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青青遲到了
今天是周末,但是按照學校的土政策,星期天下午要上三節課,外加兩節晚自習。幸好高志潔在周六下午放學時就安排好了上課的老師了。
高志潔從縣城回到學校時,就要快上晚自習了。他進了校園,走到學校教學樓后面的十字路口那棵老青松旁邊時,迎面遇到四個流里流氣身上冒著痞氣的社會青年。其中有兩個是上次在學校大門口和光源四虎在一起的——當時穿著大紅大綠花格子襯衫的小痞子,他們還是那樣的流里流氣,眼光陰毒。
另外兩個應該就是懷青青曾經和他描述過的最近經常出入于校園如入無人之境的小混混。一個是吃得黑胖猶如非洲黑種人的遺種,走起來雙手抬起來,大幅度地擺動,就像澡堂子里洗澡時搓灰相似。一個長得非常瘦小,四方臉,小眼睛,眼窩有些深,雙道粗黑的掃帚眉,非常異常骯臟,就這他竟不倫不類地穿著黑色的西服,打著花色的領結。懷青青當時對他們的描述,高志潔猶如電影似的在腦海中呈現出來。
四個人標著膀子橫行在學校中心的東西路上。他們每個人右手食指和中指間無一例外地都夾著一根過濾嘴香煙,所有的眼睛都冒著盛氣凌人的陰氣,一副天下老大的模樣。
高志潔和他們即將照面的時候,他們嘴中的煙氣都一起向著天空噴出,四股煙霧逐漸飄散開來,差點把高志潔罩在里面。高志潔凝眉怒視著他們,而四個小痞子旁若無人地嘻嘻哈哈地笑著,向著學校的大門口走去。
“胖子,那個小妞長得真靚?。】此敲难?,只要你再加把勁,準能上手!”不知道是哪一個,像是故意地給高志潔送氣似的大聲地說道。
“可不是,咱胖哥就是有美人緣!”
“別捧我了!不是也有相中你們的嗎?大家可是彼此彼此啊!”胖子樂呵呵油腔滑調地說道。
“沒想到現在的小妞這么容易上手,十來元的小食品就讓她們喜歡得合不攏嘴,屁顛屁顛地追著我們跑!我日!”有個小混混笑得很瘋狂,雖然他們已經走到了西大門的門崗室旁邊,高志潔也能聽個齊全清楚。
高志潔望著遠去的小痞子,無可奈何地嘆著氣,光源四虎糟蹋糟蹋女孩子的情形,再次涌到他的心里,他低聲罵道:“什么東西?簡直是人渣!”
小痞子經常出入校園,難道就不是學校的安全隱患嗎?高志潔心想。光源中學身居整個光源鎮的中心,是大家心目中本地最高學府,誰能想像得到治安管理竟然是如此糟糕呢?
光源中學東南西北各一個門,西面和南面各有一個大門,北面和東面有地方人頭擅自開設的小門。在西大門,為了應付上級主管部門的檢查,學校特意花了八萬多人民幣修建了一間狹小的門崗值班室。而門崗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人,根本起不到監督檢查出入人群的作用,其他三面的大小門是為了照顧附近地方勢力或老師進出校園方便而設的,學校要求老師進校園后,立即把門鎖上,防止社會上的閑雜人等進出校園。實際上,老師進了校園后,根本沒有誰會主動地把門鎖上,教師們出入校園后,就揚長而去。因此學校四面八方的門都成為社會渣滓們進出校園的綠色通道。高志潔榮當教導主任的那會,曾經建議學校封死其他三方的門,只留西面的大門。可是當時不僅學校領導班子群起而攻之,事后那些知道他提議的有關老師或地方人頭也對他心生怨氣,還有的指桑罵槐,說他是咸吃蘿卜淡操心。
“早晚是要出事的!早晚是要出事的!”高志潔嘴中喃喃,心中苦笑。
高志潔沒有進宿舍的門就匆忙來到了教室。
學生們整整齊齊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的在大聲讀書,有的在認真做著作業,也有的在小聲的交流,當然也有極個別的學生在交頭接耳的說著悄悄話。懷青青沒有到,高志潔想也許這會兒她有事兒出去了罷。
高志潔看到大部分學生在好好學習,感到特別欣慰,他把個別不好好學習的學生叫出了教室,教育了一番,然后讓他們回到教室去了。
高志潔又來到了教室,耐心地等了一會,懷青青還沒有回來。懷青青的遲到確是很少發生的事情,身為班長,快要上課了還不到,這是極為嚴重的問題,等她回來必須要嚴厲地批評教育,否則其他學生要是以她為范,那還得了。
高志潔把紀律班長孟雪喊了出來,問道:“懷青青下午上課了嗎?”
“上了!”
