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
“從前……如果我有傷害到你,對不起。”
“兩個人相處失敗了,怎么能怪一個人呢?我太自尊,你也一樣。”
他沉默,其實我們都知道,我們回不去了。朗月之下,竹影斑駁,我看著地上的影子,對影成三人,可是我卻失了舉杯望明月的興致,那并不是一個可以浪漫的夜晚。
小白開口道,“我看身后的那兩個護衛(wèi)似乎有些嫌隙。”
“你也看出來了?”
“是為了什么?”
我輕輕指了一下姬珩,小白立刻會意,“這一向是最忌諱的。”
“這的確是一件麻煩事。我正煩著呢!”
“要不要我給你出一個主意?”
“說說看。”
小白嘴角輕輕上揚,手指在上唇輕輕擦過,“既然做不到兩者顧全,那就干脆都不要顧全了。”
我也笑了,“好讓你們家的君上得利?”
他笑,“你看出來了?不過這也是最好的辦法不是?”
“姬珩說到底也是我七寶樓名下的人,就是姬瑩肯給,只要我不同意,這人照樣你還是要不走。”
“你既然知道是他是莒國國君了,那你也該知道我想要這個女人來做什么,所以,姬珩,我志在必得。”
“既然是你要用,我斷然不會拒絕,可是你花這么多心思在他的身上,倒不如想想怎么回齊國。”
“這我不擔(dān)心。”
“既然你心里清楚我也不多說了。”
小白道,“你真的能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對你,我能有什么舍不得呢?即使姬珩能給我?guī)砭薮蟮暮锰帲且脖炔簧夏隳軌蝽樞娜缫狻_@世上那么多的好處又如何,再也比不上一個稱心如意來得珍貴,人生總有那么多的艱難和不順坦,再好的心愿也不過是希望“如意”二字。
日子過得有些悠閑起來,常常就是我和三陽、驚岑、專綾幾個人出去喝酒、玩鬧,有時候鞏師兄要是精神頭還好的時候也會加入我們,只是三陽總是防著我和鞏師兄單獨見面,我知道三陽是想要保護我,但是有些事情我情愿知道。
“師兄最近的神色好了很多,若是有空的話,明日晚上咱們對弈一局吧。”
我準備好酒菜在房間里面,鞏師兄推門進來,我給他斟上一杯酒,“開始吧。”
這一局棋連半個時辰都沒有撐到。
“我以數(shù)子守四方。”鞏師兄緩緩落下了他棋局上的最后一個黑子,他的手有些顫抖,掩在寬大的袖子里。
“師兄,你心不在焉,棋藝也退步太多,連最基本的棋法也都給忘記了。”我從棋盅里取出一顆白子,“我以一子定中原。”
他環(huán)視了一下眼前的棋局,“是師兄輸了,終究也是人褪去了銳氣,不似你還這樣意氣奮發(fā)。”
“是師兄想要的東西太多了。”
“多嗎?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人罷了。”
“可是那個人不是你應(yīng)該妄想的。”
“該不該妄想不到最后都不可能知道結(jié)果。玄兒,你回到小白身邊吧,把七寶樓交給雍林,這是他們的條件。”
“這樣的條件我是不可能答應(yīng)的。”我搭上他的脈搏,“你中了七星丹你知道嗎?只要你三個月之內(nèi)得不到解藥,你就必死無疑。”
“知道,也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是我自己服下的。”
“她來找你了是不是?她要你來對付我?”
“他們要你的七寶樓,我和小白要的是你,我和他們有共同的利益出發(fā)點……”
我抓了一把棋子丟在他的臉上,聲音冷到極點,“所以你心甘情愿拿你自己來要挾我,師兄,你居然幫著他們來算計我?你算計我?”
