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往事千襲
一籠煙寒月,掛鉤風雨后。莫斷香隕魂,泣血不沾聲。往事千千雨,風起漣漣漪。沽落一江水,平也一蓑衣……
雨停了,云散了,月露出笑顏。朗月星空,像壺清清的茶,裊裊起了些白霧,沁弄人的心脾。新浪嶼的小街流浪著四方的旅客,從來沒有停歇的時候。萬家燈火明,像故鄉遙遙的星空。模糊的黑影下,這輪廓像詩一樣的朦朧……
金鱗走在小街上,腳步聲有些空寂。路上有人,金鱗就像獨自一人漫步在莫名的思緒中。圣馬王安靜地走在他身邊,沒有打擾他……
圣馬王不是一個粗枝粗條的人,有時他的心思也很細膩。此刻他就察覺到金鱗的變化,變得陌生了。也許這才是他自己,他本不是持戟的金鱗,而是持劍的誰。圣馬王知道那個人掀起了金鱗往事塵封的心緒。他劍心有瑕疵?!……
金鱗空寂地走著。好久,他都快要熟悉自己叫金鱗了。好久,他都快要熟悉手上的這一桿重戟了。他不會放下劍,但誰知道他會不會拿起其他的東西呢?好久,似乎還有著人在遠方等著自己。好久,似乎柳元的出現不是一個偶然。……看來自己的這場旅行要結束了嗎……
蘇龍是個沒經歷過風浪的海州世子。也許在他生命里,幼時一場和兇獸的沒有生命危險的搏殺就是最危險的時刻。蘇龍還太小,比金鱗還小。他才十四歲。沒有太多危險經歷的海州世子自然不知道他踏上的新浪嶼是什么地方。他一件黑色披風,一身金戎戰鎧。他滿臉疲憊,但有著貴家子弟的貴氣與自信。他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這就是新浪嶼?整個海州的黑市?可以說是整個海州最黑暗與混亂的地方。風雨過后的新浪嶼,路上幾乎沒有行人,蘇龍反而覺得有些安寧。他無所畏懼地走進去,怕什么?他可是堂堂海州世子!
冷月拉長蘇龍的身影,走進來幾步就看到了一兩個人影,他有些緊張。傳說這里的人都是兇神惡煞級別的。但那人好像人畜無害地走了過去,沒有理會蘇龍。蘇龍回頭,恰好看到他們像沒有實質一樣穿墻而過,進了一家店。鬼魂還是幽靈,答案呼之欲出。蘇龍不禁有些骨冷,這里這么邪氣?蘇龍看了看,小街上似乎還是一個人都沒有,難道夜晚的新浪嶼是鬼市?
蘇龍忐忑地走著,空寂的腳步聲在小街回響,隱隱約約間似乎還聽見了窗戶打開的聲音,還有呻吟聲,門窗吱吱嘎嘎的軸承聲……蘇龍實在生怕,生怕哪扇不知名的窗戶打開后會跳出來一個魔頭!
