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柳暗花又明
簫劍走出了庭院,看著這繁華不再的城池,也有些凄涼內(nèi)疚。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場戰(zhàn)爭可以說是他掀起的。不過簫劍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感傷只是一會兒便煙消云散。蘇慕飛跟在簫劍的身旁,此刻更是感傷。兩只大眼睛里水霧朦朧,這自小生活的城市幾臨末日。這還是這一片區(qū)域因為簫劍在的緣故,較好一些。
簫劍并不停留,他繼續(xù)邁動著步伐。看看過種種凄慘,都沒有去管。即因為他從來不是一個悲天憫人的人,也因為他很理智,知道自己管不過來。倒是蘇慕飛跑跑停停地,一點兒距離之后就將身上能拿的東西都拿出去了。然后又打起了簫劍的主意。簫劍沒有理會這個感性小姑娘的請求,一路冷硬地走著。其實這片區(qū)域的相對安寧就是簫劍給他們的庇護。
簫劍看到了一起沖突,規(guī)模很小,雙方才十幾人,但都是刀槍劍戟的兵士。本來一起沖突對于簫劍來說是不值得停留片刻的,但他看到了一個奇人。那是一個少年,穿著淡藍色的衣衫,衣衫有些破敗,但十分整潔。藍色洗得有點發(fā)白,反而多了絲別樣的味道。少年的儀容也很整潔,他在離沖突不遠的地方拿著一本泛黃的書籍安靜地讀。這亂世的紛爭,這血火的喧囂,于他而言就像是在另一個世界一樣遙遠。少年像個對外界無知無覺的聾子一樣,此刻卻安靜得令人羨慕。
少年給人的第一感覺是干凈,第二感覺是安靜。慘叫嚎野,少年安靜地翻著泛黃的書頁;血雨飛灑,少年安靜地泛著泛黃的書頁;頭顱滾地,少年安靜地翻著泛黃的書頁……簫劍停在了遠處,看著這淡藍衣裳的少年,有些驚訝。少年很年輕,十二三歲模樣。安靜的容顏中透著稚嫩,少年不禁讓簫劍拿自己同齡時候的情況做比較。沒有什么結(jié)果,雙方都是讓人驚艷的少年,也許如果外人來看就會有結(jié)果了吧。簫劍的容貌絕對碾壓。那不是妖異的美麗,而是天鑄的靈秀。少年坐在那一角石階,與爭斗無關(guān)。他安靜得似乎連紛亂的世界都沒有絲毫的注意到他,亦或許連這個沒有了理性的世界也不想打攪他吧!
然而當有人看過來會是什么結(jié)果呢?少年沒有隱形,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沒有發(fā)出絲聲響。有人看過來時會是什么情況?有的人愿意為這潔凈的美麗自慚形穢,不愿去打擾,遠遠地走開。有的人則想要摧毀這美麗,因為它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丑陋。
爭斗雙方終于有人看過來了!他殺紅了眼,持著一把砍刀走了過來,兇神惡煞。他選擇毀滅這美麗。簫劍沒有動,他想看看那個少年的應(yīng)變。如果只是個書呆子,那死了也就算了。然而……簫劍的食指繞上了斷月劍柄。
兵士走到少年身前,一刀斬落,堅決中帶有不知從何而來的憤怒。
“站住,賊子,你要干什么?”簫劍沒有出手,然而她身旁的蘇慕飛卻出手了。她知道簫劍在旁邊,她是不會有危險的,盡管出手了。她還打算展現(xiàn)一下自己的資質(zhì)。一劍橫來,擋住了砍刀。鏘的一聲,火花濺落……由于要拜師簫劍,自然要學(xué)劍道。蘇慕飛也是從父親那里弄了一把三尺青鋒,隨身帶著。目前她的劍術(shù)都是蘇慕教的,自然也有展示一番的心理。
似乎是眼前來了幾個人,光線暗淡了些。少年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又翻動一頁泛黃的紙張。
“你是誰?”兵士詢問了一句。但手上不停,他有些驚艷于蘇慕飛的美麗,但如今殺性已經(jīng)彌漫他的雙眼。他才不管眼前的是個弱女子還是個壯年大漢,不管她是傾人國,還是沉魚雁。他揮動大刀,頗有一番大開大合的氣概。他打算用優(yōu)勢力量壓倒這突然闖出來的美少女。
