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法
“死鬼,你不在鎮上好好做工,干嘛突然跑回家啊?”迎著堂屋內橘黃色的暗淡燭光,李氏施施然走進去,拍了拍溫二的肩膀,問道。Www.Pinwenba.Com 吧
由于楚軒的配合,李氏的心情甚好,對住溫二也不由溫柔了幾分。
溫二卻仿佛有著滿腹的心事,先是在飯桌旁走來走去,復又抱住頭唉聲嘆氣,就連李氏今日對他溫柔相待,他也注意到。
“我問你話呢,怎么突然跑回來了,活兒不管了?”見溫二還沉浸在自己的煩惱中,李氏又推了他一把,這回手上使了勁。
溫二這才察覺到李氏的存在,沒好氣地講:“還做什么活兒啊,我要是再不回來,這個家恐怕就要翻天了,你作甚要把溫情關在屋子里?”
原來是為了溫情如此煩悶啊……
李氏懨懨地回了一句:“你自己的女兒也不知道好好教導,在家里待得好好的,突然就要收拾東西去京城,還說什么再不回來了。我把她鎖在家里,不讓她走,你不滿了,那若是我不管她,她走掉了再也不回來,你是不是又要向我要女兒?呵,我怎么做都是錯!”
溫家本就是李氏說了算,一瞧李氏臉色陰沉,連忙換了副臉孔,賠著笑來寬慰李氏:“原來是這么回事,我從鎮上回來,只看到溫情被關在屋子里,她說鑰匙在你身上,沒有鑰匙誰都打不開門,所以我一時激動剛剛語氣就稍微重了些。”
“溫二,我告訴你,溫情嫁給楚軒為妾一事必須聽我的!再說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人家楚公子連聘禮都抬來了,足以見他的誠意,咱們辛辛苦苦一輩子為的什么,還不就是為了兒女們過得好嗎?我看吶,這楚軒合該就是溫情的好歸宿。楚大公子可說了,明日一早便派倆人來家里守著,若是溫情不見了,便拿我們倆是問!”
一聽,若是溫情不見了,楚軒會直接將這筆賬算在自己頭上,溫二立刻就有些慫了,唯唯諾諾地應著,又在李氏面前為溫情東一句西一句地說著好話,好不容易才說服李氏將溫情放出來。
李氏扒拉著門鎖,把溫情的房門打開,給她送了飯進去,站在門口叉著腰打量了一番。
溫家是一座四合院似的小院子,一進大門便能看到堂屋,然后右邊是李氏和溫嬌的房間,雖說不上裝扮得富麗堂皇,但也算溫馨別致。溫二回來,也是宿在李氏房里,因此她們倆母女各一間房,可以分開睡得更自在。
堂屋的左邊,便是溫情的住所,和李氏差不多大小的房間卻被隔成了里間和外間,放了兩張床,溫情同弟弟妹妹混在一塊。房間的旁邊就是廚房,整日里煙熏火燎的,把一角的墻壁都薰成了焦黑色。
不同于李氏和溫嬌的房間里,盡顯女人的柔美,平日的生活用具應有盡有,溫情的房間就顯得簡陋多了。房間里放置了兩張床就顯得狹窄了不少,三個人的衣物加起來也是很大一團,房間顯得局促。
溫情端了飯,自顧自地坐在桌邊吃起來,飯菜有些冷了,飯粒僵硬,菜葉上還浮著些許凝固的油,但肚子已經“咕咕”地叫起來了,溫情也顧不得這許多。
“繼母大人換口味了,喜歡上我這間房了?你若是喜歡的話,我不介意跟你換的。”溫情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嘴里嚼著飯菜,突覺今日的待遇甚好,肉片也較往日多了幾塊,還附送了一個雞腿。
聯想起楚軒上門提親這件事,李氏的舉動十分好揣摩,大抵是現在哄好了溫情,待她嫁進楚家之后,背靠縣太爺這棵大樹,能夠謀些福利。
果然,李氏心中的確是這般打算的,滿臉堆笑,言語溫柔:“娘看你這屋子也實在太簡陋了些,你若是不想住這兒了,可以搬到溫嬌那間屋去,兩個女孩兒住在一塊兒,同擠一張床正好可以暖和暖和。”
“娘啊,為什么要她搬進來?我自個兒住得好好的,才不要和她同睡一張床,說不定還會傳染什么病給我呢。”李氏說這話的時候,溫嬌正巧跟了過來,一聽,當時就發了火,還捏著鼻子扇了扇,似乎看溫情是一場瘟疫,唯恐避之而不及,打量她的眼神極為不屑。
溫情本來也只是隨口一說,哪知見了溫嬌的反應,心中頓時就不痛快了,也就忍不住想讓溫嬌更不痛快一些。
于是,她甜甜的一笑,迎上去對李氏講:“繼母大人,溫嬌說的挺好,我也不習慣同她一起睡,可是她那間房我又實在喜歡的很,你看……能不能說服她讓給我住幾天啊?”
