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袁書記
鎮政府四層辦公大樓頗有美國白宮大樓的建筑特色和風格,巍峨高大,壯麗輝煌,下午的陽光斜照在上面,就像給它鍍上了一層油彩,越發顯得炫人眼目。
袁書記的辦公室在鎮政府辦公大樓三樓的最東頭。
毛主任帶著他們幾個輕車熟路地直奔這里而來。
袁書記辦公室的朱漆防盜大門緊閉著,來到跟前,毛主任伸出肥胖而圓滾滾的手指敲了,里面很快傳來一個清爽朗利的男中音:“哪位?請進!”
毛主任請輕輕一推,厚重的大門應聲而開,原來門是虛掩的。
高志潔隨著毛主任一行走進了大門,在辦公桌右邊的沙發上已經坐了三個人。高檔的辦公桌后面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正看著他們和藹地笑著,說道:“毛主任,你們來了!快請坐!”說著指了指辦公桌左邊的一行寬大的朱紅色的多人沙發。
袁書記人到中年,身材奇偉,相貌堂堂,平頭短發,虎目劍眉,高鼻闊口,清癯俊雅,一臉的正氣。高志潔對他不禁心生敬意。心想如此相貌畢竟壞不到哪里去了。
毛主任、熊主任、茍斌和馬校長向幾位鎮里領導說道:“各位領導好!”高志潔不認識他們,只是向他們笑了笑,沒有說話。鎮里的領導不約而同地向著高志潔看去,顯然除高志潔外,毛主任一行領導們都很熟悉。但高志潔感到怪怪的。
“毛主任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他指著高志潔說道:“袁書記,各位領導,他們幾個我就不介紹了,都是熟人;這位就是咱們光源中學的名師高志潔老師!”
袁書記聽到毛主任的介紹,趕忙走到高志潔面前,微笑著把右手伸過來,高志潔連忙伸手和他相握在一起,說道:“多謝袁書記的掛記!”
鎮里的其他領導好奇地看著高志潔,向他點頭微笑,但是高志潔總是覺得那微笑里缺少了那份真誠。
袁書記向著高志潔介紹道:“高老師,那三位也是鎮里的領導,那邊那位是鎮黨委的李書記,中間那位是趙鎮長,北面那位是林鎮長!”李書記身體很胖,顯得很臃腫,臉上肌肉橫生,讓人感到很不協調;趙鎮長很年輕,不到三十歲,中等身材,顯得很挺拔很俊朗,不過他的臉上有一塊頗大的暗黑的痣斑,頗為大煞風景;林鎮長四十來歲,身體也已發福,肥大的國字臉上,臥蠶眉小眼睛,有些滑稽。
高志潔隨著袁書記的指點,分別向著李書記、趙鎮長和林鎮長點頭問好。
袁書記介紹完了,感嘆道:“名師,我們可要多多關心和培養啊!這可是我們光源教育的寶貝啊!”
“多謝袁書記!”高志潔尷尬地答道。
袁書記在高志潔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大聲夸道,“高老師儀表堂堂,英俊瀟灑,又學識天人,為人高潔,可算是一代名師啊!應該是我們效法的榜樣啊!”
毛主任、熊主任、茍斌和馬校長連聲稱是;鎮里的其他領導也齊聲認同;高志潔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說道:“袁書記過獎了!各位領導過獎了!高志潔愧不敢當啊!”
袁書記又向高志潔和藹地笑了笑,回身走到辦公桌的一側,拿出個熱水瓶,給每人倒了一杯熱茶,袁書記正要給每人端送到面前,毛主任他們連忙起身來到茶水旁邊,端過茶杯,口中連連說道:“我們自己來,我們自己來!”
高志潔看著他們幾個慌里慌張地端茶,自己也隨著站起來,這時候袁書記已經把茶杯送到了他的手邊,袁書記笑道:“高老師,我一向最敬重你這樣的老師,請喝茶!”
高志潔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忙雙手接過茶杯,說道:“謝謝,多謝袁書記的厚愛!”
袁書記示意他坐下了。然后他回身來到辦公桌后面的朱紅色的椅子上坐定,微笑著掃視了他們一眼,說道:“今天把我們光源教育上的精英找來,確實有要事相商,還請你們多多賜教啊!”
毛主任他們連聲說道:“袁書記太客氣太謙虛了,有什么只管說,我們一定照辦就是啦!”高志潔沒有說話,他只是冷眼旁觀,對毛主任幾個人的表現心中暗嘲,心道,標準的哈巴狗似的奴才嘴臉!真不屑和這樣的人為伍。他在心中還連連感嘆:丟人啊,丟人啊!
袁書記沒有搭理他們,而是面向高志潔,問道:“高老師,聽說你對你們學校所謂的‘光源四虎’、孟鄉長、派出所的行為很是不滿,能否和我們說說他們到底做了什么事兒啊?”
