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道士,殺手,少年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亦道,無恒道;名亦名,無實名。道有死時,名有去時。惜時昔時,稀實稀世……”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道士,輕搖一把被塵拂遍的拂塵。一身破爛道袍,倒也走得出塵自信,頗具仙韻。他迎面向簫劍走來,眼睛像看見獵物一樣綻放綠光。簫劍有些心顫。
“少年,我看你印堂發(fā)黑,骨骼清奇。本是絕世天資,奈何命縛真龍,天鎖仙凰??上В上А彼蟻砭蜐M嘴碎語,簫劍當真覺得他深不可測。
“老道士,不要信口瞎胡皺。嗯,我怎么看你這么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我知道了,你就是天羅城的那個騙子。沒想到你居然跑到長安了……”丫頭被驚住了。這老道士在天羅城招搖撞騙無數(shù),眾人追尋不得,沒想到居然到了長安。
“這位女娃娃不要亂說啊,老朽哪是騙子吶?只是那些人有眼無珠,不識慧眼誒……想老朽當年,與混元天尊論道輪回命途,因果糾葛,只是一念不通這才入世行走。我能遇見你們,這是你們的福分……”老道士一下子說得天花亂墜,舌綻寶蓮,不著邊際……簫劍也有些臉黑。今天出門沒看運程,遇人不淑啊!
丫頭怕簫劍受騙,趕忙把他拉到一邊。為他絮叨絮叨這老道士在天羅城的光輝事跡。原來這老道士也算是個奇人,他在天羅城下至圣者乞丐,上至圣仙都騙過。他也有幾分本事,不然怎么耍得這些人團團轉呢?奈何德行太差。本來干哪行都可以混下去,似乎他就是以騙人為趣味和生計。最后他騙了一個神族圣神,被人家返回找麻煩。他也有先見之明,提前跑路了。簫劍聽得有些暈眩暈眩的,原來遇到騙中高手了。
“女娃娃,你在哪里嘀嘀咕咕什么呢?別以為老朽耳朵聾了,你肯定沒和那個少年說我好話……哼,老朽不和你這個女娃娃計較。老朽清者自清,不在乎……”說完,他甩了甩那油腥破袖,帶起一陣“清風”。一頭昂揚,一副世外高人的驕傲。
丫頭差點沒有當場嘔吐。一臉厭惡地拉著簫劍的袖子,想要趕快離開這個道士騙子。
“女娃娃,你什么表情???想嘔吐嗎?女娃娃,你怎么這樣啊?這雖然是紅塵腥躁,但沾了我的仙氣后,它已然非凡。女娃,你好歹沒飛仙而去,怎么可以如此嫌棄你的衣食父母呢?”老道士一臉驕傲自戀地說。
丫頭很是不爽。什么仙氣?氙氣差不多。還有,你個老梆子,是在教訓我嗎?
簫劍臉色也不好。當著他的面如此說丫頭。他也有些怒了?!昂昧恕焙崉ξ⒑取?/p>
老道士將目光轉過來,看向簫劍。簫劍有些不自然?!吧倌?,我怎么看你那把劍有些熟悉啊!……”老道士突然說道。一如之前的高深鄭重。
簫劍突然戒備的握住斷月劍柄??粗煜と缓笳f是他某時某刻丟失的嗎?那也太低端了吧。
丫頭也是一臉不齒地把頭別過去。金羅干脆變成他之前的形象——一只貓咪,然后在簫劍肩頭睡著了。不時傳來一兩聲安靜的呼嚕。
周圍許多路人圍攏。大唐第一美男子在此,許多人愿意一窺芳顏。簫劍不知是哪個好事者為他安了這個名頭,不過想來挺有民望的,一下子就傳開了。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老道士突然有些痛苦的表情。時樂時悲,他抱著頭顱努力回想,一會兒懷戀的笑容滿面,一會兒淚流滿面,無比凄清。他痛苦地抱頭,時而仰頭向天,無聲哭嚎,時而垂頭喪氣,無比低垂。一瞬間,他的情緒變化萬變,似乎經歷了一世又一世。一股不經意間的波動散發(fā)出來,突然,長安一寂。就像被人勒住了喉嚨,無聲嗚咽。簫劍一瞬間就像與所有人置身兩個世界,哪怕是肩頭的金羅也感知不到了。他無比驚駭?shù)乜聪蚶系朗?,這絕對是個大高手,不弱于父親。
老道士淚眼朦朧地,無比緬懷地看著簫劍身后的劍。有些瘋狂?!拔蚁肫饋砹耍蚁肫饋砹耍沂驱R天行,齊天行啊!齊天行,一個被拋棄的人!我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斷……”老道士突然放聲大哭,大笑。無比悲情,他一路張揚,一路淚下。他從簫劍身中穿過,就像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亦或是就像簫劍不在這個世界一樣。他一步一消失,一步一悲嚎,一步一淚下……他有這個世界都不解的悲情。沒有人知道他這個大高手是誰,就像簫劍聽到的,他是個被拋棄的人。他走過街道,連同聲音消失在人們的視線里……長安大陣發(fā)動,他已經離去!
