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視
已是晚上七點。Www.Pinwenba.Com 吧
刑事科內,燈光仍未滅,一個人,正在閱讀著資料。
他是剛畢業分配到刑事科的新人,名叫孫科,當然,他并不止是個新人那么簡單。
在警校四年,他年年都是全校第一,無論理論還是實踐,他都是不折不扣的優等生,在學校時,已經幫著警察局破了不少疑難案件。
強壯的身體,靈活的頭腦,讓他被許多人認為是不世出的天才,在他被分配到刑事科之時,他的老師都認為要不了一年,他就可以破獲真相讓人震驚的案件。
而現在,孫科正在看胡一夫的案子,他的目光停留在目擊證人的證詞那一欄。
“當時我離得很遠,并沒有看清,我只看到許多人圍住了趙宏偉,然后我看到胡一夫拿著匕首向著趙宏偉,接著趙宏偉就倒了,胡一夫也坐在了地上。”
非常模糊的證詞,一個距離事發現場幾乎三十米的一個大學學生做的證詞,大學學生而已,他們連打架都并非常見,而看見殺人,當時的他肯定懷有恐懼的心情,這種恐懼將會從他看到兇案之時開始延續很久很久。
更何況,他的證詞并沒有解釋趙宏偉臉上的疤痕,那很明顯是有人人為造成的,確實有人承認劃傷了趙宏偉的臉,但,這里的證詞竟然只字未提,難道圍觀的人會看不見有人拿著匕首對著趙宏偉的臉劃嗎?
孫科又翻了一頁,看到胡一夫的口錄。
“當時我看到了從他懷里掉出來的匕首,我很好奇,所以上前把它撿了起來,他的匕首很特別,所以我拿在手中把玩,但草坪上有突起的盤根,我向前走的時候,不小心被它給絆倒了,身體前傾,手中的匕首正好就劃到了趙宏偉的脖子。”
這里,也沒有提到臉上的疤痕,只提到了掉在地上的匕首,根據那個認罪者的口供,他拿起匕首在趙宏偉臉上劃是在趙宏偉死前的事,而胡一夫的口錄中怎么會對這樣的事一點都沒有提及呢?
況且,特別的匕首,拿在手中把玩……被草坪的突起絆倒,手中的匕首正好割到被害人的脖子上的動脈,有可能有這種巧合嗎?
不能說完全沒有這種可能,但……特別的匕首,還有草坪的突起,這種事情似乎有必要去親眼確認一下。
兇手所使的匕首保存在證物室,要看不是難事。
孫科看到了那把匕首,隔著袋子也看得出它頗為鋒利,看得出這不是普通雜貨店賣的匕首,刀背上有明顯的刮痕,刀身也不是很整齊,刀柄則是和刀身連為一體,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十分業余的人用廢鋼材磨出了匕首的模樣。
這就是被告人說的很特別的匕首,在孫科看來,確實是很特別,可是如果換位思考,以一個普通大學生的思路來想的話,這是會讓人覺得特別的匕首嗎?
結論還很難得出。
孫科上了車,他要去案發現場看看。
一個普通二本的校園,已是夜了,從外望進去里面行人稀少,由于才發生命案,門口的保安暫時換成了幾個立崗的警察,案發現在自然是顯而易見的,一圈警示線早已圍好。
現在,這里的負責人是孫科的上司,周海濱隊長。
孫科已經獲準可以進入案發現場,自然是通行無阻。
被害人死時位置已標記好,被告人胡一夫所說的草坪的突起自然也就不難找了。
孫科半蹲在那個草結成的突起之前,這看上去的確像是冬天綠草枯黃之后干結所自然結成一個環,確實可能絆倒人的腳。
但是……孫科用手輕撫這草結之環,這明顯的突起,還有草與草之間的交集,卻有些人為的跡象,大自然的草環可以成長為這個樣子嗎?
“周隊,這里還有誰進去過嗎?”孫科自然不會問草環,那樣問是周隊以及更上級領導的一種挑釁,孫科可不是這樣木訥的人。
“應該沒有吧,我們是接到報案就立刻來這里的,來到這里之后一直輪流有人在這里看守的,小孫啊,對于這個案子你很積極嘛,不過已經有了定論了,是過失殺人,我們的人明天也都撤走了,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天氣還是有些冷的,周隊長可不喜歡這種環境。
孫科笑了笑。
當真是過失殺人嗎?證據似乎還不充足,為什么能如此快的決斷?