蘇慕飛可是蘇慕的女兒,雖然之前對武力并非十分熱衷,但底子很厚,恐怕就是單純的比拼力量,她也不會輸給這兵士。不過她有意賣弄一下技巧。她看著這勢大力沉的一刀,自信滿滿地一笑,比花嬌。她一步輕點落,一搖曳生姿,如風(fēng)中弱柳。她青鋒化為繞指柔,點點擊擊纏著這落下的大刀,不斷卸力。突然她一個曼妙的旋轉(zhuǎn),劍輕巧地繞過大刀,在兵士腿上劃了一道傷口。但不深,甚至兵士毫無所覺。
蘇慕飛嫣然一笑,這只是游戲的開始!她曼妙的劍姿,流溢生花。她的戰(zhàn)斗,就像跳舞,那婀娜的身姿讓人賞心悅目。本來是生死間的戰(zhàn)斗,她也搖曳出一曲舞蹈。簫劍笑看著,沒有什么表示。然而他的中指也搭上了斷月劍柄。
蘇慕飛抓到了一個戰(zhàn)機,她一進,如魚躍在花間;然后忽然一退,如修竹御風(fēng);一個曼妙的彎腰回身,如靈蛇倒卷。蠻腰盈盈一握,修劍如玉靈秀。蘇慕飛發(fā)絲輕揚,掩映嬌美的容顏。她一劍突出,似靈蛇吐信,直指咽喉。好華麗的一招靈蛇奪路!簫劍雖然欣賞,但是并不看好這一劍。對方的兵士是個老兵,殺紅了眼,但隱隱可以看見一點清明。簫劍知道,也許他該出手了。這一戰(zhàn)如果是簫劍出手會是什么樣子?一招秒殺,簫劍才懶得浪費時間在這無聊的戰(zhàn)斗。出手的興致也要分對手。
果然,兵士雖然戰(zhàn)法粗糙,遠不及蘇慕飛。他唯一能想到的解招就是同歸于盡的打法。他看到解不了這一招,就索性不管,而是大刀攔腰斬來。想要同歸于盡?不,他還沒有死的打算。只是想蘇慕飛這樣的,一看就是很有身世的,很是惜命,不會和他這個小人物同歸于盡的。蘇慕飛一驚,她畢竟戰(zhàn)斗經(jīng)驗太少,沒有遭遇過這樣的情況。她的確不想同歸于盡,甚至不想受傷,簫劍可在那兒看著。她退了,然而對手積起了一股狠勢。他不在乎以傷換傷,步步緊逼,短短瞬間,戰(zhàn)斗局面就扭轉(zhuǎn)了。蘇慕飛的戰(zhàn)斗受到了很大的制肘,甚至不敢硬拼了。但她還在極力維持著后退的風(fēng)度,她還不想認輸。但已是節(jié)節(jié)敗退。
兵士看到追殺蘇慕飛無果,立即轉(zhuǎn)而斬向少年。動作故意放慢少許,簫劍微微皺眉。這是個狡猾的沙場老手。蘇慕飛大呼狡猾,她快速移動,一把拉起了少年退走。兵士不意外,仿佛是早有準備一樣,砍刀變向,斬向蘇慕飛。幸好蘇慕飛的身法還算不錯,但是已經(jīng)負傷了。兵士沒有意外這必殺的圈套落空,像蘇慕飛們這種世家子雖然戰(zhàn)斗經(jīng)驗差了些,但手段多,也是很難纏。蘇慕飛的肩膀受傷了,血液汩汩流出。
少年終于從那本書中出來了,意外地看著這外界。突然,他呼吸有些加快,“好漂亮的姐姐!”
簫劍知道夠了,不能再繼續(xù)了。不然就過了。讓這個不知的戰(zhàn)斗的小姑娘受點傷就足夠了。他一步走出,劍意鎖定兵士。兵士直覺如芒在背,本來要趁他病,要他命的打算戛然而止。他的思維一瞬間停頓了些,就像被洪荒猛獸盯住了。這就是如今的簫劍對凡人的絕對壓制,即使受到天囚宮如此壓制不用出手也可以讓他們崩潰。兵士的心臟一蹦一蹦的,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他機械如木偶一樣轉(zhuǎn)動頭顱,看到的也是一個少年。然而這個少年甚至壓蓋了他的殺性,讓他興不起絲毫抵抗的心思。這就是一個魔神,俊美無鑄的魔神。他嘴角的微笑世間最美麗最可怕。兵士的腦海中閃現(xiàn)出一個名字——簫劍!甚至連這小小的戰(zhàn)場都已經(jīng)停了下來,屏住呼吸。簫劍的劍意席卷全場,如抵咽喉!他們中有的人見過簫劍,有的人看過上面?zhèn)飨聛淼漠嬒瘢丝潭即髿獠桓页觥R粋€個雙腿戰(zhàn)戰(zhàn)。
簫劍一步步走向兵士,兵士慢慢閉上眼。他甚至想揮刀自殺,但身體仿佛不受他自己支配了,那是一種層面上的絕對碾壓。兵士欲求一死,然而卻漫長得超過他的這一生。簫劍走的不快,也不慢,這是正常的步速。他走過兵士,沒有殺他。終于兵士心中一輕,這個殺神沒有殺他!他幾乎癱倒,但是殘留的意志支持著僵硬的身體。簫劍走向蘇慕飛,少年抬頭,更是一驚,“好,好,好漂亮……好漂亮的哥哥……”
“受傷了?先包扎一下吧,不然就這么讓血流淌也會有些嚴重的。”簫劍親自拿出一塊布為蘇慕飛包扎。他一如既往的平淡,也一如既往的認真。
蘇慕飛突然感覺這傷受的好值。她看著幾乎可以聽到呼吸聲的完美男子,有些失神。她忘卻了疼痛。其實要不是這世界對修士手段完全壓制,簫劍會包扎?
