可是大概我最近是惹了什么不該惹的人了,我剛睡下來,梓邢就沖了進來,“寒,不好了,齊軍來襲營了。”
我噔得坐起來,“不會吧!”
齊軍確實來襲營了,不過是在梓邢來告訴我的半個時辰后,我報告給黑信,紀營做了準備,那個叫浣姬的女將軍便被生擒了。
我和梓邢一直守在小白身邊,小白的身份若是被認出來了,那可是一個大麻煩,雖然浣姬這個人小白再三保證他沒有和她見過面。
“浣姬是什么人?”
“實話,我也不知道,聽說她從小是在山林里面長大的,武藝非常好,現在應該已經二十有余了,在邊關有些年了,手上有不少其他國家將軍的性命。”
我想了一下,“我倒是很想跟她碰個面。”
梓邢接口,“你是想看看究竟是她厲害還是你厲害嗎?”
我奇怪他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沒有啊,我只是好奇這樣的女孩子長的是什么樣。”
梓邢就奇怪了,“你看這個做什么,這不是男人該看的嗎?”
“是嗎?那你當我是個男人就好了。”
小白看了我一眼,“這倒是可以。你不如去跟那個浣姬打一場吧,我也好看看熱鬧。”
我想了想,“也好,反正你也好久都沒有看過熱鬧了。”
梓邢:“……”
事實上我沒有真的去跟那個女將軍打上一場,因為黑信的緣故,黑信不僅沒有把那個女將軍放掉,也沒有把她殺了,而是把她軟禁了起來,而守在門口的人正是我。我站在寒風口的時候,我真的是想要把那個黑信給殺了。
“滾,本姑娘不吃!”
我嘆了一口氣,這已經是第四回了,我看著那士兵收拾了那些倒在地上的飯菜,灰溜溜出來之后還忍不住可惜那些浪費掉的好東西。確實了,那可是軍營里面最高的待遇了,那些飯菜可真不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士兵可以享用得上的。
可是那也不管我的事情。最后小白拿了一份飯菜過來,我說,“怎么了,要你來做說客?”
他點頭,“不過我也不知道我的辦法管不管用。”
“去吧。”
果然那浣姬見到小白就開始發脾氣,到處開始亂丟東西,好幾個東西都差點丟到小白的身上,我接過那飯菜,拉著小白躲了過去。
小白,“浣姬姑娘,其實吃不吃都是你的事情,你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我不吃你們紀營的東西,我情愿餓死也不會吃的,你給我拿走!”
“浣姬姑娘這是餓壞了自己也沒有用,吃下去了反而還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逃出去。”
她冷笑,“你以為你們幾個破營帳就能困得住本姑娘嗎?本姑娘是不稀罕跟你們斗!”
“是是是,就算真的是這樣,姑娘餓傷了自己是想要誰心疼呢?”小白都懶得跟她計較。
“心疼,誰也不心痛,也犯不著誰心疼。”說著她身邊的一個碗往小白頭上砸去,我拉著小白往旁邊一閃,那碗砸在后面的柱子上,“砰”的一聲,四分五裂。我冷眼看著她,心里覺得很不高興。
她丟了一會兒,也覺得沒意思,突然指著我,“你的身手不錯,你讓他出去,我要跟你談。”
小白剛想出去,我搖搖頭,一把拉住他,“為什么要他出去,你不放心我,我同樣也是不放心你的,我不想要跟你單獨談。”
她臉上透露出譏笑的神情,“你怕我?”
“你的激將法很爛,就算我怕了你怎么樣?只要現在還是在紀營,你就只是一個俘虜,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她被我說中了,頓時就生氣了,“你就不怕你們元帥治你們一個照料不周的罪名嗎?”
“哦!”我故意裝作恍然大悟,“原來你是仗著我們元帥不想動你,所以你才有恃無恐。可是就算我真的動你,你以為我們元帥真的會對我怎么樣嗎?你也不想想,為什么這么些天了,你被軟禁在這里,可是我們元帥一直都沒有出現,你不要以為我們元帥有些容人之量就可以用來恃寵而驕。我和元帥不同,你的這些把戲對于我來沒有任何用,要么你乖乖把這些飯都吃掉,要么你就餓死好了,你死了我還省事,犯不著天天看著你。”
她冷笑,“你以為我會信你說的話嗎?你根本就不知道為什么黑信要把我軟禁起來。”
“我是不知道,可是就算你死了,元帥也動不了我一根手指,信不信你就試試看。哦,對,那時候你已經死了,要看也看不到了。”
“你!”
“你什么你啊,吃不吃啊?不吃就不要吃了!餓死了多干脆啊,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也不用做了!反正你也活了二十幾年了,也早就活夠了!”