“周隊,您知道現在胡一夫被關在哪里嗎,我想去看看他。”孫科問道。
周海濱眉頭一皺,說道:“小孫啊,我很明白你的心理,叔當年也當過新人,不過叔要告訴你一句,有時候不是越積極就越能取得好的效果的。”
孫科不明白周海濱言下何意,他現在也不想浪費腦子去想別的事情。
“他現在被關在云城看守所。”周海濱搖搖頭,走進了學校的警務室里。
那里,暖和些。
現在一句接近晚上九點,看守所已不可能為孫科一人開放,看來,只能明天去了。
以個人名義去探視未判決的犯人的話肯定是不準許的,只能想另外的方法,和頭兒申請一下。
孫科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自然知道怎么利用身份去做一些事。
云城看守所。
孫科一早便來到了這里,局里事先已經打過電話,他自然是通行無阻。
在門口,他竟然遇到了一個人,一個時常出現在市電視臺的人。
胡峰,云城市的教育局長,幾日未見,孫科覺得他蒼老了許多。
胡峰的眼中似乎還有些淚,他并沒有看向孫科,上了車便立刻離開。
孫科可以猜到為什么判決會如此快的下來了,要知道,現在這個時間段,家屬該是不能探視的。
領導護子之心孫科理解,只不過在他心中胡峰一直是個正直的好官員,看來也逃不過親情的束縛啊。
怎么說,他首先也是個人,有私心也是能夠理解的。
孫科走進看守所。
“你們警察局的還真是,不是已經錄完口供只等法庭判決了嗎?怎么現在又來一次?”引孫科進來的大媽直接的表達著自己的不滿,“給你十五分鐘時間,犯人現在很疲勞,你不要讓他的情緒太激動。”
“是的,我明白。”孫科很客氣。
“你是誰?”隔著玻璃,胡一夫茫然得看著孫科,剛才的悲傷還未緩和,他說話的力氣都很輕弱。
“我是警察。”孫科的聲音很溫柔。
“你想問我什么,能說的,我之前都說過了。”胡一夫冷冷的說道。
孫科看向眼前的這個人,頭發雜亂眼睛無神,一張臉更是白得不像正常人,他比自己小了三四歲,他,還是個未長大的孩子。
“和我說說案發當時的情況。”孫科發現胡一夫的目光只要和自己接觸,就會有意避開。
這是心虛的標志嗎?
不一定,并不是每個人都習慣和人對視,有的性格內向的人也不會有勇氣和別人對視,憑這一點,并不能判斷胡一夫現在心虛。
“我當時看到有匕首從趙宏偉的懷里掉出來,就俯下身子去把它撿起來,拿在手中看著,結果不小心腳下一拌,身體向著趙宏偉跌過去,匕首的刃正好割到了他的動脈……”胡一夫斷斷續續的說道。
“那匕首為什么會從趙宏偉的懷里掉出來。”孫科追問。
胡一夫頓了一頓,說道:“當時我找來的人按著他,他在掙扎,匕首就掉出來了。”
孫科留意到了胡一夫的停頓,這是什么意思,是留下思考的時間來編造這個回答嗎?亦或是思考,思考也是需要時間,有些人說話確實是跟不上自己的思維。
這些,似乎都是可以解釋得通的。
那么……“我看過趙宏偉的尸體,他的臉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是被人拿利刃伸入口中劃出……”孫科看得到胡一夫的瞳孔在放大,這里面果然有蹊蹺。
“有人承認了是他在趙宏偉臉上故意劃的……”說道這里,孫科略微停了下,他看到了胡一夫臉上有舒一口氣的表情。
這是為什么,是因為那人做了假的口錄,他只是頂罪,而胡一夫才是真正那個劃傷趙宏偉臉的人嗎?
這個猜想是事實的可能性現在只有百分之二十。
孫科腦子轉得飛快,卻依然在勻速得和胡一夫對話。
“你能說說關于這傷口的事嗎,把當時的情況告訴我。”
胡一夫的眼珠左右動了一下,緩緩說道:“在趙宏偉臉上劃的那個人是我的找來幫手的朋友,當時大家都比較激動,他性子更是急,所以拿出隨身帶著的匕首往他臉上劃過去了,因為很痛,所以趙宏偉也掙扎的更激烈了,他的右手差點都要被三個人折斷了,他懷里的匕首就是這個時候掉出來的。”胡一夫說得很順暢,沒有一點磕巴。
“好的,我知道了。”孫科看看手表,果然,那個大媽已經準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后,孫科對著說道:“今天就這樣吧,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這話,是對胡一夫所說,也是對那個大媽所說。
出了看守所,孫科微笑的臉龐頓時變得深沉。
這里面果然有問題。
在回答最后一個問題時,他的眼珠在不停的轉動,轉向的方向是右上方,說明當時的他,正在腦中構建圖像,而關于趙宏偉被劃傷后的細節他都說的很清楚,甚至連幾個人抓住他的右手都記得,如果沒有記錯,現在離案發,已經過去了三天。一個人能有這么好的記憶力嗎?更何況,他一介學生,眼睜睜看著一個活人在他面前被人給劃傷,竟然能情緒絲毫不起波瀾而記住細節,除非他是個十惡不赦的慣犯,不然怎可能做得到?
所有的這些細節,都指向一點,胡一夫在撒謊!
但,這些還只是推論,并沒有證據。
胡一夫才是那個真正劃傷趙宏偉臉的人。現在這個猜想是事實的幾率已經上升到了百分之七十。
有人在做假證,有人想保胡一夫。
也許,該去那個學校再打聽清楚一些。
“喂,是頭兒嗎?周隊長已經回去了是吧。恩,是這樣,我覺得這案子還有不少疑點,能不能讓我去死者的學校再去調查調查呢?是,我明白,頭兒,我這次去學校,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掛了電話,孫科深吸了一口氣,呼出的白霧在眼前繚繞。
似乎不該查下去,可是,作為一個警察,追求真相,是我的職責!
孫科握緊了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