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情絲
金鱗站在原地,雨從樹的縫隙間穿落。圣馬王安靜下來,這一刻他在金鱗身上感到了一絲不同,就像是另一個人一樣。金鱗的手搭上的劍柄,圣馬王眸子有些詫異。“不先看看嗎?”他詢問道,一路上金鱗也是將他的任務和計劃告訴了圣馬王。此刻這個雷打不動的少年似乎改變了主意,這讓圣馬王很是詫異。
“不了。有些人是該死的,那么沒必要假手他人。更何況是我留下的。”金鱗的語氣有些冷。
圣馬王沒有再多說,也是做好戰斗準備。
金鱗在情報上找到定魂宗的位置,然后重戟曳地,劃開一道水線而去。一股殺意彌漫。金鱗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好像此刻他是來了解因果的。
圣馬王化作了本體,一雙眸子血紅血紅的。圣王的恢復力是極為恐怖的,不然金鱗也不會放心讓他骨斷筋折。
是啊!這就是圣王的“悲劇”,有時連想死都難!他們都不是凡胎了。
一路走去,貫穿整個小島。定魂宗建在海邊,也是小島的另一面。此刻那里雷暴洶涌,聚集了太多的怨憤之氣。就像陰陽相吸,這種怨憤之氣極易引來至陽至剛的雷霆。金鱗知道,找對了地方。但他也沒有傻乎乎地一個人直闖人家一個宗門。他現在還做不到,他沒有這么傻。
他來這里只為了殺一個人,一個曾經他放過的人,此刻已經成了一個魔頭。
金鱗想要進去,這定魂宗沒人能發現。詭異的步伐,不可思議的速度,這些都是那個簡陋的護宗陣法所不能察覺的。圣馬王跟在金鱗后面,此刻直瞪馬眼。這速度,比他這個擅長速度的馬王都還快,有沒有天理?
金鱗朝著這宗門里面雷霆最集中的地方去尋找。第一個最集中的地方就找到了柳元。他面對著這怒海狂瀾,在一角釣魚臺穩穩盤坐。他的手里拿著一根釣魚桿,透明的絲線遠遠掉著,隨風搖擺。柳元并不波動,他就這么靜靜盤坐。他的身旁坐著一個女子,并不十分美麗,但非常溫婉。她就這么坐在柳元身邊,深情地看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這片海好滲得人心慌!”圣馬王不禁開口。金鱗也注意到了這片海域的詭異。一片死氣沉沉,一道道怨氣從海面上浮出。這釣魚臺的一角海域全是黑色的,還不是翻滾著氣泡。冤魂的慘叫悠悠傳來,回蕩心中。就連天雷,好像也避開了些,遠離點這片海域。
金鱗看了一眼天空,像是在醞釀著什么末日雷劫一樣。很是壓抑!
金鱗走向柳元,他的身形慢慢現出。
察覺到有人來了,柳元不禁回頭。
金鱗眼眸一凝。果然完全淪落了嗎?柳元的眼眸像黃泉一樣盯著金鱗,嘴角掛著春風一樣的笑容。看到金鱗來了,他也有些意外,但隨即恢復正常了。他認出了金鱗,但沒有什么表示。
金鱗深深看了一眼柳元,有些凝重。“我是來殺你的!你淪落了,就不能活在世上。不然會有很多人死去……”
柳元再次回頭,“不出劍,你殺不了我!”
“我會出劍的!”金鱗手一揚重戟。“不出劍,我也要試試殺得了現在的你不?”
柳元一如既往的平靜。而他身旁的女子則有些驚慌,但她卻是跑到柳元面前展開雙臂,想要庇佑柳元。她的嘴里不斷吭吭哧哧的,是個啞巴。修者中正常情況是不會出現啞巴的,看來都是有故事的人。
柳元眼中溫和,他拉著女子走上前去。金鱗有些戒備。“柔兒沒事的,他是我一個朋友,還曾經救過我。”柳元對著女子開口。
女子卻情緒更加激動了。甚至都咳嗽了起來。柳元趕忙在那里手忙腳亂地解釋。金鱗不禁疑惑,這是已經淪落了的陰鬼之子嗎?會是這樣嗎?
