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影前來
三陽放了一杯在他的面前,“照影閣主來了,屬下也未曾遠迎,真是失禮,閣主吩咐過,照影閣主不喜用茶,屬下泡了一杯蜜水,不知是否合您的意思?”
照影是徹底說不出話來了,我笑道,“沒事,你先去忙你的吧?!?/p>
等到三陽離開了很久,我身后在照影眼前晃了晃,他才回過神來,“三陽啊,大名鼎鼎的三陽啊,居然……”他深吸了一口氣,“你怎么做到啊?”
“有什么可驚訝的,三陽厲害,我比他更厲害就征服他了?!?/p>
“你?得了吧?!?/p>
“行了,先說正經的,在雍林設立七寶樓分閣的事情,樓主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聽樓主的口氣應該還是在猶豫,畢竟跟雍林合作就像是與狼共舞。換句話說,這雍林這一舉就好像是在設套,這一旦進去了就是前有狼后有虎,進不得退不得。樓主可能還是有心賭一把,長老們實在沒有辦法冒險,而且主樓的事情最近也是焦頭爛額的,樓主有心也沒有力去做這件事情?!?/p>
“主樓出什么事情了?”
“說起來也應該跟你說一聲,主樓現在查出了一個奸細,連城插進來的,這還供出了一大批的名單,當初七寶樓進駐莒國的時候他就想弄我們了,安插了那么多人進來。各個分閣里頭都有那么一兩個,而且處的位置還不低。你們白羊城的閣子里頭也有,就是之前你理掉的累申,你把他給弄掉了,你這里頭的所有線索也就給全掐掉了。樓主讓我跟你說一聲,雍林這會子有這么多的動作,你這里頭也不安全,你算是站在第一線上的,你自己得留個心眼。”
“這話什么意思?”
照影看了我一眼,“你也覺察出不對了是吧。我查了一下,長老們似乎對你也都很不滿,這兩年也確實爬得快了,你的身份查不出來,他們也都對你起了疑,明著暗著要樓主辦你,所以你自己得留神,別叫人抓了把柄。另外下面的那些分閣的閣主,你要有空也聯絡聯絡感情,別叫人家一心以為你高傲,心里頭記恨,也一個勁得往上投彈劾的信?!?/p>
“彈劾?我們各分閣不也是獨立的嗎?他們憑什么彈劾我?”
“七寶樓的各個分閣雖說是獨立的,但是也同樣是相互制約的,好比你收到我臨官分閣和勤修分閣的制約,你又制約著涼山分閣和商丘分閣,在各個分閣之間形成一個比較龐大的網絡,限制各個分閣的權利,免得威脅到總樓。這種方式雖然保障了總樓的關系,但是分閣之間其實是一種恐怖平衡的關系,只有分閣大致發展都差不多,誰也不能凌駕在其他的分閣之上,這種平衡才能維持住。前幾年三陽在的時候,你這閣子問題是出了名的多,所以即使發展得還不錯,誰也沒有把你們閣子當作是對手什么的,其他分閣也是沒有對你這閣子有太大的戒備。你這一來就不行了,動手的時候也就都沒有留情,其他閣子的人難道就不慌嗎?而且說白了,你這改制的事情也是受了忌憚的,下面的各閣子的閣主都聯名是上書了,說你改制是照搬了總樓的建制,總樓有個長老席,你就設立一個元老閣,總樓上各樣人物等級劃分是三建制,你也改用三建制,擺明了就是要僭越的意思,只等樓主一個點頭,帶著人馬就要來踏平你這個閣子了。”
“改制的事情我一早就給樓主上過書了,樓主也沒有反對這件事情??!”
“樓主要是不信你,今天你這個閣子還能在這嗎?你太鋒芒畢露了,你這一改制,一改革的,立刻就打破了原本的平衡。我知道他們彈劾你的事情還是丘閣的閣主跟我說的,他們聯合了長老席的人一起上書,樓主也是頂著壓力,把這些事情也都給按了下來。所以樓主也是要我來跟你說一聲,有些時候以退為進,自己要保全好自己,這些事情前幾回也不不過就是這么回事,可是多了,誰都知道眾口鑠金,難保就不出事?!?/p>
照影喝了口水,“另外就是雍林合作的事情,長老席的人還擱著,樓主自己也還有些顧忌,所以他也讓我來問問你是怎么想的。”
“我的意思是跟他們合作,樓主的考量我也知道,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F在七寶樓在魯國、杞國和莒國都有設立分閣,但是在齊國卻一直都沒有辦法進入,雍林在齊國還是相當有勢力,我們借著雍林打入齊國其實也不是不可以?!?/p>
“可是后果是什么你想過嗎?不要覺得別人給了你一點好處就昏了腦子了?!?/p>
我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那樣的人,他給我的東西我要了,他不想給的東西餓我也要!我手上的王牌可是還沒有脫出手呢!”
“王牌?什么王牌?”
“這怎么能告訴你呢?你幫我聯系一下,什么時候樓主有空,我要親自跟他談一談?!?/p>
照影“切”了一聲,“有什么好處?”