高志潔聽到袁書記相問,看了看他,說道:“袁書記對這件事兒也感興趣嗎?”
袁書記笑著說道:“光源四虎雖說都是在校學生,但是他們的家隸屬于咱們光源鎮,如果他們真是犯下了嚴重的錯誤或者是罪行,我身為書記責無旁貸地應付領導責任!我又怎么不想知道呢!還請高老師據實相告,我也好酌情處理啊!對于孟鄉長和派出所,我也是相同的態度!”
袁書記說得義正詞嚴,不像在做戲,于是高志潔就把自己了解的情況簡明扼要地當著毛主任的面匯報了一番。在高志潔匯報的過程中,袁書記都沒有表現出什么驚人的變化,高志潔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預感。
“高老師,據聽說先前公安局等已經成立調查組正對光源四虎的行為進行了調查,及走訪了學生的家長,還調查了學生,他們拿出的結論卻是沒有你說得那樣嚴重,甚至是查無此事兒,難道他們搞錯了嗎?”袁書記依然微笑著很和藹地向著高志潔問道。
“中間的因果我也無從奉告!但是光源四虎手拿兇器,大天白日闖入初一一班內威脅學生說出他們聚眾侮辱學生的事實確是千真萬確的。在我從縣醫院回來后,初一一班的全體學生就把當時的情況寫成材料還有全班學生用手指之血簽名的證詞可以作證!但是這樣的事實調查組也沒有調查清楚,難道我一個外人還能知道為什么調查組沒有把事實的真相調查清楚的原因嗎?他們的辦事態度和感情傾向也讓我大加懷疑啊!”高志潔不溫不火地侃侃而談。
“有這種事兒嗎?”袁書記的微笑瞬間消失了,他一臉驚訝和憤怒,后來便是平靜和自然。
“至于四虎欺凌女孩子的事兒,我也找到了受害人或她們的家長;孟衛國身為鄉長(其實該為鎮長,大家都是喊鎮長為鄉長,習慣了就這樣叫啦)利用職權,以權謀私,欺辱弱者善良,行為乖張,恐怕是黨紀國法所不容的吧;至于派出所袒護四虎之事,是眾人皆知的,我也不需要拿什么證據!”高志潔數落起這些人的劣跡,坦坦蕩蕩,詞語鏗鏘,讓人震驚。
毛主任、熊主任、茍主任和馬校長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袁書記,不知道這個貌似正氣臨身的地方一把手能拿出怎樣的處理辦法。三位鎮里高層也一同看著袁書記,他們沒有發表意見,因為這里還不是他們發表意見的地方。
高志潔也望著袁書記,他臉上的每一點變化都沒有逃脫他敏銳的眼睛,他心中先前對袁書記的好感似乎在無形之中就打了個很大的折扣。心道,我看你怎樣對待這件事兒。
“高老師,上面很重視這件事兒!你看能不能把事兒交給我們來處理?”袁書記仍然和藹地笑著,臉上帶著不自覺地表現出來的飽經世故老謀深算的表情,讓高志潔心生厭惡。
“上面?給你們?”高志潔故作訝異。
“是啊!我們黨委和政府會拿出令高老師滿意的答復的!”袁書記和氣地說道。
“好啊!只要能讓四虎受到懲罰,阻止四虎繼續為惡,給受害的學生以公道;只要讓孟衛國受到黨紀國法的審判,就可以!”高志潔雙手一攤,很大度地笑道。
“這是說高老師同意了!”
“是啊!”高志潔十分肯定地說道。
毛主任他們也感到愕然,來的時候高志潔千推萬阻就是不愿意前來,沒想到見到袁書記他是這樣乖,他們心中不禁也鄙視起高志潔故作正派和清高了。
“但不知道袁書記準備怎樣處理四虎、孟衛國和派出所這些事兒呢?”高志潔十分真誠而懇切地問道。
“目前我還不能斷言,因為這樣的大事兒,要經過黨委會的研究!”
“哦,我明白了!”高志潔嘴里答道。心中暗想,這樣的事兒,要經過黨委會的研究,你是拿我當小孩哄啊!他們已經涉嫌違法犯罪,難道是你們黨委會可以研究處理的嗎?他心中腹誹,嘴上可沒有說出來。
袁書記見高志潔很順從自己的意思,向他說道:“高老師,你能不能把你調查掌握的那些東西交給我啊,在研究的時候,我也可以拿出來,那樣我的說話才能更加有說服力吧!”
“現在還是不給你吧!”高志潔笑著說道。
“為什么?”幾個人同時伸長了脖子問道。
高志潔覺得很可笑,淡定而坦然地說道:“只有當我相信黨委確是在幫助那些受傷害的人們討還公道時,我才能拿出來交給你們!再者說,我也沒有什么證據,證據是要公安機關、檢察院或者法院去搜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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