“你知道她為什么到現在沒到嗎?”高志潔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和氣地問道。
“不知道,也許是上廁所,或者別的事兒吧!”孟雪笑著答道。
“嗯,你回教室吧!”高志潔向孟雪示意。
高志潔心中有氣,在他的印象中懷青青沒有特殊情況是不遲到或者曠課的,離上課還有十來分鐘,她竟然沒到,回來后一定要問清楚原因,要是沒有必要的理由,一定要狠狠地批評她,讓她記住身為班長遲到的教訓。
高志潔回到宿舍,拿了課本,很快地又回到教室,預備鈴已經響過了,懷青青依然沒有回來,高志潔心中極其不悅,但他還是給了學生們溫和的笑容。
今天要學習的課文是選自蒲松齡《聊齋志異》中的《狼》,文章描述了一個屠戶和兩只狼斗智斗勇的故事,告訴人們狼再貪婪狡黠殘忍,但終究逃不掉滅亡的命運。
高志潔黑板上寫出預習思考題,安排學生預習,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聲“遲到!”吸引了教室內所有的目光。
懷青青站在門口,一身嶄新的鮮艷靚麗的紅色套裙,使得她像一團燃燒著的火團,她明眸皓齒,但此時面色紅暈,一臉的尷尬。眼睛里有些飄忽和游弋。她的兩只手極為不自然地交織在身前。這樣的神情可很少出現在懷青青的身上。
“你到哪里去啦?”高志潔有些生氣了,面對他特別關心愛護并寄予希望的學生。
“我回家啦,有些私事兒要辦!”懷青青扭捏著,臉更紅了。
“是嗎?為什么不請假?和別的班干部說一聲!”高志潔還在生氣。
“我奶奶叫我回家,她病了!”懷青青弱弱地說道,她的眼睛始終不敢看高志潔。高志潔心中打鼓,但是還是讓懷青青回到了座位上。
一個晚自習,懷青青總是心不在焉,她的臉上總是帶著神秘的微笑,好多時間她雙手捧著小臉,一副癡迷的模樣。有一次高志潔讓懷青青起來回答問題,她總是答非所問。這時候全班學生都會看著神情尷尬的班長大笑,懷青青總是茫然地問道:“不對嗎?”
“當然不對!”高志潔怒形于色,“你問問你的同桌是什么問題?”
懷青青面紅耳赤地看著她的同桌苗珍珠,苗珍珠站起來:“老師問《狼》的故事,告訴我們一個什么道理?而你回答的是給這篇課文分層次,實際上老師根本就沒問這樣的問題!”
懷青青羞愧地趕忙低下了頭,不敢再看老師和同學了。
“坐下吧,上課不能走神啊!”高志潔意味深長地說著,示意苗珍珠和懷青青都坐下。
高志潔讓學生自由發言,教室內氣氛空前高漲,聽著同學們五彩斑斕的答案,高志潔笑得很開心。
高志潔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最后他總結道:“同學們,狼雖然陰險狡詐,兇暴殘忍,善于耍弄欺騙的伎倆,但終究逃不脫滅亡的命運。因為人有著狼所沒有的智慧和力量。人能夠戰勝狼,戰勝一切像惡狼一樣的惡勢力!”高志潔簡明扼要切中時弊的總結,讓許多學生點頭微笑,當高志潔的話說完之后,教室內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高志潔安排了學生自由交流,完成幾項拓展延伸的作業。然后他把懷青青叫道了教室外邊的走廊上。
今晚的月亮還沒有出來,除了教學樓上和附近的地方被明亮或昏黃的燈光所籠罩外,其他的地方是一片的黑暗。
高志潔的心也像這眼前的黑暗一樣,感到光明很渺茫。
“懷青青,你是老師最關心的學生,你能告訴我這堂課你為什么總是心不在焉嗎?”高志潔盯著懷青青的眼睛。
“老師,我奶奶病了!讓人告訴我給她包些藥送回去,我回去就來晚了!”懷青青低著頭,雙腳不停地摩挲著地面,發出沙沙的低音。
“懷青青,望著老師!”高志潔從她極為不自然的神情中堅信她說的是瞎話。
懷青青望了一眼高志潔,急忙又把眼光投向遙遠無際的天空,仿佛那里就是她不用緊張的樂園。
一顆流星拖著淡淡的長尾從天頂滑過,不久就消失于無形。
“懷青青,你是老師最信任的好孩子!你的眼睛告訴我,你說的是瞎話!你到底有什么事兒,連老師也不能告訴你!”高志潔像嚴父盯著她,不住地追問。
“老師,我真是給我奶奶買藥了!”懷青青看著高志潔,緊咬著嘴唇。
“嗯,老師相信你!下過晚自習,老師想和你一道,探望你奶奶,你不會拒絕吧!”高志潔關切地說道。
懷青青的身體竟然顫抖了起來,雖然她很快地就平靜了下來,但是她的變化豈能逃出已有準備的高志潔的眼睛。懷青青驚愕的眼睛望著高志潔,高志潔知道這雙眼睛中隱含的東西,那是恐懼,恐懼,還是恐懼。
“老師,我……”懷青青吞吞吐吐地說道。
“有什么就說出來,有什么不能告訴老師呢?”高志潔眼中有氣憤,有憐愛。
懷青青白皙的臉上,就像被夕陽染紅的天空,霞光萬道,分外地嬌艷。她欲言又止,嬌羞萬方。
全完超乎一個女孩子應有的神情,高志潔也覺得懷青青的表現非常怪異。他炯炯的目光注視著表情變化不定的懷青青。心道:我看你還有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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