我把那飯菜往她面前一放,轉身就走,拉著小白一眼也不回頭看。
出了營帳老遠,小白才笑,“沒看出來,你倒是很厲害,估計那個浣姬也不敢不吃。”
我放開他的衣袖,“我最討厭那種恃寵而驕的人,拿別人的尊嚴不當做是回事,肆意踐踏很爽是不是!仗著別人在乎,就可以肆意妄為嗎?糟蹋自己來刺痛別人,有意義嗎?覺得很好玩是不是,自己難過就是難過了,別人的心就不是心了是不是!”
我氣得青筋暴起,小白站在我面前看著我發脾氣,我突然意識過來,壓住了剩下的怒氣,看著小白,“抱歉,我不是對你發脾氣。”我轉身就走,小白一把拉住我的手。
“難得見你有失態的時候,你有脾氣的時候向著我發也沒有什么關系,現在我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了,你能信任的人如果是我,不也很好嗎?”
我抬抬嘴角,“有些事情你不了解,我剛剛是有些激動了,我在寒玄做慣了少主,脾氣可不好,我要是真的沖你發,恐怕你也要受不住了。信任是一回事,發脾氣是另一回事情。有些事情我現在說不清楚,以后再說吧,我先回去看著她,免得又出什么事!”
我知道小白想要跟我說些話,可是我心虛,我實在沒有勇氣聽他說什么,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來。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我情愿不說也說不出謊話來。可是我更后悔的是剛剛找的借口實在是太爛了,若是再穩重一點,再鎮定一些就好了。
“寒姑娘,浣姬姑娘已經吃飯了,將軍說了,以后浣姬姑娘的飯食就交給姑娘來辦。”
我聽到這話就來氣,“你們將軍他人呢?”
“在營帳!”
我“嗖”的一聲就離開了,那小兵站在我身后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看不見我的身影了,“誒!寒姑娘!”
我“嘩”的一聲就把帳子給卸了,我進去,一把就把冷儀狠狠拍到黑信的面前,他被我嚇了一跳,眼睛傻愣愣地盯著我,“你,干嘛?”
我用手撐住身體,湊近他,“你問我干嘛?你都干嘛去了!”
他疑惑地站起來,“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沒事情把那女將軍弄來干嘛?要死不死要活不活,你到底想干嘛。”
“我……”
“你要是喜歡別人,就去跟人家說,有什么那么開不了口的,一個老爺們,弄得跟一個姑娘一樣別扭,人家害羞,你也害羞啊!你有沒有一點出息啊!”
“她……”
“她什么她!不就是齊國人嗎?怕什么,就一個女人而已,你怕人家齊國國君還跟你拼命了?你弄個假身份回去,就說浣姬被你殺了,誰知道她真死了還是假死了,還是個元帥呢,有沒有腦子啊!”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喜歡了,你就跟她說,你怕什么,你究竟在怕什么?”
我把冷儀拔出來,一刀把他的書案砍成了兩段,“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要么你跟他說清楚了,要么明天就去給她準備后事吧!”
我轉身就出了營帳,小白就站在那里,看著我,“寒!”
我沒有理他,忍著心里的難受就離開了。
晚上的時候,小白提著酒來找我,“今天我心里悶了,找你來陪我喝酒。”
“你說謊都比我拙劣。”
他只好實話實說,“你今天太反常了。”
“嗯,是挺反常的。”
“你心里有事都不肯說出來,也不肯跟別人說,我怕你憋壞了,還是喝喝酒吧,總歸心里還有個寄托。”
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酒品不好,喝了酒會說胡話,干脆你連問都不用,我都自個兒抖出來說給你聽?”
他笑了,“你不說我都沒想到有這么一層,看來你從前喝醉酒的時候肯定也就過這么些事。”
“我已經不記得我有過這么些事情了,我一向是酒量很好,那天我跟你一起喝酒的時候我喝的比你還多,還是你先不行的。”
“算了,既然你不說,我就說好了。在我們家,我是不大受重視的那個,我的母親從前是最得寵的那一個,可是后來就不是了,我父親身邊總是有很多的女人,我母親也就失了寵。我母親是衛國人,身份也不高,還是個商人的女兒,要知道在宮廷里面,沒有君上的恩寵,又沒有母家的人可以撐腰,其實是過得很凄慘的。失寵沒有多久,我父親就把她送回母家去了,要知道這種事情在齊國簡直就是奇恥大辱,我母親沒過多久就郁郁而終了,那時候我還只有梓邢那么大。我母親留給我的最后的話就是要爭氣。”
我說,“你恨你父親嗎?”
他喝了一口酒,“有點吧,可是那又能怎么樣呢?我是公子,在宮里面其實母子的尊榮都是緊緊系在一處的,沒有了母親,我自然也就過得不好,父親也不大搭理我,覺得我沒有我的兄弟糾出色,總是在我面前夸他。那時候君位剛傳給我大哥的時候,很多的聲音都說其實父親原本是想要把君位給糾,而大哥其實是篡位才登上現在這個位子的。我跟你,其實不是沒有道理的,可是我私心就是覺得大哥哪怕是篡位也是好的,也活該糾他沒有那個本事,登不上那個位置。”
“你也會嫉妒他?”