棋子掉落在地面上,叮鈴作響,在安靜到嚇人的房間里面,這樣美妙的聲音顯得那么刺耳和不和諧。“你頤師兄現(xiàn)在步步緊逼,小白一個人……”
“用不著給我編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在她和我之間選擇的從來都是她,你不惜用我們那么多年的感情來算計我。”
我掀起整個棋盤,站起來要離開。
“玄兒,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死的話,把七寶樓交出去吧,他們接受七寶樓會將這里經(jīng)營得很好。”
我背對著他,冷笑道,“你敢算計我,自然是想好了后路,不過鞏師兄,你既然敢算計我,那么就算你死了,也是死不足惜,你就活該被千刀萬剮。”
我摔門而出,三陽站在門口,我慢慢走向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是。”
我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三陽悶聲不響,只是跪在我的面前。
“你見過了她了?”
“是!”
“你查到的人,全部給我誅殺,不準留一個活口。”
“是!”
三陽看了里面一眼,“閣主確定嗎?那畢竟也是你的師姐。”
“師姐?她倒是從來都沒有把我當(dāng)作是師妹。”
三陽退下之后,我慢慢覺得這夜竟然會如此涼,收緊手中的冷儀,師姐,我說過了,是你自己失去了最好的殺我的機會,既然是你自己失去的,現(xiàn)在我們就是公平對戰(zhàn),誰也不會欠誰的。你這張戰(zhàn)帖我接下了,輸了,這一次我一定不會留下一個人的性命,不管是你的還是鞏師兄的。
我慢慢享受著雨后龍井的清香,這亭閣的確是個好地方,建在水上,腳下所踩著的地板也是透明,仿佛是站在水上,這就讓我想起了秘術(shù)界一直流傳著的一項秘術(shù)――輕功水上飄。我不得不佩服雍林的確是花了大本錢和大心血來選擇這么一個地方。不過我眼前的這些家伙實在是有煞風(fēng)景,各個像泥塑的金剛一樣,對我怒目而視。三陽看我了一眼,我放下了茶杯,“尹掌事說的著是什么意思,本座不明白。”
“軒閣主是個聰明人,怎么會不明白在下的意思,兩位新掌柜到了七寶樓之后也是每天勤勤懇懇,兢兢業(yè)業(yè),為什么這待遇卻和下面的人一樣只能拿走最基本的工資和補貼。”
我真是好奇,這雍林是有多大的自信覺得自己的這兩個掌柜有資本來跟我談條件,沒給我添亂我就該謝天謝地了,還指望我給他們更好的待遇?
“哦,原來是這樣的事情啊,尹掌事為了這些小事還要費心,真實辛苦。說到底,七寶樓和雍林還是不同,既然尹掌事將兩位掌柜放到我們七寶樓來了,那自然也是要按著七寶樓的規(guī)矩來的。本座交給尹掌事的兩位掌柜也是說按著雍林的規(guī)矩調(diào)教,本座也是覺得雍林調(diào)教人的確是有一套。本座還以為這一點,咱們兩方早就達成了共識不是嗎?”
“原本是的,但是說到底具體的事情要具體分析說話的不是?”
“本座是不知道雍林是怎么分配這利益的事情,不過既然尹掌事開口了,三陽,這件事情你去辦吧。”
三陽垂首,“是。”
我示意三陽給我斟茶,“尹掌事今天選了好地方啊,不過尹掌事花費了那么大的功夫不會單單是要跟本座商量兩位新掌柜的待遇問題的吧。”
這尹掌事也是只老狐貍,立刻換了一副嘴臉,“這是自然,今日邀請軒閣主前來是想給軒閣主分憂的。”
“此話怎講?”
