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傷心味道
勺叔微微笑。他將雪瑜兄妹點的味道送到他們桌子上,然后徑直走向簫劍的對面,坐了下來。
“就是你小子點的白開水味道?可是讓我好好忙活了一番。”勺叔的語氣卻不像責備,反而像閑聊。
“小子我也是找不到點的。”簫劍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店長。
“我覺得你很有高手風范,像一個人。”勺叔突然說道。
“一個高手?”簫劍淡淡聊道。
“一個高手!”勺叔語氣也是有一些其他的味道,很稀薄。
“前輩也很有高手風范。”簫劍沒有去問,反而這樣說道。廢話,香圣地唯一的廚師自然是高手。但高手和高手風范完全是兩回事。并不是廢話!
“哈哈,你小子說話我愛聽。那幫老家伙都說我很沒有高手風范。”勺叔笑了起來,顯然他很樂意在這個問題上較較真。
“其實高手的風范自然就是高手風范。其實對于前輩來說,這倒是一個貶義詞了。”簫劍這不是恭維,而是實在話。“我看他也很具有高手風范。”說完,簫劍就指了指玄扈。
簫劍莫名奇妙地說自己有高手風范,玄扈有些納悶。主要是他莫名其妙地就扯進他們的話局,如今看向簫劍不禁心中驚疑慎重。如此和勺叔聊得來,難道真是軍神?
“那她們兩個呢?”勺叔又指向街道人潮的方向。那里有兩個女子結伴,穿過人潮而來。
簫劍定睛仔細看了看,感受了一下。這兩個女子給簫劍的感覺一個像棋樂天,一個像曲院風荷。就像都是雅,一個像竹,一個像蓮。
兩女子生得絕美,不相上下。所謂不可方物。這兩女子走在一起,算是世間盛景。就像棋樂天和曲院風荷擠在一起。
勺叔見簫劍看了一會兒沒有回答,不禁揶揄道:“小子莫不是見色起意?”
簫劍回神,也不尷尬。“她們都沒有高手風范。”
勺叔看向簫劍,他知道那兩人在簫劍他們這個年齡層次也算高手。“哦……”
“她們是并蒂仙葩,就像棋樂天和曲院風荷。”簫劍淡淡說道。
如果說前一句勺叔還不怎么在意的話,后一句,勺叔就不禁高看簫劍一眼了。“小子說得倒真是確切!那你小子說我有高手風范,真是貶義?”
“真是貶義!前輩既已超脫,卻困以一地享受,豈不是貶義?”簫劍說道。
“哦……”勺叔看著簫劍,有些意外。
“前輩莫不是喪失了前進的動力?”簫劍繼續緩緩道。
此刻,就連玄扈和雪瑜也十分關注這一桌的對話。因為這很可能是一個軍神和勺叔的對話,若論平時,他們根本沒有可能接觸得到。
那兩女子也是漸漸走來。
勺叔不言語。頓了一會兒之后,看向街道處:“曳荷,竹霜,你們兩個又結伴來我這兒了?”
“并非結伴,只是相遇。”那左邊的女子叫曳荷,開口道。
竹霜冷漠。
簫劍也是看了這兩女子一眼。她們雖說絕美,但她們都氣質更是上佳。兩女子,一如冰一如風,一如竹一如蓮。世間造物,真是神奇啊!
兩女子也在打量簫劍。生得平凡清秀,內蘊靈光,眼睛尤為清澈。勺叔難得出來一次,卻是和他座談。所謂的沒有修為也倒完全可以忽略。
但她們也知趣,沒有多看,便找了一個空位子坐了下來。這是他們才注意到鄰桌的一黑一白,同樣不簡單。尤其是那黑裝男子。但在香這里,遇到什么厲害人物都不奇怪。
勺叔轉過頭,看向簫劍。“我說你像一個人。”
簫劍繼續品嘗他沒有完全吃完的菜。“誰?”
“店長!”勺叔平淡說道。
簫劍反應也很平淡。“的確有點像。”
“好了,這是我送你的味道。”說完就轉身,走回屋子。
一道聲音徐徐傳出。
“那小子說得真沒有錯,不嘗盡人間味道,何以言超脫?”
簫劍看著桌子上擺著的一碗湯,低聲道:“真的嗎?”
曳荷和竹霜面前也各自出現一碗湯。她們兩個對視一眼,這就是勺叔這次給的味道。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時低頭品味。她們在比,比誰先過這心境一關。
簫劍很莫名地想起雪瑜說的“食不知味”。然后看向那兩個,以超脫為目標,攀比品味的兩人,一笑。
雪瑜品味這眼前一道小菜。這是回憶的味道。她不禁沉醉其中,也許死前還能好好回憶,香來對了!她在里面看到慈愛威嚴的父君,看到美麗和藹的母妃,看到戀人……
玄扈身前也是一碗湯。他肅然但自信。仰頭,一口灌完!他瘋狂,但他相信難道香還能吃死人不成?只要不死,就行。他曾無數次走在生死邊緣。
簫劍看著已然沉醉的幾人,看著身前的一碗湯。他默默地端起,細細飲下。
傷心味道!
這是簫劍最后清醒的意識。
勺叔在屋子里看著外面的幾個小家伙,有些享受。突然他臉色一僵,他想起了簫劍的“困以享受”。所謂高手風范,真是貶義?!
