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蒼遒囚蒼
“可惜,這里不是書香地。”黑裝男子就像在點醒什么。
簫劍身前的那人變得蠢蠢欲動。
簫劍直覺一道道大浪撲面,隨時會將他粉身碎骨。
“這里是棋樂天。”簫劍也在點出什么。
然而那人并沒有收斂,那氣勢就像隨時要把簫劍撕裂。
紫鼠總是這樣后知后覺,他現在才布置起防護。簫劍頓時感覺全身一輕。
“棋樂天內可不禁殺伐。”黑裝男子的話還是那樣平淡得不懷好意。
“這里是棋樂天的地盤。”棋樂天是不禁殺伐,對棋樂天內的人。然而對于賓客,他們同樣沒明說。即使沒有擺到明面上,就有人這么傻去觸犯嗎?
那人也沒有什么過分的舉動。紫鼠護著簫劍,他要么動手。只是威脅的話并沒有什么用。
那人不是傻子。幾人在這里對峙。
突然,黑裝男子對他身邊的仆人問道:“可以殺了他嗎?”
“少主,有些麻煩。”有些麻煩,并不是不可以,即使這里是棋樂天。至少那仆人透露出的語氣就是這樣。
“麻煩會有多大?”黑裝男子再問。
“這取決于他的身份,或許會牽扯進軍院。”仆人提到軍院的時候有些凝重。
黑裝男子似乎在思索。
他看向簫劍之前的人,完全忽視了簫劍。
那人點點頭。“我需要幫手,我要那只老鼠。”
那人本就瘋狂,更何況如果是黑裝男子的意志的話,他可以動手。
但黑裝男子卻沒有點頭,而是眺望向遠方。這里是棋樂天,雖然不會對他做出什么懲戒,但難免他們會保住簫劍。他在看那山。
簫劍站在他們中間,并不受影響。他眼神清明,似乎并沒有生死間的覺悟。
紫鼠再笨,也有所警覺。反而簫劍是最輕松的一個,比表面上看起來輕松的黑裝男子都還輕松。軍院,在萬族尊地,沒人愿意站在它的對立面,觸犯它的禁忌。
簫劍并不是十分清楚這些,但他并無所謂無所畏!
他看著他的敵人,眼神清明冷漠。
這一刻,他們是敵人!
簫劍可以淡泊,不代表他可以讓人顯露殺意還無所作為。
可惜,自始至終,他們都是陌生人,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似乎僵持了許久,那三人漸漸離開。只留著簫劍在那里站立。人潮走過,他也被孤立。他看向前方,眼神清明冷漠,也有一絲空洞。
他的手,緊緊握住斷月,他的劍!
直到,直到一片柳葉,飄到他面前,然后緩緩落下。簫劍對著陽光灑然一笑,向前走去。他想看看那山!
棋樂天并不是所有地方所有人都能進,它擺在那里不做任何遮掩禁止,然而能進的人寥寥無幾。因為他們,并沒有得到主人的邀請。這些地方大多在那山,在那山的周圍。
簫劍一路沿著那山的方向走去。那山和這片世間隔著一條河,不寬不急,卻少用人能夠過去。
這條河縹緲,這條河叫云河。
那座城叫雨城。先有云再有雨。
云河之后的世界,一度被棋樂天稱之為妙鏡,被外賓認作真正的棋樂天。
云河之后的妙鏡,妙是玄妙奇妙的妙,鏡是明鏡的鏡。
然而云河,也正如它名字一樣,流淌的不是水,而是云。不在天上,橫塹天地。云河是不寬,可沒人說他不深,或者說不高。云河,在這里有著另一個名字,云脈,山脈的脈。
云河難度,這里的人這么想。
云河不難度,外界的人這么想。
云河壯觀,蒼蒼茫茫。
霞光披拂,龍蟒燦爛。
簫劍走進云河,就像飛進云層。那一刻,腳踏實地的感覺幾乎不存在,那一刻他幾乎迷失。這云河,也不簡單。
然而簫劍接到了邀請,有人邀請。
簫劍前進得非常容易。
“我用青春織就衣裳,在風云變幻中歷經彷徨,歲月頹長,永生寂寞如狂……”聲音縹緲傳來,在云氣之中悵寥。
簫劍尋聲而去,一白色云屋在云脈之中或隱或現。一身影,佝僂著抽離霞光云氣風彩,在手間慢慢編織,竟也是衣裳!簫劍走近,那聲音越隱。漸看,那身影是老嫗,那衣裳成形。簫劍看得見,似乎衣服越織上一絲,老嫗脊背就越佝僂一絲。云脈的精華,在她的索取之下成就絕美的衣裳。
簫劍看向那衣裳,不禁心生喜愛。這衣裳,并不遜于螢火羽霓裳。然而簫劍卻更喜歡這衣裳。這衣裳似乎就有織就,那老嫗似乎就要死亡。
似乎察覺出簫劍的喜歡,那老嫗開口道:“小子,我求一曲知心,可贈你青春一世相伴。”
簫劍想拿起唳天簫,卻沒有輕易拿起。這一曲知心,豈是那么簡單。他沒有修為,在那窗口卻是斷奏。
然而,一世青春卻是可以換他一曲知心的。
簫劍手拂云氣,看見蒼茫。
簫劍深吸氣,拿起唳天簫。知心……
那衣裳,簫劍想要!
簫劍閉上眼,卻睜開了心。
簫劍吹出了氣,卻吸進了云。
一聲簫鳴悠揚嘹亮,穿裂云氣。像傳奇,像最美好的時光——青春。它帶光,回響在整片云脈之中。然而它越加高昂,越加寂寞。它終于低沉,掃清了周邊云彩,孤獨!它蒼莽,它孤獨,它凋謝!它在青春時的榮光,在它巔峰之后無人陪伴,獨自孤獨。它仰望,天空。它俯視,世間。它凋謝,時光。它流連,歲月……它在世間看不到的巔峰獨自凋謝……
“可惜了……”那老嫗悠悠一嘆,它隨風消散。只留下云風霞舞!這件衣裳的名字叫云風霞舞。
簫聲停斷,簫劍氣不夠。也許,這就是老嫗最后的一聲低嘆。
然而這一聲便是一曲,一曲便是一生!簫劍收起云風霞舞,離去。
原地,少女云屋再現。用青春織就衣裳,抽離云霞風彩的光芒。她正是第一個去那閣樓的人,她叫云河!
簫劍收到的邀請不止一份。簫劍走出云河,看這一片鐘靈明秀。這似乎是造物最無上的杰作。
簫劍走上一條小道,小道旁邊一棵小樹,小樹之上數片小葉。
然而簫劍卻駐足,他知道這是他收到的第二份邀請。
小樹囚蒼,點滴埋葬。
花飛落葉,蒼冥一界!
囚蒼億年一尺,一花一世,一葉一界!囚蒼小樹十尺高,蒼遒博干入云霄。
這僅僅一丈高的樹,并不是太矮,然而卻給人小樹的感覺。因為它實在太蒼遒了。那遒勁的枝干猶如最古老的盤龍,它流溢的歲月,再億年的孤獨。
囚蒼立在小道,總讓人以為它只是棵小樹。囚蒼立在小道,無人走過。
簫劍站在囚蒼之前,感受它的偉岸浩遠。他看著上面的數片比青冥還青的葉,似乎有所思考。他看著上面,比繁華還華的花,似有所思考。
花有一朵,葉有幾片。
簫劍站著,默然肅然。他仰望,似乎看得見時光,在葉隙間流淌。他震驚,為這古老的樹。他等待,邀請他的人見他一面……
他站在樹前,看不見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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