少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簫劍,像是沒回過神來。今天一身白衣的簫劍,圣潔、干凈、瀟灑、如仙……
簫劍包的細致快速。他站起身來,沒有太多注意到蘇慕飛的表情。“記住那是第一個傷了你的對手。”簫劍指向仍然僵在那里的兵士。
“嗯。”蘇慕飛微不可聞的嚶了一聲。連她自己都不確定是否聽得見,簫劍就點點頭。“記住這場戰(zhàn)斗。這是你人生第一敗!”簫劍的話絲毫不客氣,蘇慕飛眼睛盯著簫劍的背影,又嚶了一聲。簫劍這次沒有表示,而是看著沖突雙方,“你們還站在這里干什么?”
雙方人馬如蒙大赦,各自快速逃離。那個兵士想要邁動步伐,卻無力軟倒在地,終于。簫劍看了他一眼,又開口道,“帶上他……”
少女少年眼神爍爍地看著簫劍。這威勢……
簫劍走到少年之前看書的地方,撿起那一本泛黃的書籍。這是剛剛蘇慕飛拉著他逃遁時落下的。簫劍拍了拍上面新沾的塵土,看向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有些緊張,但很快也就平息了下來。“秦詩。大哥哥,你呢?”
簫劍有些意外這個名字。但也沒有太在意,他反而更吃驚于少年的心理素質(zhì)和這一份不卑不亢。“我叫簫劍。你的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我自己取的。”少年很是陽光,他一臉燦爛微笑。
“我的也是。”簫劍也是笑起。蘇慕飛看向兩個少年,感覺有些怪異。
“對了,你看的這是什么書?”簫劍心情似乎無來由好了很多。他揚了揚手中的書籍,問道。
“《詩》。陪我從小到大的就只有這一本書。我的名字也是因為它而起的。”秦詩答道。
簫劍不禁想起自己。很像,不是嗎?簫劍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劍。
簫劍隨意翻開一頁,看了看。“渾圓有天地,滄海罷月明。憑欄聽風(fēng)起,孤獨一石城。”簫劍靜靜地品味了一下。遼闊孤遠,這是一個很安靜的意境。其中的情緒,更是淺酌細飲,淡而回味無窮。簫劍看了看,沒有作者。
又是一頁:點落白綃空靈起,日墜寰宇長煙空。青絲云繞愁難咽,明鏡花梳語對遲。
…………
翻過一頁頁,簫劍不禁對這詩高看了許多。這就是凡間的文學(xué)?
最后一夜,是個草草的筆跡。簫劍依稀辨出其中內(nèi)容。“流放華年不知數(shù),幾語孤城獨欄夜。鄉(xiāng)思逝宇不知處,不見藍天星與月!”簫劍看了看,覺得這會是一個囚徒的作品。他流連的歲月并不是十分長久,如今還感受不清。
看到簫劍哥哥停留在最后一頁。秦詩似乎看到了絲希望。“簫劍哥哥,星星、月亮還有日是什么啊!我就是看到這些怎么也看不懂。藍天我猜就是藍色的天空,很美麗。”
簫劍愣住了。他還從來沒有想過怎么概括這些東西呢。但看著秦詩期待的眼神,他還是開口了,有些生硬。“日就是太陽。一個掛著天空中的明亮的盤子。它照耀世間。月是個和太陽差不多大的盤子,只是它沒有那么明亮,不過它的光亮更加溫和。星星就是一些掛在黑黑的天空中的明亮的點。”
簫劍概括得很生硬。盡管他已經(jīng)盡量想象了那個情景。但至少蘇慕飛并沒有什么感覺。
秦詩若有所思。“點,盤子,圓……?那不都是零嗎?”
簫劍為秦詩的思維感到驚異。也是問道,“其實它們是球狀的。”
秦詩想了想,也點了點頭。不過還是說道,“球狀不也是圓形的?零不也是圓形的嗎?”
像是一道靈光閃過簫劍的腦海。零?球?……
秦詩看了看天色,看向簫劍,想要拿回自己的書。是時候回去了。“簫劍哥哥,我該回去了。還請簫劍哥哥將書還給我。如果簫劍哥哥還想看,那么可以稍晚些來還。我就住在離這不遠的青衣巷……”
簫劍陷入了思考。他無什么意識地點了點頭,又聽到一個地名——青衣巷。腦海中好像又有一道驚雷轟轟而過。他似乎又看到了柳暗花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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