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機逃跑
一夜無眠,第二日起床的時候,溫情看著銅鏡中那張略帶疲憊的臉,不由嘆了口氣,破天荒地往臉頰上抹了點胭脂。Www.Pinwenba.Com 吧
“溫情,你這臉色不太好啊,昨晚在溫嬌的房間沒睡好?”李氏眼尖,溫情甫一走出門,就被蹲守在院子里嗑瓜子的她逮住了,稍一打量就看出了端倪。
李氏是打趣著問的,裝似無意,但溫情可不敢隨隨便便地應答。
“是啊,可能是換了床,有些不習慣,又在擔心姐姐會否因為這件事情生氣,昨兒個去了岳翎姑娘家睡得可好,唉……睡得迷迷糊糊,半夜醒了好幾次。”溫情說著,怏怏地伸了個懶腰,還打了個呵欠,一副確實困倦的模樣。
溫情的理由說的合情合理,李氏也尋不出個錯處來,只是趕著溫情回房間去,溫言細語地講:“既然昨夜不曾睡好,今日就再去補補眠吧,你姐姐那兒不用擔心,我自會去跟她好好說道的。”
眼瞧著李氏巴不得尋著理由將自己關在房間里,溫情竟也不惱,不動聲色地把李氏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滑落,指了指自己以前住的房間,道:“我去看看溫翔和溫月,這兩個小滑頭沒人看著,又會賴床不肯起來讀書了。看過他們之后,我再回房睡一覺吧,有事的話,還得勞煩繼母您叫我一聲。”
李氏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想要搭上溫情的肩,卻又想到方才溫情才撇開了自己,于是伸出去的手臂在虛空中點了點,又尷尬地收了回來:“好啊,今兒個家里也沒什么事情,你就放心的睡覺吧。”
吃飽,睡足,養好,就可以遞交給楚軒,然后開宰。
一想到將溫情交出去的時候,便是換得大把銀子的時刻,李氏就禁不住發自內心的笑起來,看溫情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可多得的珍貴貨品。
溫情被她那樣的目光看得惱怒起來,加快了步子往前走,一閃身就進了自己以前的房間。
“姐姐,你可回來了。”溫翔和溫月本是躺在床上假寐,見著溫情的身影甫一閃進房門,他們就跳了起來,一擁而上圍住溫情。
出自對溫情的絕對信任,饒是溫情奪了溫嬌的房間,搬出了這里,他們也仍是相信這是溫情計策中的一步,而不會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這樣,真的將他們撂下不管了。
“姐姐,咱們該怎么辦,時間不多了,我之前偷偷聽來的兩個陌生人講,那個縣太爺的公子好像過兩日就要派人來迎娶姐姐過門了!”溫翔咬牙切齒地說,他心目中冰清玉潔聰慧如神的姐姐,哪里輪得到那班紈绔子弟來染指?
看來自己估計的不錯,的確是要快快實施計劃才行,溫情暗道。
將弟弟妹妹擁在懷中,溫情小聲地對他們耳語了一番,把自己昨天一夜未睡想出來的計策同兩個小孩子說了一遍,聽得他們連連點頭。
溫翔一蹦三尺高,計策還未實施,但他似乎已經有了絕對性的把握,這是出于對溫情的無限信任。
還沒等溫情開口,溫月就接過了話頭,憤憤不平:“哼,這縣太爺之子也忒不是個東西了,哪能一點不問女子的意愿,就自行商定嫁娶之事,這和強取豪奪有什么分別?”
還是溫翔看得更為透徹,他鼻子里冷哼了一聲,不以為然地嗤道:“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大少爺們,哪里懂得什么叫強取豪奪,在他們看來,得到他們的青睞是我們這些平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天生就該對他們感恩戴德的。呵,什么德行!”