“在下也有耳聞,小藝樓里的花魁姬珩姑娘被莒國國君看中,選入了后宮。”
“這件事情的確是這樣。”
尹掌事笑著說,“想來現(xiàn)在軒閣主也很煩惱著花魁繼任人的事情吧。在下在雍林尋到了一位絕世美人,特地送來給軒閣主。”
“這怎么好意思,這些小事情居然還要尹掌事來費心。”
我剛想要開口,尹掌事立馬回話,“本來我們雍林和你們七寶樓也是合作的關(guān)系,七寶樓既然有需要,我們雍林自然也是要盡心盡力的。軒閣主不要嫌棄在下自作主張才好。”
我笑,“怎么會。”
“我們雍林也是希望能再出一個后宮之主,既然軒閣主能帶出一個姬夫人,自然也是有本事的。”
尹掌事輕輕拍掌,那水面上竟出現(xiàn)了一葉扁舟,那舟上隱隱約約有一位美人佇立,翩似游龍,宛若驚鴻。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兮若輕云之蔽月,飄 兮若流風(fēng)之回雪。
也不知道從來傳來的絲竹之聲,那美人伴著樂聲,輕輕吟誦道,“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竟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取的是漢武帝與李夫人的典故,可是最后一句“佳人難再得”不過也是告訴我,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我笑,“‘玉骨那愁瘴霧,冰姿自有仙風(fēng)。海仙時遣探芳叢,倒掛綠毛幺鳳。
素面翻嫌粉 ,洗妝不褪唇紅。高情已逐曉云空,不與梨花同夢。’好一位美人啊!”
尹掌事吩咐道,“未盈,來見過軒閣主。”
“未盈見過軒閣主。”聲音清麗悠揚,那衣中必然是藏了香,每走一步那幽幽的、盈袖的暗香便從衣料的空隙中一絲一絲地透了出來,令人心曠神怡。最是那低頭一笑,千種風(fēng)情繞眉梢。香腮冰潔,胭脂無染去粉飾;云鬢浸漆,青絲如瀑落玉簪。纖指若蘭透骨香,凝眸似水剪心愁。暮云拈花倦霓裳,無語別院倚西樓。
我伸手扶起她來,“美人若如斯,何不早入懷。”我看向面露喜色的尹掌事,“尹掌事這么大費周章為我們七寶樓解憂,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尹掌事想要從本座身上得到什么?”
“未盈的資質(zhì)一般,恐怕還要軒閣主多多費心栽培。另外在下也是希望七寶樓和雍林之間的合作能夠長久下去,這在雍林設(shè)立一個七寶樓分閣不知道懸著住考慮得怎么樣了。”
“既然尹掌事也說了,那本座也明話告訴尹掌事,雖然幾次跟尹掌事見面的都是本座,但是終究這分閣設(shè)不設(shè)的事情也不是本座一個區(qū)區(qū)的閣主能決定的。換句話說,本座就是真的能在雍林設(shè)立一個七寶樓的分閣,這閣主將來坐著這個位置不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嗎?你說他是應(yīng)該聽我們七寶樓樓主的,還是該聽本座的,或者是兩者都不用聽……”
話我也就不全說下去,點到為止,“看這天色也不早了,尹掌事想來雍林的事務(wù)也是繁瑣,本座也就不打攪了。說一句,雖然亭軒四周都是水,可惜這水中的血腥氣有些重了。”
他的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軒閣主說笑了。”
“說笑?我從來都不說笑。”我停了腳步看向他的身后,然后一笑往外走去,“尹掌事似乎換了一個護衛(wèi)?”
“是啊。軒閣主的記性竟然這樣好,這些小事也還惦記著。”
“那要看是什么樣的小事,你的護衛(wèi)那天在我說話的時候突然打斷了我,我自然是記得的。其實也主要是昨晚有人來偷襲我們七寶樓,我看那個為首的挺眼熟了,今天看了尹掌事的這個護衛(wèi)才覺得似乎跟尹掌事從前的那個護衛(wèi)還是有幾分相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我眼神瞥了他一眼。
“這世上相像的人何其多,我那個護衛(wèi)也不過是臉大眾了些。更何況,他也沒有那么什么膽子去。”
“也是,本座也不是下手會留情的人,昨夜的那些人啊,想要來偷襲我們七寶樓也不打聽打聽我們七寶樓是個什么地方,最后落得下場啊……”我特意吩咐三陽把那些人的左耳割下來送去給了尹掌事的暗閣,從前戰(zhàn)場上面想要計算一個人的軍功就是要把殺掉的那些人左耳割下來作為憑證,一方面是防止有些人假冒軍功,另一方面也是起到一個震懾的作用,而我能夠想象尹掌事看到這些血淋淋的耳朵的時候的表情。“其實你說那些人也不知道想些什么。怪不得有人說,得不到是因為你不求,可是你們求也得不到,是因為你們妄求。這些人妄求的下場也不止是想要的東西得不到,連性命也都丟在這里了。這也的確是不值,尹掌事你說呢?”
