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勺叔
白開水有什么味道?白開水沒什么味道。于是對于能做出白開水偉大大餐的香,簫劍驚嘆不已。
因為沒有味道,所以難以做出來。
然而香做到了。
簫劍品嘗著,這菜的味道真實如白開水一樣。無味,同時讓你保持完全的自我,也不會被淡化。就像平時喝一杯白開水,看著云卷云舒。
簫劍不知道香是怎么做到的。
但真正品嘗了之后,簫劍才感覺原來自己本來是沒有更好的選擇才選的白開水的味道或許才是最適合他的。雖然時光讓他享受,歲月讓他沉醉。但是,香做出來的菜真正讓他舒服,讓他感受到自己。
他坐在桌子之前,看著人潮,品著幾道小菜。他終于想明白,為什么這么多人沉醉。
原來香名不虛傳!
至少簫劍是這樣覺得的。一道菜,讓簫劍覺得香完全有資格和行書店相提并論。果然收買一個人的心,最好可以收買住他的胃。簫劍已經辟谷許久,即使淪為凡人之后也吃得簡單,不曾想過要享受美食。其實簫劍的廚藝還算可以,只是吃過香的菜肴之后,恐怕沒有人再會說自己的廚藝還算可以了。香,囊今天下美味!
最讓簫劍驚奇的還是,他在這菜肴上看不到修士的手段。無論是刀功,還是火候還是一系列的處理,雖說手段極其極其高明,但簫劍看得出來,這完全屬于凡的范疇。于是這最讓人吃驚!無論食材如何,這都有一種平凡在其中。
和凡間完全相反,凡間或許追求鬼斧神工,對于修士輕而易舉。但香做到的是蛻圣為凡,返璞歸真,完全做到最本質的味道。
拋卻一切光鮮的外表之后,只剩下生命的最本質。這還是凡嗎?
或許并不是可以追求凡,只是用一顆純粹洗練的心去擁有。
但生命最本質,是生命共同擁有的。這就是凡。
簫劍是從凡人走過來的,如今又淪為凡人。看到這菜,心生觸動。
許多傳奇都是由平凡走過來的。
或許結果很重要,或許過程很重要,但開始同樣重要。或許開始淪為過去,恒不可變。但過去,并不代表它不重要。
過去現在未來三世,每一世都很重要。也許當我們無法把握過去的時候,我們最多只會珍惜。我們要掌控住的是現在,要爭取的是未來。但修煉是功利的,也不是功利的。
反正,過去很重要。
能把握住過去的人,甚至重視它超過現在。
能超然于過去的人,何求難超脫。
香,超然于世。坐鎮著美食街,美食界。
正在簫劍思緒飄然的時候,那小廝熟悉的聲音又傳來了。
“客官,要吃點什么?”
“我要回憶的味道。”來人似乎很清楚香的規矩。這聲音有點清冷,更多愴然,讓人心憐。如風卷雪過境,梅落竹凄伶。
簫劍對著一桌白開水享受自我。
“好的,客官請稍等。”小廝退下。來人是個女子,一身白裝,冷上冰霜。
簫劍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行程有所重合,他又看到了那個不愉快的人。那個黑裝男子和他的仆人。
“老板,來一杯傷心的味道。”不等小廝出來,那黑裝男子便開口道。語氣有些輕佻,看上去并沒有絲毫的傷心。
黑裝男子自然看到了簫劍,但他沒有理會,徑直走向白裝女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那仆人悄悄提醒男子,香的傳說。但男子并不是太在意。依舊坐著,女子有些局促不安。但很快鎮定下來。
“雪瑜,你說殺了你,我會不會傷心啊?我親愛的妹妹。”男子開口,竟將這滅親說得輕輕松松。
“哥,要殺你就殺。殺不了我,你們都會后悔的。”那雪瑜語氣很冰冷。
“雪瑜,好歹你也是我妹妹,這一代最杰出的族人之一。但你怎么這么不知好歹呢?”男子語氣輕松,毫無沉重。似乎說得是一件不管己身的事。
“玄扈,我不會像你,成為父親的刀刃,完全沒有自我。我不會像你,連自己所在乎的人都能殺了。當初扈嬪娘娘死的時候,一定也有一絲傷心吧。”雪瑜語氣冷得空氣快成冰渣子了。
“母妃不過是成全我而已。父君也是知道的,母妃和父君都有著默契。”玄扈開口,絲毫沒有一點兒傷感的意味。而他的母妃,就是死在他的手中,被他先下毒,后刺殺。
