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職評(五)
周三上午,光源中學四位參加職評人員的材料被報送到教辦室,三個人心情不同地等待著教辦室的公正公平的裁決。
要說高志潔不擔心是瞎話,他實在對能不能入圍沒有太多的把握,雖然文梅向他下了保證。周四上午第三節課剛下課,高志潔要回住室,迎面遇到李雪,高志潔也正要向李雪打探文梅是通過什么途徑竟然讓教育局撤銷了對他的處分的,他心里總是不踏實。
高志潔一見到李雪,就欣喜萬分,說道:“雪兒,我正要向你打探消息呢,你就過來啦!”
李雪笑著說道:“我知道是什么事兒!我來也正要把這件事兒告訴你呢!文梅怕你誤會,讓我告訴你呢!”
高志潔憨厚地笑道:“不是誤會,不放心啊!怕梅兒為了我做什么傻事兒啊!”
李雪隨著高志潔到了屋內,李雪掃了一下屋子,說道:“資料都送上去了?”
“嗯,昨天就送上去了!我心里還是沒有底!怕晉不上,辜負了你和梅兒的心意!這反而給我帶來壓力,讓我心里不舒服啊!競爭也很大啊!其實能不能晉職晉級無所謂的,你們都在攛掇我,要不然我懶得做這樣的無用功!”高志潔顧慮重重地說道,“前面好多年沒有想到晉級,心里反倒安閑,現在心里卻總是七上八下的!”
李雪幫高志潔把桌面的書本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又用桌子腿上的一條看似擦桌子的毛巾,拂去桌面上的灰塵,回眸笑道:“志潔,你有這樣的心情就對了!不然你總是無所謂,怎么能重視起來呢!那樣不久真的辜負了梅兒和我的忙活了嗎?”
高志潔對李雪喊他“志潔”有些不習慣,覺得刺耳,他瞟了她一眼,見她沒有看他,只得心中嘆氣。他悶悶地說道:“雪兒,梅兒到底用什么方法讓教育局撤銷了我的處分呢?”
李雪柔情似水地看著高志潔,這樣的眼神讓他很不習慣,但他現在也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眼神,因為他實在無法拒絕對他的關心和體貼。李雪悠悠地說道:“梅兒為這件事真的費心了,但是你放心梅兒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的!”
“是嗎?到底是怎么回事兒?”高志潔急不可耐地問道,他總是無法釋然。
“梅兒不是和你介紹過她認識的一個姐妹叫秋紅的嗎?”
“嗯,說過,好像她好像在‘天上人間大酒店’的桑拿部工作,前不久梅兒還向我提起過,我還讓梅兒勸勸她別干了呢!”
“是啊,這件事好多虧了秋紅呢!”
李雪便向他講述起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秋紅在“天上人間大酒店”里桑拿部工作,認識了前去洗桑拿消遣尋樂的教育局黨組書記馬鑫。
上周四,文梅從高志潔這里回到縣城很快就聯系到了秋紅,那兩天秋紅休班,接到文梅的電話,她就急忙趕到了文梅和她約定的一個小茶館里。秋紅一見到文梅,就笑道:“大姐叫我來,有什么事兒啊?在電話里不說,還非要把我約出來,身心俱憊,我都困死了!”
文梅罵道:“讓你改行,你總是拗得難受,活該!”
秋紅嘿嘿地陪著笑臉,拿起桌面上已經上來的茶壺,給文梅面前的被子里斟滿了,已給自己的斟滿了,端起來,呷了一口,閉著眼,很是享受。睜開眼,笑瞇瞇地問道:“說吧,大姐,咱姐妹們就別繞彎子啦!”
文梅躊躇了一會,難為情地說道:“秋紅,大姐是求你幫忙的!”
秋紅一聽幫忙,把纖纖玉手在精致的茶桌上輕輕一拍,嬌笑道:“好啊,大姐能求我幫忙,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啊!說吧,就算刀山火海,秋紅也萬死不辭!”
“別貧了!沒那么嚴重!就是太委屈你了!大姐我也是躊躇了很久,才不得不找你的!”文梅更加難為情了,一抹紅暈就像灑在宣紙上的丹墨,在她臉上漸漸地蔓延開來。
秋紅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俏模樣,笑嘻嘻地說道:“大姐有事找秋紅,是沒把秋紅當成外人,你要是在拿捏,我可要生氣了啊!大姐原先不是這樣的人呃!”
文梅在看了秋紅一眼,端起茶杯:“來,大姐先敬你一杯!”