尹掌事臉色白了一下,“軒閣主說的是。”
門口是專綾帶著一群樓里的人,我轉(zhuǎn)過身面對尹掌事,“尹掌事不必再送了。”
“原本也是應(yīng)該要請閣主吃飯的。”
“不必了。”我見他想要把未盈帶走的意思,一把摟過美人,交給三陽,“尹掌事的好意本座心領(lǐng)了,這美人本座也收下了,樓主那里我也會傳達尹掌事的意思,不過這成與不成就不是本座區(qū)區(qū)一個閣主能說的了。”說完我就上了馬車,沒有給尹掌事任何說話的機會。
回去的路上,專綾還一直說,“閣主怎么這么快就出來了,我和新弟還在說閣主在里頭會不會吃虧呢!”
三陽笑,“吃虧?閣主不吃虧旁人就好了,還能叫別人給吃虧了去?”
專綾嘿嘿一笑,“也是,出來的時候,你們都沒看到那尹老頭的臉色,那叫一個難看,肯定是讓咱們閣主給坑了。”
我眼神一個飛過去,專綾立刻識相地給我閉了嘴,新弟很開心地說,“閣主去了一趟,帶了一個美人回來,這尹老頭自然是臉色差得很了。”
三陽也接嘴道,“最重要的是,閣主根本連該答應(yīng)他干的事情也沒沒答應(yīng)下來。尹掌事這回也是虧大了。”
“行了,都別說了。三陽,你把未盈送去給姬瑩,該煩心的事情就交給她去吧。”
在我寫了一份報告給了樓主的半個月之后,照影來了。
“你怎么來了,這倒是稀客!”
“您老才是貴人多忘事,一到白羊城之后,到現(xiàn)在也沒有想過來看看老朋友,這不,老朋友只好屈尊自己來找您來著。”
“這話說的好像我有多忘恩負義似的。”
“你不忘恩負義,誰忘恩負義啊!”
我把書卷卷了起來,輕敲著他的肩膀,“好了,別生氣了,說吧,你今天來是為了什么事情,樓主有什么指示要你來傳達給我?”
“本來樓主是想要親自來的,不過事情聽說你從雍林那么弄來了一個絕世美女,樓主擔(dān)心你給私吞了,讓我來看看,要是好的話,直接上貢給他,充入后樓。”
我笑了,“得了,少來。不過這女子是真的絕世美人,這身段,這面龐,簡直可以說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真是我見猶憐啊!”
“女流氓!”
我讓他先坐下來,“我要是不流氓一點,你以為我還能得到這個人嗎?人家送上門來的好東西,真是不好意思拒絕啊!”
“人家送上門來的不一定是好東西,送上門來的不是陰謀就是陽謀,眼睜睜要看著你掉下起才好,你還傻呼呼的。”
“你別以為我和你一個智商,陰謀也還,陽謀也好,螳螂捕蟬黃雀還在后頭等著呢!”
“你有好主意了?”
“當(dāng)然,下午我剛好要去小藝樓那邊一趟,你也一起去看看我得來的戰(zhàn)利品,如何?”
“這當(dāng)然好。”
三陽輕叩門三下,然后推門進來,把茶水放在我的面前,照影從三陽進來開始就一直盯著不放,“三陽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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