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茶酒事休
簫劍站立,沉默看著時光。他面前的似乎不是囚蒼,是那綿綿的時光。
簫劍沉默。他的心中有著震撼,然后是寧定如淵。
囚蒼上,微波流轉(zhuǎn)。囚蒼中,走出一個老者,看著簫劍。他滿頭須發(fā)比身長,一雙濁眼青冥透。
他看得透青冥,看不透眼前人。或者說看透了,卻容易地讓他懷疑。
君子坦蕩蕩!
簫劍卻只看著他身后的樹,囚蒼!
囚蒼看著簫劍,忽視了他身上的一切。他目光直透簫劍的內(nèi)心。然而那內(nèi)心澄澈,如同虛無。
如此……
囚蒼看著簫劍,如同看著虛無。
簫劍看著囚蒼,如同看著時光!
彼此對望,相隔……
一個沒有修為的人,和一個歲月中永恒的存在站在一個平等的高度上對視。這已經(jīng)不能用奇跡一詞來形容了。
“攻心?”囚蒼出手。曾經(jīng),他為簫劍樂音而去,此刻他被簫劍道心所動。他知道,他求不得一曲知心,他不是古樹也不是云河,他是囚蒼,十尺囚蒼!
“攻心!”簫劍接戰(zhàn)。他全然無懼,歲月永恒又如何?
囚蒼揮手,落下兩片青葉,釋放兩界蒼冥。
囚蒼擺局,青山白河,石子金玉。
囚蒼拿出兩個木杯,取一泓天藍,泡一壺蒼冥。沏下,歲月茶香!
簫劍震撼,卻心平如鏡,心鎮(zhèn)如山。
他取下斷月,放在膝上,正襟危坐。
碧水繞青山,白云悠天蘭。簫劍端坐,如山穩(wěn),如蘭靜。他端起這一杯茶,飲下日久天長。
囚蒼生于虛無,無情無欲,一生孤獨。他修于紅塵,超脫歲月。他住在棋樂天,卻并不擅長棋樂。
簫劍擅長棋樂,卻沉浮世間。許多事看得透,卻掙不脫。
這一局,勝負不分。
超脫者,即使不擅長,那也是超脫。
但攻心論的勝負判定是頗為復(fù)雜的,到最后,兩者確實只是勝負不分。
攻心論的判定十分復(fù)雜,這也是為什么凡間流傳的象棋除了最開始的版本,頂多有戰(zhàn)爭推演。但攻心論,勝負自知。
這一局,不分勝負。
簫劍離開了棋樂天,他并沒有去往那山。
簫劍離開了棋樂天,來到了曲院風(fēng)荷。曲院風(fēng)荷最出名的當(dāng)屬酒和曲。曲院風(fēng)荷的曲,是樂曲的曲,也是酒曲的曲。然而曲院風(fēng)荷出名的還有紅顏。
曲院風(fēng)荷有一片無邊荷海,遍載楊柳依依。曲院風(fēng)荷水榭小樓無數(shù),蓮閣葉臺漫水。陽光明媚,紅顏流連。
曲院風(fēng)荷的風(fēng)景并沒有棋樂天那么復(fù)雜,然而回廊卻多不勝數(shù)。曲院風(fēng)荷到處荷香佳曲。
簫劍來到曲院風(fēng)荷,和棋樂天相似的流程。然而真正的曲院風(fēng)荷便是它這處園林。其中居住多少紅顏,無人得知。
曲院風(fēng)荷多紅顏,世間風(fēng)流俱此間。
這里有著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有著多少紅顏知己窗前。
才子佳人風(fēng)流處,曲院風(fēng)荷第一數(shù)。
簫劍不為紅顏而來。他為曲為荷而來。
他看見明眸皓腕紗衣,云鬢花顏柳眉。
他行走無度,憑香而去,憑音而去。
他看到了曲院風(fēng)荷的釀酒師,一個糟老頭掛著個糟葫蘆,滿頭遭毛發(fā),一身糟衣服。哼著個糟曲調(diào),拿著個糟黃勺。踏著個糟糟的步調(diào),住在個糟糟的角落。他醉臥碧水荷花間,醒倒酒香風(fēng)曲前。倒也醉生夢死,好生瀟灑。
簫劍看到他,停下腳步,討一口酒。
老頭倒也灑脫,取下糟葫蘆,直接遞到簫劍面前。
簫劍有些遲疑,他沒有潔癖,但愛干凈。
老頭哈哈一笑,“如此人物也脫不了世俗啊!”
簫劍并不動怒。他心底靜,很靜。書香地很靜,很靜。在這世間,恐怕也就這一片凈土,還能看著這樣一些妙人。
他接過糟葫蘆,并不理會老頭所有的看法目光。他取下葫蘆頭,深深嗅了一口酒香,有些陶醉。事實上,這酒香并不濃郁,甚至很淡很淡。比水還清還淡。簫劍喝過這樣一壺茶,在囚蒼那里。這酒像時光,但可能也有所不同。這是酒,并不是茶。
“這酒叫什么名字?”簫劍不想問,但還是詢問道。
“無名!”老頭平淡回道。
“那就叫歲月吧!”簫劍繼續(xù)說。事實上他也是想起了囚蒼的茶,兀自起了一個“時光”的名字。
老者這時才露出一縷笑容,很奇怪的是就這樣認可了簫劍取的名字。
歲月可能是茶,時光可能是酒。
簫劍并沒有喝下歲月,而是再一次深深嗅了一口,歸還給老頭。他陶醉,但不留戀,一如歲月時光在前。
老頭接回了葫蘆,看向簫劍。
“我怕醉。”簫劍輕輕說道。
“少年郎,哪有這么多畏首畏尾的。”老頭揮手,倒也豪氣干云。
簫劍輕輕一笑,沒有說什么。只是再次離開。他沒有回頭,哪怕歲月留在。他怕醉,歲月時光……
少年郎,沒有這么多畏首畏尾。
簫劍背轉(zhuǎn)曲院風(fēng)荷,游不到一日,就此離去。因為他遇到了老頭,遇到了他怕醉的歲月。
他走到一家小酒樓,坐在窗前,看人流人息。他手邊斷月,眼邊憂愁。
紫鼠在他肩上沉睡,微酣。
他要一杯白開水,占一席座位。
他舍棄了歲月,卻在這里喝著無味的白開水。他的視線神思,在不知名的地方。他想,他可以回書店了,也許還可以去香看看。
他看著樓下人流如織,自己沉寂如石。他甚至看到那與他屢屢為難的黑裝男子走過,他也像看著一個普通人一樣。
書香地,讓人沉醉……
簫劍再喝一口索然無味的白開水。眼中的淡漠慢慢化開。他想到了那一件云風(fēng)霞舞,然后起身準(zhǔn)備離開。
“我還有一種酒,叫流年。”簫劍背后傳來一個聲音,有些熟悉,卻像前世一樣的陌生。
簫劍回頭,那個糟老頭正坐在他剛剛的位置的對面,手里重新拿著一個稍微好一點兒的葫蘆。
“你還怕醉嗎?”老頭看向簫劍,平平淡淡如同多年的摯友。
簫劍并沒有回應(yīng)。他看向老頭。
“我還有酒,叫繁華。我還有酒,叫浮生。我還有酒,叫歧陌。我還有酒,叫夢虛……”
…………
簫劍醉了,這一日。
這一天,曲院風(fēng)荷的酒多出了許多名字。
然而,簫劍始終還是碰了那時光歲月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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