“父君?玄扈,你們永遠都不會了解那一份可以付諸生死的熾情,不會理解那永不疲倦的信仰。你們,真是悲哀啊!父君以為殺了最愛的人就可以超脫了嗎?哈哈,可笑……”雪瑜絲毫不掩飾她的譏諷與失望。她對這個族群是完全的絕望了。
他們這一桌,完全不掩飾他們的對話。簫劍這一桌,完全不理會世間的喧囂。玄扈不掩飾他們的對話,是因為他們把一起進餐的人全部當作了死人。至于香的廚師和小廝,他們也掩飾不住。如此,為何還要掩飾?外界的人聽不到香的聲音,因為香超脫于此。
雪瑜狀若瘋狂。一對父子,一個殺親母,一個殺愛妻。真是……還讓人不能忍受的是,一個是她父君,一個是她哥哥。如今她爆發,她出走,原因又是她們逼迫她殺了她的戀人。她沒動手,但他們動手了。雪瑜心底愴涼,但奈何她實力太弱。她出走,竟然是他哥哥來追殺。她是族中年輕一代最杰出的族人之一不假,但他哥哥是父君的刀刃,是族中年輕一代最杰出的人,沒有之一。玄扈來殺她,她逃不了。她哥哥是九星圣帝,隨時會突破一星圣仙。而族中最年輕的一星圣仙都比他哥哥大三百多歲!她哥哥二十五歲!和簫劍年齡差不多。而他哥哥是這一屆血脈濃度最強,十五歲進入戰場歷練,殺伐最重的人。據說,她哥哥搏殺過圣神!而她雪瑜,只比她哥哥小兩歲,卻只是一星圣帝。玄扈,即使在族中,也是傳說。可以成為歷史,成為記錄的存在。
也許二十五歲的圣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但他哥哥根基極為扎實,在無數資源和殺伐之中成長起來。無比可怕。
當玄扈出現的時候,雪瑜已經抱有死志了。只是有些話,她想說出。
“玄扈是吧,真沒想到你還殺過你母親,真是厲害。你也該嘗一下傷心的味道。”很突兀的,鄰桌的簫劍開口。
簫劍本來是什么都不想管。但這玄扈要殺他,他也不介意惡心一下對方。
“你是誰?”玄扈轉頭,看向簫劍。他眼瞳黑色流轉,噬人心神。然而他卻很平靜。
簫劍頭一昏,然后紫鼠施展手段,護住了他。紫鼠總是這樣后知后覺嗎?簫劍心底苦問。
玄扈當然知道這是那個與他見了兩次很不愉快的人。但玄扈問道他是誰。他要殺了簫劍,不管他是誰。但他還是要知道,這會不會引起什么大麻煩。
“你不用操心我是誰,還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香的味道,豈是那么簡單。你不要點下傷心,最后真的傷了你的道心。”簫劍平淡說道,絲毫不為玄扈所懾。“但是,如果你點了又不品嘗一下,是不是對香極大的不尊重呢?”
“少主……”那仆人聽到簫劍的話之后,也是勸誡道。
“無妨,既然點了那就要嘗一下。嘗不盡世間百味,何以言超脫?”說完,玄扈不屑地看向簫劍。
簫劍淡淡一笑。
他料定玄扈不敢出手。在棋樂天沒有出手,在香,在書香城更不可能了。
“食不知味,也敢言超脫?”雪瑜突然開口譏諷道。
她不認識簫劍,她恨這一族。
玄扈并不怎么理會他這個妹妹,而是看向簫劍,“我對你有些好奇。”
“我對你沒有興趣。”簫劍平平淡淡。
“一個沒有修為的人族,擁有一個神獸大帝保護。這無論誰都會有些好奇吧。難道,你是掩飾了修為的軍神?否則人族那個人有這個資格享受這份殊榮?”玄扈說道。
“你看,人家香的主人就很淡然。我對你這個弒母狼子沒有絲毫的興趣,不過我倒是很想見一見香的廚師。”簫劍幾乎無視玄扈。
玄扈也不惱,就當自言自語,“能殺死軍神也算莫大的榮耀了吧。雖然麻煩會很大,但……”玄扈眼中閃過瘋狂的殺意。
雪瑜也是注意到簫劍,思緒轉動。軍神,可不是簡單的存在!
“這小家伙可不是軍神。”一個聲音從香的屋子里面傳來。出來的竟不是那個小廝,而是一個看上去有些飄逸的男子。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他肩上的那柄大勺子實在煞風景。
他笑,如春風。“我這小地方難得來幾個不錯的小家伙,我做主,送你們幾個味道。”
簫劍,玄扈與他對視,不卑不亢。他就是香的廚師?那個支撐起香的存在?勺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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