“喲,這不是海州世子——蘇龍,蘇小殿下嗎?怎么會來這新浪嶼?來視察嗎?對了,這新浪嶼可是你家的地盤,不過不是什么好地方。小心別把命丟在這里……”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嚇了蘇龍一跳。這聲音不小,出自一個蘇龍不想看到的面孔。蘇龍整個的心情都壞了。
“我去哪里要你管嗎?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蘇龍的聲音帶著些咬牙的味道。
但對方沒有發難,反而難得的快速走開,有些狼狽逃離的味道。蘇龍不禁有些自得。然而下一刻,蘇龍便聽到一大串門窗打開的聲音!蘇龍環繞四周一看,這個死寂的地方似乎瞬間活了過來了。一個個腦袋伸了出來,有些好奇殘忍地打量著蘇龍,就像看著砧板上的魚肉。
“海州王的世子?真嫩!……”
“海州世子,這塊大地的主人?居然會來到我們這里,真是難得啊!……”
“海州世子,你叫什么名字?過來,讓姐姐好好疼愛你,世子小弟弟……”
“殿下,過來吧!讓老夫殺了你吧!然后把你的頭顱丟到你父親的書房去。記住我的名字——王陵,那個曾經被你父親用手段逼出王府的人……”
“海州世子?養尊處優的小家伙,肉質一定很細嫩。”有獠牙大漢提著巨斧走到門前。
…………
蘇龍不禁整個人連毛孔都不好了。這是什么地方,就沒有一個人嗎?殊不知這里是黑市,是海州的黑暗混亂之地,這里的每個人都海州王都有或多或少的怨恨。還有一點,堂堂海州世子,殺了還是很有成就感的,這里的每個人都是亡命天涯的主。有人已經想要動手,孱弱的蘇龍對于他們來說就像毫無反抗之力的羔羊。他們甚至收斂著殺氣,生怕一不小心就連殺氣也磨滅了蘇龍的元神。沒辦法,蘇龍還太弱,他能來到這里靠的是七分運氣,三分那只金鷹巨雕。然而現在那只金鷹巨雕也負傷累累,燈枯油盡……
突然,一股殺氣登上了新浪嶼。遠遠地還在,海岸旁邊就讓這里的人很不舒服。隱隱間可以看見一道道飄渺的猩紅繚繞上了冷月,空氣中彌漫著鮮血的味道。這殺氣并不刻意針對,但是讓許多的人不舒服,因為它也可以瞬間指向某個人。殺氣就像調皮的精靈,魔鬼似地歡笑著在小街周圍竄動,絲毫不在意這凝重的氣氛。許多人無聲,很是低調地關上了門窗,又進去了,不在意蘇龍這個海州世子。但還是有人聊有興趣地看向小街的入口處,等待殺氣的主人出現。
殺氣越來越重,蘇龍感覺就像落進了冰窖里一樣。終于,感到了身后有人出現,但是沒有絲毫的聲息。蘇龍想要轉過頭,看看是誰,居然比金鷹軍營里許多經歷了無數殺伐的人都還要恐怖。但他轉不過去,殺氣就像一只手,捏住蘇龍的咽喉,也許下一刻就會將他扼殺!
“讓開!”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像是山間的冷泉撞擊在石上,粉碎成花。
蘇龍不自禁讓開了路,心中既是驚懼也是好奇和驚訝。那殺氣拂面,像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是個女子,****玉足踏著月光。明明光潔如玉,卻讓人看到無盡的猩紅,像是無盡罪惡的殺伐。她穿著一身白色蓮裙,但許多人包括蘇龍看到的是依稀血色與黑色交織的邪惡殺伐戰袍。她明明一張如花似玉的嬌顏沐浴著月光,偏偏入目的是一張黑色煞氣縈繞的猙獰面具下一雙殺意沉沉的眼眸。她很冷,但是大多數人只在意得到她很邪惡。即使如此也掩蓋不了她的沒有,她惡魔一樣的身姿擁有難以言明的別樣美麗。她是裂羅!一個如同表面一樣邪惡的女子,她的戰場從來不曾有過全尸。全都被裂解!