別看溫翔小小年紀,但是批判起官僚階級來,卻又有著超乎年齡的辛辣和犀利,引得溫情也不住頷首稱是。
“你們可記住了姐姐的話?成與不成,就在今夜,如果我沒有出現,你們便聽我的話,先走,我自會有辦法脫身與你們會合的。”溫情又交代了一句,用力地抱了抱溫月和溫翔,施施然走出了房門。
溫翔緊跟上去,眼眶略有些濕潤,哽咽著喊:“姐姐……”
一句“姐姐”剛出口,剩下的話卻堵在喉嚨口,沒法說出來了。
轉頭,溫情笑靨如花,仿佛自己將要面臨的不過是同一日三餐一樣普通的事情,鎮靜地對弟弟妹妹留下了最后一句話:“溫翔,好好照顧妹妹,無論此次姐姐是否能夠脫險。”
出得簡陋的房門來,果然李氏放心不下,正倚著堂屋的門邊等候,看見溫情走出來,急忙迎了上去,臉頰生笑。
溫情只覺得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動,她探手上去揉了揉,面對著李氏的殷勤,有些疲于應付,索性揮了揮手,連頭也沒抬,懨懨地揮退了她:“我有些頭疼,先去睡覺了,待會兒若是沒什么大事,也別來煩我。”
若是擱在平時,溫情敢這么對李氏說話,那就是找死的前兆。就憑李氏那一點就著的爆竹脾氣,定然不會善罷甘休,誓要與溫情爭個你死我活。
但現在,李氏的當務之急便是留住溫情,能夠讓她待在溫家,等到楚軒過來迎娶之日,便算得功成圓滿。因此,就算是溫情對她態度不好,她也甘之如飴,只要能看著溫情一步步走進牢籠便好。
除了吃飯的時候,溫情一直借口頭疼待在房間里,事實上就算是吃飯,溫情也只出現了片刻,稍微動了幾筷子,便怏怏地揉著額頭告退回房。
雖然一心想把溫情留在溫家,但若出嫁時,送給楚家一個病病殃殃的美人,說不準還是會惹來楚軒的震怒,。想到此,李氏便十分好心地夾了些飯菜,裝在盤里給溫情送去。
敲了好一會兒的門,溫情才姍姍來遲地開了,鬢發有些凌亂,衣衫也不甚齊整。
溫情倚著門,手臂撐在門邊不好意思地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來,壓低了聲音,解釋說:“不好意思,我現在衣衫不整,實在是不好歡迎繼母您進房來。”
李氏偷眼,透過溫情手臂和門框之間的縫隙往里一望,見床榻之上被子凌亂,而面前的人兒又一臉倦容,想必方才溫情的確是在睡覺。
將飯菜遞過去,李氏也沒有過多停留,只吩咐她別餓著了自己。
看著李氏的背影遠去,溫情將門輕輕地搭上,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將飯菜往一旁的桌子上一擱,溫情快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露出了自己方才掩藏的東西。
幸而李氏看溫情現在這般乖巧,已經放松了警惕,若是讓她發現了溫情私底下的小動作,今夜的出逃計劃可就完全泡湯了。
當夜晚來臨的時候,溫家一行人,并縣太爺之子派來的兩個護衛,都在院子里看到了奇異的一幕,溫情點著蠟燭,竟然坐在床沿做起了女紅。
“溫情,你可是無聊了?不若出來坐坐,咱們擺擺龍門陣可好?”李氏敲了敲溫情的窗,有些訝異地提議道。
溫家的人都知道,前幾年溫情還會偶爾做做針線活兒,但這兩三年以來,溫情卻是再也不曾碰過女紅,因此今日乍一見她拾起了女紅,誰都會有些愕然。
溫情悶聲悶氣地隔了窗子答話,只是微微抬了抬頭,仍保持著坐于凳上的姿勢,埋首于自針線中:“一時興起,重新拾起女紅這門手藝,竟有些生疏了,是得好好練練才行。外頭風大,女兒唯恐吹了風,頭疼更甚,還是閉門關窗專心于針線吧。”
看到自家女兒如此上進,溫二很是得意地點了點頭,應允了,還吩咐眾人不得前去打擾。
楚軒派來的兩個護衛,強龍壓不得地頭蛇,自然是聽溫家這一家之主的話,兩人擺了小桌子在院里,舉杯對月飲起酒來。
而疑心甚重的李氏,雖然好奇溫情這突然的舉動,但并不想與她在這種時候起正面沖突,便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門口,手中握了一把瓜子,一面同溫二絮絮叨叨地說著話,一面看著溫情倒映在窗戶上的影子。
而溫翔和溫月,一看已到姐姐所說的時間,便抱了幾個紅薯,去灶臺處點燃柴火,做出想要烤紅薯的模樣。
“溫翔,你和溫月倆晚飯沒吃飽?”發問的是溫二,他難得回家一趟,便上前與自己的一雙兒女搭話。
溫月瞥了自己的爹一眼,鼻子里哼了哼,她心中還耿耿于懷自己的爹居然同繼母以及縣太爺之子同流合污,想要將自己的親生女兒獻出去換得利益,因此即使身體里流淌著一樣的血液,她也不甚待見溫二。
若說不滿,對于溫二,溫翔也有滿腔的不滿,但他時刻謹記著溫情的話,將心頭的那股不滿壓了下去,對溫月使了個眼色,自己則纏著溫二,要他陪自己捉蛐蛐玩。
成功地引開了溫二,溫月顫抖著點燃了火石,將灶臺里的柴火引燃,手執一根頂端燃燒著的粗壯木棍,將廚房內堆積的另一側的柴火也盡數點燃了。
全都是干燥的柴火,一點火星,漸漸地,竟成燎原之勢。火柴燃燒,斷斷續續地發出“砰砰”的聲音,仿佛是一首危險的降生曲,頃刻間,火舌竄起,似乎要將這間小小的廚房吞噬殆盡。溫月將手頭的那支木棍丟進了火舌中,唇邊浮起一絲笑容,那笑卻在一剎那間就消失了,她奔出廚房,聲色凄厲地叫嚷著:“起火了,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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