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計脫身
溫月嘴上大吼大叫著“起火了”,一個猛子沖出廚房的時候,溫二正教溫翔怎么在院子角落的一闋土地處捉蛐蛐,李氏守在院子門口嗑瓜子,兩個護衛則支了張小桌子在院子中央,一邊吃著花生一邊喝著小酒,至于溫嬌,還賭氣待在岳翎姑娘家沒有回來。Www.Pinwenba.Com 吧
甫一聽到溫月那一聲比一聲凄厲的喊叫,眾人都回過神來,一看廚房已經開始冒起裊裊的白煙,頓覺不妙,全都聚了過來。
一馬當先的是那兩個護衛,他們離廚房最近,剛走到廚房門口,剛好一陣火舌騰起,他們倆本就喝了點酒,整個人有些暈暈乎乎的,火焰差點燎到了他們的頭發,弄了個灰頭土臉,這才讓他們清醒了些。
溫月的一張小臉也灰蒙蒙的,她似乎是有些慌不擇路了,一頭撞進溫二的懷中,瘦弱的手臂圈住溫二的腰,死死地箍住。
廚房的火勢越來越大,火焰騰起幾丈高,幾乎要把整座房子都吞沒進去,而且火勢還有蔓延的趨勢,往溫情以前住過的房間燒去。
兩個護衛因為醉酒,還有些神志不清,好一會兒了才清醒了大半,李氏雖說平日里殺伐果斷,但到底是個婦道人家,遇見這種無妄之災,一時也慌了手腳,張大了嘴,愣在當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候,只有溫二尚算頭腦清明,急急地喊道:“快抬水滅火!”
他本欲奔上前去,做個表率,哪知卻被溫月抱住,雖然溫月個子小小,但害怕到了極點,單薄的身體也爆發出了極大的力量,攔腰抱住溫二,無論他怎樣掙扎,就是不撒手。
看著火勢越來越兇猛,溫二心急如焚,奈何溫月就如一塊牛皮糖,黏在他的身上怎樣都甩不掉,他又不敢用力過猛,生怕自己這個長期做木工活兒的粗人,一個不留意就傷到了嬌嫩的女兒。
溫月嘴里奶聲奶氣地嚷著“好怕”,但透過溫二攬住自己的臂彎,她卻對著溫翔露出了笑容,擺明了是故意而為之。
猶如箭在弦上,火勢當前,溫二也顧不得女兒了,手上使力,將溫月拉到了一邊去,沖到廚房的一側,兩手一奪,又猶如六月里的一道閃電倏地劈了下來,徑直往院子門口大概十多步遠的水井旁去了,嘴里高聲喝道:“大家還愣著作甚?趕緊提水滅火啊!”
經過溫二的厲喝,大家仿佛醍醐灌頂,兩個護衛搖了搖頭,互看了一眼,眼瞧著沒了水桶,便端了兩個木盆,跟著溫二的足跡跑去舀水。
李氏一介弱婦人,手上既沒有盛水的器皿,也沒有足夠的力氣,索性她便轉了眼,看住火災的始作俑者溫月——現在正是看守溫情的關鍵時機,在這緊要關頭突然著火了,的確有些蹊蹺。
溫月被李氏那冷冰冰的的目光看得心悸不已,下意識地就往后面躲,身子抵著溫翔的手臂,順勢就靠了上去。
自上而下地打量著李氏,溫翔的眼神中滿滿的都是戒備,將自家妹妹護在懷中,恨恨地剜了李氏幾眼,那模樣仿佛在說:“哼,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李氏粗粗的手指指著溫月,眼角的余光看見溫二同兩個護衛已經在提水滅火了,同時周遭的鄰居們聽到了聲響,也都紛紛奔出門來,提著各式水桶木盆前來幫忙,心頭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聲色俱厲地訓道:“溫月,都是你干的好事!看我一會兒再跟你算賬!”
沒顧得上跟著兩個小孩子算賬,李氏卻是去了溫情的房門口,湊近了,朗聲對里頭道:“溫情,外頭廚房著火了,你要不要出來避避?”