“秋紅的命就是大姐給的,還有什么話需要這樣鄭重啊?”秋紅盯著文梅,也鄭重起來。
“說起來一言難盡啊!秋紅,上次你不是見到個小白臉和我在一起,他叫高志潔!是姐姐初中的老師,姐姐上學時就喜歡他,至今未改,也算是海枯石爛了。可是他為人太直太迂,秉性太硬,一根筋拗到底,,得罪了不少人。因為打了到他班多次鬧事兒的小痞子,可惜這些小痞子的父母都是我們那里地方的勢力,志潔為此讓小痞子的父親打成重傷,雖然最后經過法院審判,小痞子的父親被判了三年刑罰,但是教育局卻因為他打了痞學生,給了他撤銷學校教導主任職務、記大過處分,三年不許晉職晉級的處分。秋紅,你說,他冤不冤?”文梅看著秋紅,眼睛里滿是氣憤。
秋紅瞥了文梅:“這個世界就是黑白顛倒,冤案太多了!想我秋紅不也是冤死的鬼魂嗎?不說我,還是說說你的情郎吧!”
“什么情郎啊!那叫**人!”文梅不滿秋紅對高志潔的稱呼,嗔怪道。
“好好,叫**人!”秋紅向文梅虛空碰了一下茶杯,艷艷地笑道,“還是說說你的愛人吧!”
文梅面沉似水,凝眉而言:“現在又到了職評時間了!他這個人從來不為自己著想,多年來,他不想托關系走后門巴結人,始終沒有晉職晉級,是個老中教二級教師。這次本來他也不愿意參評,不管李雪和我怎樣慫恿,他就是一口拒絕。原因是那個處分。我答應他想辦法讓教育局撤銷處分,幫助他拿到名額,他才勉強同意試一試。秋紅,我文梅哪有這個能力啊!我一時心急,就打了保票。事后想想,我當時那樣,因為心中有你的影子。你在桑拿城不是遇到了光明縣教育局黨組書記馬鑫嗎?這事他或許能幫上忙的!”
秋紅沒有說話,臉色平穩,十分的鄭重,她從衣袋里掏出香煙又塞到了嘴上,嫣紅的小嘴輕輕地抿著,從隨身的小坤包里摸出了精致的火機,吧嗒一聲脆響,一簇藍色的火苗蹭的竄了起來,秋紅連看都沒看,便把火移到煙頭上,嘴唇微微一動,煙頭上便閃爍著紅色的火光了。
文梅看著秋紅的深色,心不由得一緊,噓聲問道:“秋紅,要是不能辦就算了!其實我也沒太抱希望!”
“大姐,不是不能辦?而是太不好辦了!俗話說戲子無義,婊子無情,誰能給一個靠賣色相和**的女人講感情啊!”秋紅幽怨的眼睛把她憤世嫉俗的感情暴露無遺。
文梅聽了秋紅的話,心中一痛,黯然說道:“秋紅,大姐讓你為難啦!你別怨大姐啊!這件事就算大姐沒有說,大姐不怨你!我們永遠還是好姐妹!”
秋紅面色恢復了平靜,低笑道:“大姐,就算再難得事兒,秋紅也要幫你的忙!”
“秋紅,大姐不想你為難冒險,還是算了吧!”文梅真心地說道。
“雖然我和那個姓馬的只是逢場作戲,沒有真情,但是他現在應該還對我保存著新鮮感。雖說志潔求他辦事等于與虎謀皮,刀頭舔血,但要是我們抓住他嫖娼的證據,就不怕他不就范。像他這樣的陰陽君子都是把名譽看得比生命還重要,本來就是婊子,還非要立牌坊!”秋紅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文梅明白那是對馬鑫這樣的“正人君子”的嘲諷。
“秋紅,就是太委屈你啦!姐姐心中更加不忍了!姐姐是不是把你往火坑里又推了一把啊?”文梅憂心忡忡,春山含愁。
“姐姐進火坑哪里是姐姐的責任啊!都是那些豬狗不如的當官的做的孽!現在還到姓馬的身上,我也算是替天行道啦!”秋紅又樂呵呵地笑起來,看著愁眉緊鎖的文梅,嗲起聲音說道,“大姐,秋紅只不過還和姓馬的睡睡覺,玩玩次而已,何況我們還能達到目的,為我未來的姐夫出把力,我也算不得吃虧啦!別太在乎啦!一會我就包個賓館,給姓馬的打電話,約他出來,抓拍幾個精彩的鏡頭,作為事后和他談判的籌碼吧!”
秋紅把手中的煙頭噙在嘴邊,微微用力,吸了一口,小嘴微揚,淡淡的煙圈裊裊升起,到了空中漸漸散開,若有如無的煙霧向著四下里飄去。文梅和秋紅都靜靜地望著飄散的煙霧,心也像這煙霧一樣沒有了著落。
“大姐,為了咱們姐妹的情深,干一杯!”秋紅端起了茶杯,送到了茶桌的中間上空,文梅眼睛含淚,也端起茶杯,凝重地和秋紅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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