“這小妞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火辣!嘖嘖……”有彪悍人物開口。
裂羅冷眼環顧四周,許多人趕忙把門窗關掉。只有幾個彪悍之極的男漢與之對視,絲毫不讓,反而眼神中不加掩飾的火熱欲望。顯然都是些狠人。裂羅的眼神很冷,但也沒有大打出手。她平靜地踏空走過蘇龍身邊,蘇龍只覺得一片尸山血海漂浮過去,隱隱間似乎有少女的體香,出神一樣的誘惑。
裂羅離開了,蘇龍就像丟了魂一樣跟著走了。其實這是個很明智的選擇,沒人敢在裂羅身后出手。而裂羅也對蘇龍沒有絲毫興趣,她似乎有著什么事要辦。雖然踏空的步子很是平緩,但明顯有些快。裂羅走進了一家店。
“老板,我要的情報,最新的。”裂羅清冷的聲音在黝黑的小店中回響,只有月光慢慢爬進這陰森的小店。
“裂羅,你可要想清楚。他們這很明顯是下了套子,等你鉆進去的。”一個美婦從柜臺后面走了出來,衣衫有些不整。
“哪有如何?無論他們怎么布置,我裂羅都會去。殺了一個保本,兩個是賺,三個無怨……”
美婦還想說什么,但看著裂羅的堅決,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裂羅,何必呢?逍遙山莊早就已經把你拋棄了,你何必一直這樣呢?”美婦遞給裂羅一個信封,還是試圖勸說道。
“逍遙山莊雖然把我驅逐了,但是他們也誅滅了毀我家園的仇人。當初我逃離天羅城時也是逍遙山莊的人在背后出力,這恩情,我裂羅不會忘,無論我是否還在逍遙山莊……”裂羅說得決絕。每一個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吱呀,小店的門又打開了。進來兩個人,帶著斗篷,他們之前來過。一個正是圣馬王,一個是金鱗。
圣馬王本來很是大大咧咧的一個人,看到店中的女子后,差點就奪路就逃。金鱗倒是全然不同的反應,他很鎮定。他們之前在門外聽到了點對話內容,金鱗也是很意外。在這里碰到了逍遙山莊的人,看來又是時候說再見了。
“逍遙山莊的人?”金鱗開口,但不需要回答。他緊接著又繼續開口,“倒是不像個殺手。這殺氣幻象倒不錯。如果去除了,靠這份皮囊或許效果更好。這殺氣之中煞戾之氣太重,容易掩蓋了本心。”金鱗的語氣很是清冷,沒有什么起伏。但也不是沒有能量。至少他喚醒了蘇龍。
“金鱗將軍……”蘇龍在這里看見金鱗很是意外。
“蘇龍小殿下,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這可不是個善與之地,今天要不是這位女子心善,你怕是活不了到這里。對了,我們還有些事要說,請殿下先回避一下。”金鱗噼里啪啦就是一串話打斷了蘇龍的話,然后毫不客氣地攆人。
蘇龍本想發作的,但是看到那個煞神在此,也是很知趣地走開了。反正找到了金鱗,也不必急于這一時。
“你是誰?我做事豈需要你來指教?”裂羅雖然驚異于金鱗的手段和見識,但是金鱗這般做派讓她很不爽,想要殺人。
“明知道是圈套還要跳進去拼命,不知是說你笨好呢,還是說你很有勇氣?反正去了就是必死的,無論如何也沒有什么用。”金鱗很是不客氣。
“你懂什么?我現在就可以讓你們在我之前死去。”裂羅有些火大,就要動手。
金鱗面不改色,“逍遙山莊即將出些事。我需要些人手,所以這一次你不能去。因為我看上你了。”金鱗一瞬間很有上位者的威嚴,他無須解釋太多,他已經伸出手,能不能抓住就不是他的事了。“如果要和我一起去天羅,等下就和我們一起走,在海州待一段時間后去天羅城。之后可能會去長安。”金鱗繼續補充了一句。然后留給裂羅自己思考。同時他也在整理心緒。
本來父親山莊的破事他是不想管的。即使是古殤山莊等勢力上次追殺自己這么慘,金鱗也可以不是太在意。但是逍遙山莊等勢力的無辜的人出于情義之類的東西為自己赴死,而自己仍然安好,這金鱗就不能不在意了。金鱗會選擇讓那次參與的勢力都付出代價,如果彼此梁子就這么結下了,金鱗也不在乎會不會進入你死我活的狀況。金鱗不想牽扯逍遙山莊,這是私怨,但如果他們想牽進逍遙山莊,那么金鱗也沒有辦法。這樣彼此的代價更大。如果古殤山莊他們想要趁此機會對逍遙山莊有什么大動作的話,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彼此實力本就相近,再者說逍遙山莊可是在大唐長安附近。水流年和大唐皇帝李軒瑞的關系好到這一步,想要動逍遙山莊,除非李軒瑞退位與下一任皇帝又或者對大唐也出手。不過后者的可能性幾乎可以忽略。大唐皇朝的底蘊可是遠超五門的。即使沒有御林軍那支天下強軍,大唐也可以坐擁這億萬里河山。四大帝國的底蘊豈是簡單。不說背后的神族,僅是皇室宿老,大內宮廷,秘密侍衛……這些就是一股非常可怕的實力。再加上天下強軍、四方諸侯,偌大的行政機構,這全然是個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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