這話,只是試探罷了,到底是要將溫情置于自己的視線之內,她才能覺得安心。這場不大不小的火災,處處凸顯著奇怪,不能不叫她多留一個心眼。
就算是逢了大事,李氏的語氣也算尚好,哪知溫情卻十分不留情面,也許是女紅做的她心煩意亂,只見那映在窗戶上的纖瘦影子手一揚,將桌子上的東西盡數揮落到了地上,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清脆聲響。
“說了不要煩我,不就是燒了個廚房嗎,燒到屁股頭上了,再來煩我!這玩意兒怎么就是弄不對啊……”溫情十分不領情的頂了一句回去,又垂了頭看攤在膝蓋上的繡活兒,煩躁地自言自語道,絲毫不為外間的喧鬧所動。
李氏吃了個癟,心中煩悶,但如今這種情況,又不敢對溫情太過逼迫,只好將手一甩,湊到溫二那邊去幫忙滅火,但同時,卻分出了幾分心神,一直小心注意著溫情房間的動靜。
臨轉身之前,李氏又訓了溫月和溫翔一頓:“滾遠點,別老在我面前晃悠,看著礙眼,你們這兩個不省心的,這回捅出這么大的簍子,待會兒看我不扒掉你們一層皮才罷休。”
她說的咬牙切齒,仿佛是那屠宰場手執尖刃的屠夫,而溫月和溫翔,則是等待被她擱上砧板的豬肉。
溫翔護住溫月,摟著她往另一邊走去,手掌輕輕撫上溫月的背,嘴上溫柔地安慰道:“別怕別怕,哥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咱們到那邊去,不要看到這個丑女人。”
說著,兩個小孩子就相扶相攜,往不著眼的角落里去了。
小小的院子里忙碌得熱火朝天,周遭的鄰居,并溫二一行,個個手里都提著水桶或者端著盆子,一時間,院子里人影穿梭,好不熱鬧。
而僅僅一墻之隔的溫情房間里,卻是另一番光景,她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東西,按照計劃部署好,搭好的架子擱在自己方才坐過的地方,上面蓋了衣裳,從窗紙上看去,影子幾乎同溫情的一模一樣。
房間里,燭火仍舊熊熊燃燒著,溫情爽利地將一個輕便的小包袱往肩上一搭,兩根布帶在胸前交叉,快速地打好一個結實的結扣。
趴在門邊,等了片刻,溫情透過門縫看見李氏一個背身,自己急忙就溜了出來。
照舊將門掩上,溫情趁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自己,沒有絲毫停留,一個箭步如一尾滑膩的魚鰍,須臾之間就滑進了隔壁房間。
隔壁的是李氏同溫二的住所,房間是溫家最大的一間,窗戶自然也更多,其中就有一扇是朝向院外的。
溜進房間,溫情將門關上,悄無聲息地摸到窗戶處,支起窗子來,自己踏在凳子上,快速地翻了出去。
但忙中就容易出錯,溫情滑下窗欞的時候,衣裳的一角被窗戶上突起的木刺給勾住了,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將衣裳完好地拯救出來。
時間緊急,溫情已經能夠聽見院子里救火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估摸著一場小火災很快就會被撲滅,實在是不能再耽擱了。
溫情彎腰低頭,嘴唇湊上去,直接將被勾住的那一塊衣料咬住,牙齒一撕,只聽得耳邊“嘶啦”一聲,就將衣裳的一角給撕下來了。
顧不得收拾殘局,溫情趕緊從窗臺上滑下來,將窗戶一掩,拔腿就跑。
溫家這座小院子背后,全是郁郁蔥蔥的雜草,溫情生的個子不高,那些雜草幾乎淹沒到了她的膝蓋部分。溫情一步一挪,在雜草叢生的軟軟泥土上行走,頗有些為難,但時間所剩無幾,你剛從雜草堆里闖出來,溫情迎面就碰上個村人,那中年大漢也是在自家院子里,看見這邊冒著滾滾濃煙,這才馬不停蹄地趕過來看看,忽見得溫情探出頭來,便一把拉住了她。
“溫情,你家這是咋了,我家隔了老遠都看見煙霧騰騰的。”漢子絮絮叨叨地問了。
沒想到一出來就遇見人,溫情有一瞬間的慌張,她用手撥了撥背后的包袱,把它往身后藏,將眼底的慌亂也掩下去,強自鎮定地答道:“家里著火了,我正趕著去報信呢,王叔,我就先走一步了。”
話音未落,溫情就急急地跳出雜草堆,尷尬地指了指院子門口,隨后拔腿就往和弟弟妹妹約好的地方跑。
雖然有些好奇,家里著火了,溫情為何不留在此救火,反而往外面跑,也不知是去向誰報信,但事態緊急,被溫情稱作“王叔”的漢子也來不及多問,只得反向趕往溫家院子幫忙。
修遠村尚算民風淳樸,一看溫家著火了,無論遠近的鄉親們都趕來幫忙,眾人拾柴火焰高,不多時就把廚房的火給撲滅了。
在撲火的過程中,李氏一直用余光關注著溫嬌的房間,昏黃的燭光映照下,溫情微躬著身子忙碌于女紅的身影倒映其上,不為外間的喧鬧而在意,卻讓她放心不少。
“李大娘,我之前過來的時候遇到溫情,她正要往外面去,說是去報信,怎么還沒見回來啊?”王叔抹了一把汗,累得有些氣喘吁吁,問道。
遇見溫情?
李氏立刻轉頭去看溫嬌的房間,溫情的影子還在,保持著同先前一模一樣的姿勢,仿佛這半個時辰以來就不曾動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氏三步并作兩步趕過去,狠狠地將門推開,定睛一看,哪里還有溫情的影子,只有一個架子倚在當地,上面掛了一件溫情的衣裳,空蕩蕩的袖管被風一吹,左右晃蕩,讓她更添了幾分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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