“你要什么好處?”
“你能給我什么好處?”
“我把三陽借給你使喚兩天,怎么樣?”
照影立刻探過頭來,“真的嗎?”
“隨便說說而已,何必當真?”
“……”
我們剛到小藝樓,姬瑩便親自出來將我們帶到主樓的看臺上去,臺上是未盈在練舞。
“屬下見過兩位閣主?!?/p>
“起來吧,未盈怎么樣了?”
“是個極好的苗子,比起姬珩來,也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推推身邊已經看呆了的照影,“別傻了。現在你還舍得說不要這個送上門來的陽謀嗎?”
“你收都下了,我還能說什么?!?/p>
“裝吧你?!蔽铱聪蚣К?,“未盈既然要做花魁了,也就是我們七寶樓的人,未盈這個名字還是棄了吧,新的名字想好了嗎?”
“這個,還要請閣主賜名了?!?/p>
照影笑道,“這些小事還要你來費心嗎?”
姬瑩解釋道,“原本這也的確是件小事,不該讓閣主操心,只是未盈還未來的時候,閣主是欽點了斯淳作為下一任的花魁,雖然沒有宣布,但是基本待遇和所用規格也都是按著花魁的份例來給的,幾乎整個小藝樓的人也都是心知肚明的了。現在未盈姑娘來了,斯淳的事情也就等于黃了。未盈姑娘初來乍到就惹得整個小藝樓里面有聲音,對她的花魁這個位置也是不安穩,所以請閣主賜名也是要給未盈姑娘正名的意思。斯淳一列人,知道這名字即是閣主賜的,也應該知道要收斂。”
照影道,“原以為三陽前輩就夠能干的了,沒有想到這小藝樓的姬瑩更是謹慎心細?!?/p>
“你是羨慕不來的?!蔽页烈髁撕靡粫海澳蔷徒屑цぐ?,如瑾似瑜,除了她沒有誰還能配得上這個名字了。”
照影笑道,“我還以為是忠貞不渝的渝,好叫人聽著名字也提醒自己要忠貞不渝呢!”
“她要是不渝我才麻煩呢!”
照影笑著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說真的,你手邊的人這么多了,送我一個怎么樣?”
“搶人啊,不給。”
“誒,咱們倆什么交情,你這么摳。”
我挑眉,“這樣,你幫我聯系樓主見上一面,我把人送到你閣里頭去?!?/p>
“成交,不過,誰給我?。俊?/p>
我扶了扶面具,“三陽你是不要想了,姬瑩這幾個我也是離不開的,這樣吧,我把驚岑給你,他在三陽身邊也是有十幾年了,行風做事沒有輸給三陽的,怎么樣?”
“成?!?/p>
“其實說實在的,從前伺候我的芬恰和分事林昌也都是不錯的,你何必舍近求遠來要我的人呢!”
照影嘆了一口氣,低聲說,“他們兩個是那邊的人。”
南風言派人來說,劉伯要見我。
半個月沒見,卻不想平時這么健朗的一個人,竟然最后只能躺在床上,喘著氣把最后的精神給耗盡。
我坐到他的床邊,“劉伯?”
“是軒嗎?”他的手在床邊摸索著,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是我,劉伯。”
不過是一個多月沒有見,瘦骨嶙峋的手仿佛我稍稍用一些力就會輕易散架了一般,連風都不用吹,就這么立刻消散不見。人生真是無常,我甚至在想,假如我不是魑魅的話,五十年之后大概我也要面臨死亡的問題。如果可以,我絕不要任何人來見證我的死亡,我要一個人離開這個世界,就好像我來到世界的時候一樣,不需要任何一個人來見證。
“軒,我是不是活該,北葉家是遭了報應了,逆天的事情終究是要遭報應的,我遭了報應,燕兒也是。只是我不知道要是我下到地下的時候遇到我們家女人該怎么說,燕兒連魂魄都散了,什么都沒剩下的。是我該遭的報應倒是全落到我身邊的人身上?!?/p>
我搖頭,“要是說報應,從北葉家制造第一只魑魅的時候報應就該開始了,不是誰該遭報應,誰都不該。你不該,碎燕不該,該遭報應的是我們這些魑魅。本來就不該出現,不該存在的。”
“北葉家已經受了報應,接下去就是南風家了,一個個都跑不了,我守護南風家一輩子,南風家不僅是南風家的心血,也是我的心血。你們七寶樓和南風家關系也好,阿言和大公子也都受了你的恩惠,南風家也是幫過你的……”
“我知道,南風家和七寶樓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七寶樓在白羊城明著也都擺了立場是站在南風家這一邊的,也是早就得罪了人的,南風家要是倒了,對七寶樓也沒有什么好處?!?/p>
劉伯搖頭,“我擔心的不只有南風家,我最擔心的是碎善?!眲⒉ь^看了碎善一眼,碎善的眼里噙滿了眼淚。
劉伯話還沒有說完,卻猛地咳了起來,手一直指著我,我知道他想說的話還沒有說,可是我都明白,他終究掛心的事情太多,也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說起。
我離開南風家的時候,我只能說“節哀順變”??墒且钦嬲陌?,哪能真的就順變了。我心里不禁感慨碎善終究還是太善良,對于這樣一個父親,她始終還是選擇原諒,她說,“不管怎么樣,是他把我造出來的,我還能活著,就應該要感恩?!?/p>
走到門口,南風言問我,“當年劉伯是不是把魑魅制造之術的原卷給了你?”