“嫉妒,為什么不嫉妒?他的母親是魯國的貴族,他自己又那么得父親的喜歡,國內很多的大臣都是支持他,這輩子也就沒有什么東西是他得不著的了。之前我跟你說的,若是我做了國君,我會善待他,絕不會對他動手,這句話一半真一般假。真就在于我想,若是那時候真的是我做了國君,那么我不會立刻讓他死,我要讓他嘗嘗那種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滋味,他那么驕傲的一個人,你說他會是什么感覺?至于假嘛,我還是不樂意見到他,比起看到他痛苦,我更樂意看到他的尸體。”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有些猙獰,我笑了,“真看不出來啊,原來道貌岸然這句話對上你還真的貼切啊。你居然也有記恨人的時候,從前真是小看了你了。不過這也沒有什么不對的,人嘛,總有幾個記恨著的人,為著這個目的,人也要好好活下去的。而且我來,就是為了實現你的虛偽。”
小白轉過頭來,“我既然告訴了你這個秘密,也輪到你來說一個秘密了。”
“你之前也沒有說過這個規矩。”
“既然是我先說的,這規矩自然也是由我來定的。”
小白若是耍起賴來,我絕不會是他的對手,“好吧,那我也說一個秘密給你聽。你知道我是一直戴著面具的,你知道這面具有什么作用嗎?”
“不知道。”
“哦,那是我和玄主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你當然是不知道的了。”
小白一臉不再想說話的樣子。
“我若是告訴你,其實我的面具背后是沒有臉的,你會不會害怕。”其實我也沒有多少意思想要問他,我顧自說下去,“這面具是用來鎖住過往的,從遇見玄主之前,我是沒有記憶的,我不知道自己的來歷,我是一個沒有自己的人,而同樣,我的面具之下是沒有臉的,我是不能夠卸下面具來。除非我可以得到一個人的真心,那么面具下才能有一張臉來。可是你也要知道,這種事情多么荒謬。”
“荒謬,為什么荒謬,這難道不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嗎?”
“是嗎?我是從來不相信這些話,像我們這種人是不會有真心,也沒有資格擁有真心。曾經有很多的師妹們想要嫁給我們刺客系的師兄弟們,覺得我們這種人都很帥,很羨慕,可是最后的結果都不大好。其中也不乏有些人認為她們呢有足夠的耐心和魅力可以感化我們,最后成就一段佳話。可惜了她們,大好的年華全部都浪費在我們這種人的手上了,我知道她們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們總覺得自己是特別的,可是這事實上證明,她們也只是很普通的一個罷了。”
我側頭看著小白,他確實有些郁悶,我對于情感上的事情一向是有些遲鈍,可是再遲鈍,我也知道小白的心思,我希望他還是能夠聽明白我想要說的。
果然他甩袖而去,再沒有理睬我。
第二天軍營里面傳出消息,黑信要迎娶浣姬姑娘,梓邢跑來告訴我的時候,簡直就像是見到了我面具下面那張臉一樣。
“我的娘啊,我簡直都不能相信啊!”
我打了一個哈欠,梓邢來找我的時候還是大半夜的,我跟小白昨天晚上又是喝酒又是聊天的,回到營帳的時候也就很遲了,現在梓邢又跑來搗亂,我都很想把他丟出去。
“說真的,寒,你都不驚訝嗎?”
“驚訝驚訝,真的驚訝,所以你可以走了嗎?”
說完我就躺下來了,梓邢抓著我不放,“寒,你起來啦,真的你過去看看吧!”
而我過去看到的情景卻是浣姬姑娘抱著黑信抽泣,后來是越哭越響,好像是要把心肺都哭出來一般。
黑信擦去她的眼淚,“浣姬,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就沒有辦法了。”
我突然心生羨慕,原來再怎么堅強的一個女人,再剽悍的一個女人,面對自己愛的男人的時候,都可以把自己的難過和喜悅一聲一聲哭給他聽。當你想要哭的時候,你所愛的那個人就在那里,其實是一種幸福,他會為你擦掉眼淚,肩膀還可以借給你靠。
“唉,你看看,這兩個人啊,真是孽緣啊,孽緣!”
他頭上立刻就挨了一記,“小孩子家的,亂說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他癟著嘴,“我又沒有亂說,你看看這兩個人,面色發青,印堂發黑……”
他的頭上又挨了一記,我說,“什么發黑發青,大半夜的不睡覺,干什么,趕緊回去。”
梓邢是一臉委屈,“我發現你最近很反常,你看你,臉色發黑,印堂發青……”
“發你個頭啦,還不快去。”
“你最近肯定是更年期提前,小白昨天回來也是這樣臉色發黑,印堂發青,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
“說真的,小白對你其實很好的,你看他什么東西都留給你,前兩天他還說你心情不好,想帶你出去走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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