簫劍從虛無之中出現(xiàn),可是嚇壞了丫頭他們。那老道士突然瘋了,然后簫劍就不在了。他們還以為那老瘋子在長安劫掠簫劍呢。那事就鬧大了。要知道水流年因為簫劍的緣故,現(xiàn)在可是在長安。如果在他眼皮底下劫掠簫劍,想必一場驚世大戰(zhàn)在所難免。
簫劍和丫頭她們回到小院,都很驚訝。丫頭也反應過來了,所謂的老騙子其實就是個失憶的大高手。簫劍和父親談及此事。沒想到水流年很是驚訝,連連追問關于那個老者的所有。簫劍說的不是很清楚,關于老者最后的形象他很模糊,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干擾。最后當簫劍慢慢記起老者的名字時,水流年顯得有些失望。他望著天空喃喃道:“不是齊老,原來是另一個人?!焙崉Ρ患て鹨唤z好奇,這是他第一次對父親的往事感到好奇,或許其中涉及到他的緣故。他看向父親?!昂冒桑‰y得你想聽聽你老子我的過往,我就講講吧?!毖绢^也趕過來,金羅陪著簫劍聽故事。水流年的事跡在人族也算是傳奇了,只是所謂的記載太模糊了。如今聽到真人講故事,自然很好。瓊露和碧玉兩個小丫頭急忙端來茶點,然后搬來兩個小竹櫈,聽莊主講故事。這是逍遙山莊的許多人都羨慕不來的,如果不是成了簫劍的侍女,他們也求不來。雖然長老會罷免了水流年逍遙山莊莊主的身份,但在許多人眼里,他仍然是逍遙山莊莊主。那幫人只是些跳梁小丑。
月光依依散落,被花影切成碎片。水流年坐高了些,聲音頗具年代感地響起,這只是對時間的小小運用。
我本來是在一個小鎮(zhèn)默默修行的孩子。我是個孤兒,從小吃著百家飯長大。換句話說就是幾近于乞討為生。小鎮(zhèn)人家過得清苦,但很是善良。小鎮(zhèn)如同大陸其他地方一樣,尚武。但是沒有好的修煉法籍。小鎮(zhèn)最厲害的是狩獵隊的阿祥叔,那是所有孩子們的偶像,他是個圣者,負責小鎮(zhèn)的狩獵和安全。我吃的不是很好,體子弱,所以在小鎮(zhèn)的孩子中總是最小的個。我也可以跟著阿祥叔修煉,每天朝九晚五的。小鎮(zhèn)中孩子們總有些玩鬧,但都不會太過分,只是外鎮(zhèn)的娃娃頭就下手狠多了。有一次,我和他們去玩,不知不覺跑到了鄰近小鎮(zhèn)的林子里去了。遇到了他們的娃娃頭。我們立即撒腿就跑,但是我體弱,落在了最后。我被追上了,一頓揍。那時可真疼啊,我可以聽見骨頭被打斷的聲音。然后,最先逃走的孩子帶著阿祥叔他們來了,救下了我,我已經不省人事。據阿祥叔他們說,當時我死死地握住一根樹枝,怎么也不松手。最后他們只好連帶著樹枝一起救回去了。于是后來我就多了一把劍。
丫頭徹底安靜下來了,一雙大眼睛好奇的盯著水流年。她抱著簫劍的左臂依偎在上。她知道,故事這才算真正開始。水流年掃了一眼,然后不動聲色地閉上了眼,似乎在回味那段久遠的歲月。月亮慢慢西移,數(shù)著時間的腳步。
……于是我開始練劍。劍靈教我劍術,教我生存技巧。她帶我出入山林,降獵虎豹。慢慢地,我取代了阿祥叔,成為小鎮(zhèn)最強的人。然后我有成為小縣最強的人。當我成了圣靈時,我二十五歲。不算大,也不算小。不算大是對于小鎮(zhèn)來說,我已經算歷史上數(shù)的過來的天才了,不算小是對外界來說。最終我聽了劍靈的,走出小縣……
