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憶劍
自由是簫劍想要的東西,真相也是簫劍想要的東西。而恥辱是簫劍不想要的,虛假也是簫劍不想要的,限制也是簫劍不想要的……
簫劍也并非那么無欲無求。
而這些都真切地表示,簫劍還活著,哪怕身邊沒有了斷月。這是一個有些殘酷的事實,至少對于簫劍曾經的執念來說是。簫劍怕,他漸漸走著,會慢慢淡忘了斷月的名字。雖然斷月帶給了簫劍很多的傷心、無助甚至是痛苦。但是,簫劍還是怕忘了她,曾經他意味的自己生存的動力,自己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自己不變的初心……
但是殘酷的事實是也都并非沒有誰就活不下去了,簫劍亦然。理智無數次告訴簫劍,也許忘了斷月會是一個好的選擇。但是所謂的好的選擇卻不一定是簫劍想要的。
簫劍背負起了一些東西,他卻怕,漸漸的,他會忘了斷月劍的分量。簫劍對于自己的那份執念,那份愛的信心開始有些動搖了。簫劍看著一個背著劍的虎族從身旁走過,不由地有些恍惚起來。
總是執著于過去,你或許會丟掉現在。簫劍明白,但是……
你會因為夢境的虛幻而拒絕做夢嗎?
太理智的,并不是簫劍想要的。簫劍呆呆站在原地,心中受到觸動,所思所想卻有些難以受到遏止地噴涌而出。也許是因為發生的事太多了,漸漸掩蓋了斷月的痕跡。但是簫劍或許永遠也不會忘記她。只是因為太在乎這份愛,才不由地有些動搖。
簫劍本來準備講完法之后就立即回到他的戰場,用敵人的鮮血洗刷恥辱??墒莿倓偺ど蠚w途,他就看見一個劍客。他不由地聽了下來,心中恍惚了起來。簫劍知道,理智上來說,一個劍客一份回憶的觸動,并不足以讓簫劍更改行程。因為他的時間其實并不多,如果他想拿回殿下之名的話。但是如果真的對這份觸動完全漠視了,簫劍又會變成什么模樣,變成連他自己都不認識的簫劍嗎?
簫劍停了下來,于是又有另外的理智告訴簫劍,其實微微感傷并不是壞事。耽誤的這一點兒時間,簫劍還不足以殺死一個敵人。但是如果真的簫劍生怕耽誤這樣的哪怕一丁點兒時間的話,簫劍或許將失去很多很多……
簫劍停下了。他悄悄地注視著那位劍客的遠去。其實像虎族這樣自信驕傲強大的種族,他們并不如何依靠兵器,而純粹的劍客更是少。至少在簫劍之前要少得多。但是能讓簫劍心生觸動的隱隱看到自己的背影的,必定是一位優秀的堅定的劍客。那位劍客漸漸消失在簫劍的視野之中,如果簫劍想的話,他的目光可以一直伴隨著這位劍客。但是簫劍并沒有,只是任由那光的剪影在簫劍的眼睛之中漸漸淡去,而沒有任何的作為。
劍客走遠了,看不見了。簫劍的眼瞼低低垂下,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完美姣好的面容之下,閃過安詳的回憶的神色。哪怕痛苦,簫劍甘之如飴。
簫劍的回憶慢慢在腦海中如溪流般流淌,靜靜地清澈地源源不斷地……從一開始一直到最后的盡頭。
多少清流激湍,多少凈水流長,多少清鳴悅耳,多少跌宕起伏……一條回憶的消息,亦走過百般,亦經歷百般。簫劍看它讀它品它,如茶如酒如水……
簫劍慢慢睜開眼,閃過一絲不舍與眷戀。有頃刻的迷茫,但是漸漸被覆蓋洗刷完全。簫劍的手中凝聚出一把和斷月劍一模一樣的鐵劍,他輕輕地毫無防護地摩挲著劍鋒,劍鋒割破他的肌膚,鮮血滲透而出。簫劍的內心卻越發平靜。自斷月離開之后,簫劍就再也沒有做過如此動作了,甚至漸漸放棄甚至避免使用兵器??v然,他的境界如此,也不顯得異樣,但是簫劍卻自知心中的刻意。簫劍甚至拋去了過去的一切,漸漸想要兀自孤獨……
然而這一刻,簫劍卻有些懷念,有些坦然。他用劍鋒割破自己,那是他愿意,對于自身也沒有絲毫的傷害。甚至漸漸麻木了,沒有了曾經的疼痛的感覺!然而卻依舊讓簫劍平靜堅定,可是有的東西逝去了就是逝去了。簫劍可以凝聚出一把和斷月劍一模一樣的劍,簫劍甚至可以創造出和斷月一模一樣的生靈,簫劍甚至可以創造出和回憶中一模一樣的世界甚至是命運,然后任由自己控制他們走向自己想要的方向。這些簫劍都能做到,他現在已經是永恒了。但是這些都不是簫劍想要的真實。那些都沒有了。雖然這劍還能割破簫劍的皮膚,但是那是簫劍刻意的意愿;雖然這樣的動作還能讓簫劍平靜堅定,但這不過是簫劍自欺欺人而已。簫劍清楚地知道這一切,簫劍看向天邊。封魔山沒有天,視線盡頭和頭頂之上便是天。那天邊只有一道輪廓,其他的,什么都沒有。一道生機勃勃的卻讓簫劍感覺有些荒涼的輪廓。簫劍視線的方向就是那名劍客離去的方向。簫劍的目光,只是接受著光影傳遞過來的信息,并沒有刻意去感知。簫劍看不到了那劍客。簫劍低頭看向手中的劍,這把和斷月劍一模一樣的鐵劍,有著和斷月劍一樣奇特的鋒利和外觀。簫劍看著劍上自己的鮮血的流動,有著和回憶中一樣的軌跡。但是這一次,簫劍沒有絲毫的恍惚。
簫劍只是,用雙指輕輕拈住了劍鋒,然后抬頭看向頭頂的虛無,面無表情地輕輕一崩,這把他所創造出來的和斷月劍一樣的鋒利鐵劍便化作無數碎片落下。簫劍依然面無表情地看著頭頂的虛無,心中有些說不出的空落,也有一種說不明白的堅定。
他眼中似有畫面閃動,簫劍所看到的虛無之中便出現了一幕澄澈的天宇,一朵朵雪花在這樣澄凈的天宇之中憑空落下,飄飄搖搖,翻翻滾滾……
雪花落下,有著絲絲冰涼。
天宇之上,澄澈的背景下閃爍著彩色的虹光,時而流轉,時而消逝……
雪花堆積,鋪了一地銀裝。
天宇之下,有風輕拂,有云搭梯。
簫劍輕輕邁步其上,漸漸走入,那無邊的虛無之中。
那天宇,漸漸變成一邊瑩白色的天空,慢慢又加了一半灰色,慢慢又加了三分之一的藍色,慢慢又加了四分之一的綠色……最后,變成了一片九色天宇,然后變回了漆黑的虛無……
簫劍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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