突然,釣魚線抖了一下。一個透明的虛影從海域中被釣了起來,沒入柳元的軀體。消失了!金鱗眼眸一縮,看來這陰鬼之子確實是完全覺醒了。他看向柳元,沒有說話,卻是殺意沉沉。圣馬王也認了出來那是亡靈。這東西最是穢濁詭異。圣馬王可不想沾上半點兒。他不禁有些后悔和金鱗一起來到這里。
柳元沒有太在意金鱗的目光。而是忙著和他的柔兒解釋。“你說你看到我死在了他手里。那他呢?”他指著金鱗問道。
“他死在父親手里。落進了這片海,淪為了一個亡靈。”柔兒繼續比劃。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付出了不少代價。柳元心疼,暗罵自己不該隨便問的。這對柔兒很是傷害。
“不會的。我會不會死在他手里我不知道。但他一定不會死在這里。去了那個地方都能再出來,死在這里豈不是一個笑話?”柳元十分篤定的說。
雨還在傾瀉。這釣魚臺是一處亭子,倒是晴雨皆宜。金鱗走進了這個亭子,重戟斜拉。濕透了的斗篷滴下一條條水線。他沒有聽到柳元說些什么,沒有看懂那個柔兒比劃些什么,也從不在意。
柳元看了過來。看來他就是要殺了自己了!“不出劍你殺不了我。而你就愿意為了這點事出劍嗎?”
“你已經墮落,哪怕是要出劍,我也不能留你!”金鱗的話語很冷。
柳元看著他斗篷下的眼睛。沒有在辯解什么。他一拉釣竿,一根長長的魚線收起。“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金鱗沒有停,沒有說話。繼續前行。圣馬王很是奇怪。金鱗不就是一個九星圣者嗎?那個一星圣王為什么這么怕他?
“這是情絲!”柳元溫柔地用指尖劃過魚線。“我已經不用刀了。”柳元溫柔看向柔兒。
“為什么?”金鱗有些好奇地問。
“因為情!”柳元有些緬懷,但從不后悔。“柔兒的嗓子是被我的刀劃壞的。柔兒以前的聲音很好聽,但她從不怪我。”
“你現在墮落了嗎?”金鱗有些懷疑地問道。
“墮落了也沒有墮落。墮落算什么?原來那樣就不是墮落嗎?連自己都需要別人幫助才能保持理智。有些事只是懂并不夠,還要經歷。”
“這是怎么回事?”金鱗指著魚線問道。
“這是情絲。你看那片海域中掙扎的亡靈們!那其中有些是定魂宗投進去的,有些自古就有。這情絲是我的也是他們的。也只有這情絲才能讓他們有一瞬間的理智,從中解脫。”
金鱗停了,看了一眼那片他也很是忌憚的海域。但沒有收起重戟。
“你的劍心本來無瑕無垢,怎么會有裂縫?這就是你用戟的原因?”柳元問道。
然而金鱗并不準備回答。
“你封住了劍。等到有一天,你自愿出鞘時,你的劍心怕是已經愈合了吧。更甚從前。”柳元不禁感慨。金鱗點了點頭。
“但是,你要的無瑕劍心這樣就夠了?也許下一次又會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重新出現瑕疵吧!”柳元突然開口。金鱗不禁看向他,想要他繼續說下去。
“你想要的怕是唯一的真靈劍心。但是你自己心底也清楚你的劍心是有破綻的。你的心是有破綻的。”
金鱗點了點頭。
“為什么要固守這一顆劍心不放呢?”
這問題不需要金鱗回答。這是反問。金鱗聽出來了,不知道柳元會說出什么來。
“劍心?你就這么依賴劍心嗎?等到有一天,你可以自己放棄劍心,而不忘初心,又會怎樣?你的劍心變成了本心又會如何?”柳元問道。
金鱗若有所思,他沉默矗立。
也許柳元并不精通于劍,但是他的有些觀點是可以借鑒的。
“謝謝。”最終金鱗向柳元微微鞠躬。
“沒什么。”柳元沒有受這個禮,而是讓到一邊去了。“你曾經救過我。”
金鱗準備離開了。柳元看著他的背影還是又開口道,“我希望你早日變回那個你。有時候一直走在前面的人不一定能走到最后。我不希望你會是這樣。記住,僅僅是懂得是不夠的,還有經歷……”
金鱗回頭。“離開這里吧。海州王要動手了。”
“我會帶著柔兒離開的。只是他的父親有些難辦,希望請你幫忙。”
“他父親是誰?”
“吳定魂。”
“要殺了么?”
“雖然柔兒對他已經失望透頂了,但畢竟是他父親。”
“我知道了。”
……
金鱗離開了定魂宗。帶著圣馬王準備回去了。蘇龍也登上了新浪嶼,看上去十分狼狽。難以想象這會是海州王的世子殿下。他為一線情絲來,也想帶走一線情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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