“劉伯才剛死,你該關心的是他的后事,而不是這么快就想著要得到他的遺產吧。”
“連你都要誤會我嗎?”
“誤會嗎?我能誤會你什么?你和子郡之間的感情不同一般,你從來都很崇拜他,可是也難保你們之間不會因為利益和女人而反目,子郡做事狠辣,但是還肯念情。至于你,做事上未必見得有多少本事,對付自己人倒是手段連連?!?/p>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對付我哥,我和我哥從小一起長大……”
我打斷了他的話,“親近又如何?之前的碎燕為什么能闖進來,你心里沒有數嗎?劉伯前一夜受了傷,心里又有顧忌,我能夠理解,那你呢?我也曾和碎燕交過手,她手里有多少的底子,我很清楚,你的武藝跟她相比,只高不低,用你來對付她,綽綽有余。從前你把我連夜趕出南風府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類人,我有多了解我自己,就有多了解你。好自為之吧!”
照影靠在榻上,把東西丟給我,“你問的人已經有答案了?!?/p>
我沒有打開那張紙,“生還是死?”
“死?!闭沼白饋恚拔遗扇サ娜艘踩慷妓懒?。管仲的確是個厲害角色,杞魯聯軍幾乎全軍覆沒,換了別人的話,就是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辦法,不僅性命沒有丟,就連官都越做越高,公子糾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p>
“他怎么死的?杞國不是靠巫師立國的嗎?現在巫師就剩下梓邢,杞國不管怎么說也是要保住他的??!”我忽然意識到他的話里面的意思,“是管仲!”
“管仲動用魯國的國威逼迫杞國國君,不然就大軍進境,換做是你,一個是立刻亡國,一個是茍延殘喘,你選哪一個?”
“茍延殘喘?!?/p>
照影一拍手,“那不就結了。其實就算梓邢在杞國好好地活著,杞國也存活不了多久了,少一個人做亡國奴也好。據說梓邢死了,魯國還會跟杞國結成聯盟,這樣一來,死一個人還來這么一個好的條件,是誰都會答應的?!?/p>
“實質都是亡國,都是立刻亡國,說的好聽點罷了?!?/p>
“還有一個諸侯的頭銜在,你要還是不要?”
我嘆氣,“為了還有這樣一個名頭。英夫人大概也會恨死他了?!?/p>
杞國的國君,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個很干凈的年輕男子,癡情、纏綿,可是最后也抵不過事實的殘酷。而我,也最終護不住梓邢。我問自己,是不是應該要恨管仲,可是他的名字不僅僅是管仲,也是頤,是我的頤師兄。
照影離開的當夜,我也離開了七寶樓。
小白剛推開門,看到人影一閃,“誰?”
我慢慢喝下手邊的茶,“是我,寒。”
小白走進來,點亮了房間里的燈,坐在我的對面,“你怎么來了?也不點個燈?!?/p>
“有事求你?!?/p>
“你有事情來求我?”
“當年我們說好的要回到齊國登上那個最好的位置,這個想法,你有變過?”
“從來都沒有?!?/p>
“那好,我需要你跟我去見我們樓主!”
小白一挑眉,“給個理由。”
我呼出一口氣,“實話告訴你好了,我們現在在跟雍林談判,他們想要我們的七寶樓分閣,我可以給,條件是他們必須殺了他……”我手向外一指,那方向遙指這齊國國都。
小白淡淡地說,“你瘋了吧?!?/p>
“我不想再等了,現在是個極好的機會。雍林想要跟我們合作,樓主現在還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控制雍林,加上一個你,我們就有足夠的條件了。”
“你拿我做交易?”
“不是拿你做交易,而是讓你做交易,我們七寶樓、雍林和你是三方合作的關系。雍林人在齊國終究還是有一定的地位的,他們若是能幫你,便是事半功倍。換句話說,雍林在后宮也算是有勢力的人,加入連他們這樣的人都背叛那位,那你說,這國君得是有多昏庸??!到時候我們打著誅無道的旗號,一切都是名正言順。現在雍林對于七寶樓是來勢洶洶,我找你是要用你來制約他們,他們給的優勢,你不僅能給,而且能給的更多,那么相比之下,你和他們的合作也就更有利?!?/p>
“這樣你的七寶樓就可以暫時置身事外了?雍林既然想要你的七寶樓,自然不僅僅是用七寶樓和我就能滿足的,是不是還要什么條件?”
“你坐上那個位置之后,讓七寶樓進駐齊國,而對于雍林,就是在你的后宮留出一席之地給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