傷心味道,翻動簫劍所有回憶情緒。
這一刻,那一刻。從懵懵懂懂的一聲哭泣,到那燃盡屋子的火光,到那飛向天空的炎寒雙子,到血戰沉淪,到失斷月……
這只是翻動記憶。簫劍知道,這是傷心味道。
這味道真實。簫劍走過的回憶,走過的心傷,一一如海底的水花,被翻卷上水面。許多的,到現在,簫劍也無法承受那傷痛。比如失斷月,那小小身心的茫然空虛,心傷至死!比如他最開始的兩位知己的身死。比如那一場血戰,許多不相關的人來人死,許多相關的人在掙扎。只為救他!隕月丘!
翻動回憶只是開始,然而這開始都讓簫劍難以承受。傷心……
其實不止是簫劍,其他飲下傷心味道的三人臉色都非常不好。要知道在這復雜的環境之下,他們早已心性堅定。但如今卻在動搖。要知道傷心味道翻動的不止是回憶,還有情緒。
那飲下一整晚的玄扈,氣息波動劇烈。時而煞氣沖天,時而沉寂如死。看得在一旁的仆人都心中惶恐。
即使是飲下回憶的雪瑜,也極為不好受。要知道回憶不止是美好,不然她為何出走,為何痛恨?此刻,她又要在經歷一遍!
翻動回憶已經讓簫劍幾乎崩潰。但傷心還在繼續,就像永不平息的浪潮。心態最好的簫劍,反而成了眾人之中表現最差的!
倒是曳荷和竹霜,已經以堅定十分的道心醒來。再次喝了一小口碗中的湯。她們看到玄扈面前擺著的空碗,和簫劍端著慢慢細飲的姿態,也是驚駭。
回憶感受被撰寫,情緒被撥動。
那一刻,簫劍夢到他和斷月,千辛萬苦登上巔峰。那一刻,他執斷月,面對宿敵,胡天。
兩人相對而立,而簫劍也已經有了資格站在胡天面前,競爭搏殺。
但斷月在遲疑。他手中的劍,遲疑指向對方。胡天在笑,在呼喚斷月。
簫劍這一刻的怒火,想要傾瀉。他感到無窮的力量!他執劍,刺向胡天。但斷月的鋒芒完全收斂,胡天毫發無傷。
那一刻,簫劍徹底呆住了,腦中空白。心里更是不知名滋味!他臉色蒼白,雙目茫然。
而胡天一把,在呆滯的簫劍手中奪過斷月。一劍刺破簫劍的劍心,那從小到大矢志不渝的劍心。那生死相依的劍心,這一刻被不愿意傷害胡天的鋒芒刺破!
簫劍心頭滴血!
簫劍狂怒,奮盡所有的力量朝胡天攻去。但斷月,卻現形,擋下簫劍足以毀天滅地的一擊!他親眼看到,斷月在他手下破碎。他呆滯,任心頭熱血滴落。
而胡天,臉色愴然。他低頭,撿起斷月的碎片離去。簫劍努力抬頭,卻看見胡天嘴角詭異的一笑。
胡天沒有殺他。他活了下來,遠比死要難受。
那生死的關頭,斷月拋棄了多少生死相依的他,選擇的舊主,破滅了他的心。而他,親手殺死那完美的容顏,在他手下粉碎。而她,竟然只是為了擋在另一個人身前!
簫劍沒有死,他忘記了死。
他跪在原地,連斷月最后的痕跡他都無法留下。也許只有傷口……
簫劍情緒波動。那一刻,他的道心瀕死!
簫劍嘴角的血液漸漸流入碗中,這一碗湯喝完,卻盛了一碗心頭血!
紫鼠驚慌,卻毫無辦法。
勺叔走出來,站在簫劍面前,卻在遲疑。他感受到了簫劍此刻的道心在破碎。他可以救,然而這樣,簫劍就只有停留在傷心味道里面。那么他就永遠廢了!他不救,簫劍可能心傷致死!
簫劍的情緒太純粹了!勺叔不禁嘆到:“真一個癡兒!”
斷月劍有靈,似乎在哀鳴,在泣哭。而斷月在沉睡,在不知!
那劍心在寂滅。
簫劍有兩道至深意識,至高意識中有一顆棋子。
簫劍走不出心傷。但另一道至深意識和那一顆白子并不會讓簫劍如此沉淪至死。他們強力隔斷簫劍所有的情緒回憶。不惜代價把簫劍救出!
外界,玄扈已經醒過來。嘴角流出血,然而他卻欣慰,獲得了蛻變。他看向簫劍,不禁驚訝。原以為,一切淡然的簫劍會是他們中最先出來的。先在看,卻幾近死亡!這也好,省得他動手,惹一身麻煩。
曳荷和竹霜醒來,也是驚訝地看著簫劍。雪瑜醒來,很不好受。她并不關注簫劍。
在另一道冰冷的至深意識和至高棋子之下,簫劍醒了過來。他完全知道那一幕的存在只是幻境。然而只是幻境?
簫劍看向他手中那碗完全取代了傷心味道的心頭血。
他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灰滅。所有榮光都不在,因為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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