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胡峰就坐在那里,他拿著胡一夫的照片,滿眼望去,眼中都是自己二十歲的影子。Www.Pinwenba.Com 吧
那時剛恢復高考不久,他一個鄉村里的孩子,通過自己的努力,終于在經過半年的苦讀之后考上了一所大學。
那時的大學生可比現在的金貴多了,他大學畢業之后就被分配到市教育局工作,從普通科員做起,一待就是二十五年,他做事勤勤懇懇認真踏實,終于在教育局的第二十個年頭被提升為局長。
當上局長的第一次會議他面對著一群昏昏欲睡的屬下大聲的宣布:“我要把這個市的教育搞上去!要讓每一個上不起學的孩子都可以上得起學!再窮不能窮教育!”
三句話,三句代表他個人愿望的話,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年,看起來一句都沒有實現。
胡一夫是他在三十歲那年所生之子,他的母親在生育胡一夫之時難產,孩子保住了,人沒了。
給他取名為胡一夫,就是希望他能成為一個大丈夫。
胡峰又當爹又當媽,自然不能兼顧許多,爺爺奶奶對胡一夫又諸多寵溺,胡一夫養成了許多頑劣的性格。
無論他再頑劣,胡峰也從來沒有打過他,可這次,想打,卻是也打不著了。
胡一夫已經被關押在看守所里等待一審的判決了。
僅僅是一夜時間,胡峰頭發全白,除了嘆氣,他還能做什么呢?雖說是個教育局局長,可平時并不會吹噓拍馬之道,結交之人也多為老實本分的人,事到如今,要找誰去幫忙呢?
他坐在家里的櫥柜前,柜子上,雜亂得擺著家里所有的存折。三年前買房幾乎把家里都掏空了,現在存款不足十萬,找人幫忙,找的了誰呢?
胡峰想起了一個人。
趙大寶。這個曾經和他一個酒席上吃飯酒醉后差點拜把子的市公安局長,說起來他們是平級,可要論門道論手段,兩人差得可不是一點半點。
樓下的音像店在放著陳奕迅的新歌,是《baby song》。
陳奕迅用他那獨特而深沉的嗓音緩緩得唱著:“而時間它只負責流動,不負責育你成長……”
聽到這兒,胡峰的眼淚忍不住簌簌往下掉,五十歲的人了,在小區里不顧形象,哭得涕淚滿面。
趙大寶家住在市中心最好的小區里,胡峰從郊區開車過來也用了一個小時,他看了眼放在汽車后座的包,那里是他剛從銀行取出的八萬塊錢,送就送吧,只要能保住孩子,讓孩子少坐幾年牢,這錢算什么呢?
甲單元703。胡峰深吸了口氣,踏進了電梯。
他這次來,就沒打算用一種平起平坐的態度和趙大寶的說話。
他忐忑的按下了門鈴。
開門的,是趙勇,他看到胡峰來了,臉上竟是呈現出顯而易見的慌亂。
“我說是誰呢,這不是老胡嗎,來來來,進來坐,小勇,還不給叔叔拿拖鞋。”趙大寶看是胡峰來了,倒是很熱情。
趙勇低著頭拿拖鞋給胡峰,小聲了說了句叔叔好,被他爸支開去泡茶。
胡峰坐在趙大寶家的客廳沙發里。二人的坐姿又略有不同,趙大寶向后仰著靠著沙發,翹著二郎腿擺出一個很舒服的姿勢,而胡峰則是身子向著趙大寶前傾,屁股坐了半個沙發都不到。
趙勇把泡好的兩杯茶放好,進了自己的房間,將房門關上。
“趙局長,我這次來,我為了犬子的事。”胡峰開門見山,這絕對是耽擱不了事情,寒暄什么的實在太費時間。
趙大寶的圓臉一皺,額頭上幾乎擠出油來,他咂了咂嘴,嘆了口氣,說道:“胡哥,這事,不好辦吶。”
“趙局長,我明白,所以我……”胡峰根本沒有送過禮,哪里知道該什么時候送禮,直接把帶著包拿過來,遞給趙大寶,繼續說道:“我就這么一個兒子,趙局長,你一定要幫幫我。”
趙大寶看著胡峰遞過來的懸在那的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在胡峰察覺之前趙大寶便把那不悅轉化為了笑臉,他直起自己肥碩的身軀,接過胡峰手里的包,將它放在一邊,伸手拍了拍胡峰的肩膀,說道:“老胡啊,不是我說,這次您公子犯得不是小事啊,是殺人啊,他學校里的許多同學也都看見了,殺人的那把匕首上的指紋也確確實實是您公子,也已記錄在案,這都是鐵證啊,自古以來殺人都要償命……”說道這里,趙大寶故意頓了頓。
胡峰的眼眶霎時就紅了,嘴巴都不自覺的長得老大,整個人像瞬間枯萎了一般。他看這趙大寶,斷斷續續的說道:“能不能轉為正當防衛?有這種可能嗎?”
如果改成正當防衛的話胡一夫是可以無罪的,胡峰對于法律也是略通,但是具體的操作,他是從未涉獵。
趙大寶做遺憾狀,說道:“胡哥啊,這個我也不是沒有想到,只是當時有那么多圍觀的同校同學,他們都看到是您公子雇了很多社會上的小混混將被害人按住,最后一刀把他的脖子上的動脈給割了,警察過去的時候筆錄也已經做好,再想改絕不可能,不過……”趙大寶又頓了頓。
胡峰像看到了個救命稻草般,幾乎跳起來,激動的大聲說道:“不過什么?”
趙大寶摸摸自己的鼻子,臉上的表情倒很是嚴肅,說道:“我看過這個案子,關于趙宏偉死那段,寫得非常模糊,也許有操作的可能,能改成過失殺人也說不定。”
胡峰瞬間看到了希望,過失殺人啊,只處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在監獄里表現得好的話,也許四五年就能出來。
“可以么?”胡峰的語調有些顫抖了。
趙大寶點點頭,說道:“不是沒有操作的可能。”說完,看了眼之前放在一邊的那包錢,說道:“胡哥啊,這東西我就幫你收下,當然,不是我自己收的,你也知道,要把死罪改成盡可能輕的罪行,不打點人是不行的。這樣,我有機會會安排您和公子見一面,你現在應該很想見他。”
“是的,是的,謝謝你趙局長,謝謝你。”胡峰在離開趙大寶家還在連聲說著謝謝。
因為趙大寶,他看到了希望,如果兒子可以輕判,他怎么也答謝不了趙大寶的恩情啊。
“爸,這樣好嗎?”趙勇看著把錢整整齊齊碼進自己家箱子的父親,怯怯的問道。
“你個蠢貨給我閉嘴,你給我記牢了,無論和誰,都不能說出你當時也在案件現在,好在那幫學生不認識你,要認識了,你個蠢貨就是個從犯!以后給我老實點,知道什么事該出面什么事不該出面。”趙大寶沖著趙勇大罵。
趙勇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說。
“你和那個姓胡的小子是朋友是不是?”趙大寶的語氣緩和許多。
趙勇點頭。
“這樣,在他爸看到他之前我希望你去看守所看看他,幫忙帶句話。”
“什么?”
“你就說可以幫他,但是關于你的事,他不能和任何人提起,不然他難逃一死。”趙大寶語氣頗是兇狠。
“這……不大好吧。”要趙勇和自己的兄弟說這樣的話,他肯定是不情愿的。
“那你去坐牢吧,別怪你老子不管你。”
“行,行,我去說……”趙勇別無選擇,外面的世界這么美好,殺了他他也不愿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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