……我在一次歷險中遇到了齊老。那是我二十八歲,已經是圣王了,算是個不錯的散修。齊老叫齊鳳臨,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他是個道士。他在我處于絕境時救了我。然后我要拜他為師,他沒有接受。不過他教了我很多東西,最后成為了我的護道人。他總是在背后看著我的身影默默遠去,并沒有干涉太多。唯一的一件他替我做決定的事就是把我送進逍遙山莊。我成了一位殺手。我不斷成長,終于,在一次飽含陰謀的生死刺殺中,我最后見到齊老。我不知道齊老有沒有死去,但我堅信齊老沒有死。后來我拜入老莊主門下,才意識到齊老有多強大。那絕對是人族最強大的人之一。所以我始終相信齊老沒有死去。我追尋這齊老的蹤跡,但毫無所獲。后來我成了莊主,想要報答齊老的家人,卻發(fā)現(xiàn)人族就像沒有齊老這個人一樣。我查不到他的家族和歷史。
……再后來…………
天光漸漸破曉。水流年停下了。一眾人還意猶未盡。水流年望向天際,齊老……
人族大唐邊境的一個小鎮(zhèn)上來了位瘋老人。哭哭笑笑,瘋癲至極。他在一座殘破的古廟中哭泣了一夜,又離去了。然后一個邊緣世界里來了位瘋老人。他放聲慟哭,凄涼大笑,聲音震動天空。這次,這里的人們認出了他,他是齊天行。當人們想要膜拜時,他又消失了。三天后,瘋道士再次來到長安。他看上去要正常許多了。只是眼中有無比的空洞死寂。他找到了簫劍,一把將他帶走。水流年匆匆一瞥。“齊老?……”他驚詫,然后追丟了。
簫劍被無禮擊昏。模模糊糊中他又聽見一個故事:
我是齊天族的一個主系弟子。身份尊貴,倍受寵愛。族中長老常說,我三歲得天劍,自幼攻伐。事實上我也天驕無比,我很快成為族中年輕一代第一人。我見到了劍靈,拜她為師。慢慢地,我愛上了她。只是我們彼此都不知曉。最后,我遇到了一個和劍靈很像的女子。她很漂亮,很冷傲。我娶了她。但我從來都是枕劍而眠,新婚之夜也不例外。不久我成為了世界最強者。但劍靈卻不知什么緣故棄我而去。我以為劍靈是因為我沒有眼界,沒有答應她去外面的世界闖蕩。于是我拋棄妻子和家族離去。終于,五萬年后,我憑著一絲微弱的聯(lián)系找到了她。然而她已經在另一個人的手中揮灑鋒芒。我沒有離去,我救了那個人。我看出了,她是全心認他為主的。于是我為她護道。直到那一次,那個人瀕死,我以我的靈魂天血救下了他。然而,我卻忘記了所有,甚至境界下滑。直到再見到你……
我知道,你的這把劍就是她。只是我不知道她為何如此沉寂。受了傷嗎?起初我還以為她選錯了人,怎么選到你這個廢材?,F(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你比我的天賦高多了,只是受到難以想象的重創(chuàng)。我不想她傷心,我知道即使你死了她也不會再選擇我了。我們的緣分徹底斷了。小子,你的傷我沒有辦法治好。只能以一死重新幫你恢復些。剩下的就只有靠你自己了。你是她的希望,不要再像我們一樣讓她失望離去。
小子,記住她需要的是顆真靈劍心……
真想再見她一面啊……
簫劍蘇醒,發(fā)現(xiàn)自己傷好了許多。他知道那不是夢一場。不由地對瘋道士心生敬意。當然,他也知道了,瘋道士就是以往的斷月執(zhí)者。簫劍為瘋道士建下衣冠冢,然后用斷月劍刻下“斷月執(zhí)者齊天行之墓”。他將斷月劍放在膝上盤坐,取出一瓶好酒對飲亡者。其中緬懷滋味,難以一一品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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