氣氛在一剎那變得微妙起來,溫嬌氣得臉色煞白,李氏臉上的表情也凝固僵硬了,唯有溫情,還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仰面望著李氏,期待她的回答。
那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長長的羽睫微扇,仿佛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
溫情用嬌滴滴的嗓音,生平第一次向李氏央求道:“長到十三四歲了,我也沒求過什么,只不過想暫時住幾天姐姐的屋子而已……我只住幾天好不好……嗯,就三天吧,三天之后我再把屋子還給姐姐。”
李氏一時難以抉擇,最后咬咬牙,一想,不過只三天而已,這幾日溫二又在家,溫嬌自不可能同自己一起睡,多半就在溫情這個簡陋的房間里睡三天吧。
“溫嬌,你看妹妹確實是喜歡你的房間,你這個做姐姐的要不就讓讓妹妹?”李氏試探著問,傾身向前,站定在溫情的前面,背對著溫情不斷地向溫嬌眨眼睛。
她素來是知曉自己女兒的脾性,家里雖說不是大富大貴,可這么些年來,從不曾缺衣少食,性子自然有些驕縱。這會子又是溫嬌被平時最看不上的溫情騎到了頭上,李氏生怕她貿貿然就發起脾氣來,讓局面更難收場。
溫嬌看懂了娘親的示意,但理智上明白,不代表心里頭就能不生氣。
她憤憤然地甩了甩衣袖,又陡然發現今日穿的是窄袖的棉襖,根本就甩不出氣勢來,眼眸一橫,面上微露尷尬,抽身一句話都沒說就走了。
“吶,你這個姐姐不會說話,溫情,你可別怪她啊,多包涵包涵。”李氏臉上堆著笑,諂媚地說。
溫情眸色一沉,緊接著迎向李氏,也是一張笑靨如花的面容:“您說的哪里話,到底是一家人,同姓溫的,況且姐姐又對我這個妹妹多加照顧,連自己睡慣了的房間也能二話不說地讓出來,我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呢?”
李氏順勢拉過溫情的手,將她小小的手腕握在自己手里,又摩挲著她那細膩溫潤如細蔥的手指,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對啦,現在這模樣才是一家人該有的樣子。”
溫情也笑,好一副母慈女孝的圖景!
商議既定,李氏少有地扮演了一回行動派,動作迅速地幫溫情將日常所用搬進了溫嬌的房間,一一擺放好,還絮絮叨叨地念道:“溫情吶,你若是覺著這房間住得舒服,多住幾天也沒關系,我會跟你姐姐講的。”
溫情站在門邊,有些羞澀地別過臉,低聲道:“謝謝繼母。”
嘴上說著“謝謝”,但面上卻沒有一丁點的感激之色,溫情仰望著深藍色的天幕,上面不規則地點綴了好幾顆清亮的星子,像是無常的人生軌跡。
嘴角微微拉伸,溫情諱莫如深地一笑,李氏那點小心思,真以為能瞞得過自己?
將溫嬌的房間讓出來,不過是為了更好地將自己圈在她的視線范圍里,能夠更好地監視。而溫情,正好將計就計,順著李氏的心思來,讓她以為自己不知道有縣太爺公子上門提親這回事,以便使她們能夠放松警惕。
至于,在李氏的眼皮子底下到底該如何逃跑……溫情貝齒輕咬著下唇,這的確是個嚴峻的問題,不過還不至于能夠難倒她。
是夜,溫情就住進了溫嬌以前的房間,熄了燭火,躺在寬敞了不少的床榻上,溫情卻輾轉難以成眠。
忽然,耳邊聽得一絲嘈雜,正是從院子門口傳來的。
難道是溫嬌突然改變主意回來了?為了抗議李氏的決定,溫嬌一氣之下僅僅打了個招呼,就跑到村西頭與自己相好的岳翎姑娘家去睡了。
但仔細一聽,又能從這嘈雜中辨出幾分男人的聲音,不同于溫二的細聲細氣,是粗壯而洪亮的。
溫情悄無聲息地從床榻上爬起來,隨意披了件衣裳,躡手躡腳地往門邊摸去,細細一聽,卻驚出了背后涔涔的冷汗——來者并不是不服氣的溫嬌,而是奉了縣太爺之子楚軒的命令前來的兩名護衛。
大抵是怕夜長夢多了,溫情若是突然不見了,沒了這么個有趣的玩物,楚軒定會抱憾一段時間的,因而一等護衛就位,他連夜就派遣人過來了。
呵,自己真是何德何能,竟能夠讓這班人如此地大動干戈?溫情自我解嘲似的彎彎嘴角,不由握緊了拳頭,心里有個聲音在提醒她,時間已經不多了,對于楚軒來說是夜長夢多,對于溫情來講,又何嘗不是呢?不能再等了,溫情狠狠地咬了咬唇,逃出生天的計劃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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