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與糾葛
“北堂小姐,許久不見,可安好?”
棲月淡淡一笑,道:“多謝上官小姐,不,如今是王妃殿下的關心,棲月一切安好。Www.Pinwenba.Com 吧”稍頓,“倒是王妃殿下,幾年不見,風姿更加卓絕。王爺真是好福氣。”
東方伯靈與上官若蘭成婚后,就被封為靈王。府邸修筑在將軍府兩條街外的繁華地帶。
不管棲月說這話得真是心意是什么,至少表面上的意思討好了上官若蘭。上官若蘭矜持笑了笑,大家閨秀和王室貴人的氣質相融合,更美艷奪目。“多謝北堂小姐。北堂小姐今日也是來游園的嗎?”
棲月不語,見狀,上官若蘭繼續道:“迷仙林盛景,名不虛傳。我也是第一次前來,不如就一起游玩。”
“多謝王妃的好意思,不過,恐怕不太方便。”說完,看了眼東方伯靈。
棲月的心現在很亂,她不愿意再與東方伯靈接觸,尤其是身旁還有兩個讓她心痛的發麻的存在。
上官若蘭意會,雖然表面上露出一副“怎么會”的神情,心里卻在喜悅棲月的識趣,沒有來礙事。他們今日,可是一家出游,棲月這個外人一起來做什么?
但東方伯靈卻不讓她們如愿。他淡淡說:“無妨,一起。”
棲月無聲苦笑,靜默的佇立原地,不作回應。
“娘親、娘親,你在哪里?”
棲月聞聲,神情倏然溫和了許多。眉眼間帶著的淡淡溫柔,讓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的東方伯靈看迷了眼。
來者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穿著一身可愛的粉紅裙子,辮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煞是可愛。
“非兒,你怎么來了?”棲月蹲下身,張開雙手抱住一撲而來的小姑娘。
非兒從她懷里出來,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才燦爛笑著道:“非兒想娘親了,就和爹爹一起來找娘親。”
“你爹爹也來了?”
非兒還沒回答,一道低沉、略顯虛弱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我不能來?”
棲月抬眼看去,見到來人,笑容無奈了許多。
東方伯靈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滋味,看著她懷中的小女孩,以及緩步而來的頎長男子。男子容顏平凡、身子單薄、面色蒼白,一看就知道身體不好。然而,這個看似毫無可取之處的人,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卻也無法言說表述的氣質。
“不是不能來,你明知你的身體不好,還出來作甚?”放開非兒,棲月走了過去,扶住來人,斥責道:“有什么事情,讓塵兒來找我便可。你出來做什么?”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深深的看了眼棲月,又看了眼東方伯靈,冰冷的道:“還是說,我來得不是時候?”
“不是。”棲月無奈的嘆了口氣。“心樓,我沒這個意思。”她耐心的解釋著。
是的,這個被非兒稱作“爹爹”的“男子”,實際上是女扮男裝的明心樓。三年前的某一天后,明心樓就再也沒有換回女裝。而她的長相和聲線都很中性,扮起男人來,最多會讓人以為這男人有點弱不禁風甚至娘娘腔。但她的氣質,卻彌補了這一點。
深知東方伯靈因為池魚之殃,被明心樓偏見對待,棲月無絲毫不悅。明心樓是她此生摯重的朋友,她不會因為愛情而將友情丟一邊去。
“我也沒想到我們會偶然遇到,我不過是恰好散步到這里而已。”
明心樓看了她一會兒,相信她的說辭。但還是出言警告道:“別讓你的信用透支。”這句話,是棲月教給她的,如今棲月可謂是“自食其果”,只能啞然失笑。
“這位是……”
時間太久,久得連以為會記得一輩子的音容都漸漸模糊。深埋在記憶里,以為某個人會如同自己所想的那般,一直那樣下去,直到天荒地老,也沒有改變。
然而,事實的殘酷,無聲的諷刺著他僅剩的那點點天真。他無法怨恨憤怒,他沒有資格如此做。
看著眼前如斯熟悉又如此陌生的棲月,耐心如此、溫柔如此,都讓他感到陌生。東方伯靈復雜不已。胸口的憋悶,讓他無法這么看下去。看著他們一家人和樂融融,溫馨如斯。
棲月聞言,略顯驚訝的看了眼東方伯靈,才道:“她是明心樓,這是我們的孩子,明非月。”
棲月所說的,是“她”,而非“他”,顯然東方伯靈和上官若蘭都聽成為“他”了。
“孩子?”東方伯靈蹙眉,看著小小年紀就十分乖巧的站在她爹娘身邊,安靜的等著他們交談完畢的、大約兩三歲大小的明非月,表面波瀾不動,心里卻是滔天潮涌。
孩子?北堂棲月的孩子?跟這個瘦弱男人的?
原來,她成親了,也有了孩子。
原來,她能生育。是她當初說謊,還是之后因為什么而得以生育?東方伯靈不知道,但這個問題,如鯁在喉,怎么也拔出不掉。
“多大了?恭喜北堂小姐,不,是明夫人。”上官若蘭溫婉的恭賀道。時光的洗禮,讓她少了幾分高嶺之花的冷淡,多了幾分母性的溫柔。
“兩歲零九個月。因為早產,看起來比一般孩子小一些。”棲月溫柔的摸摸明非月的小腦袋,換來明非月的撒嬌。她順勢將明非月抱了起來,明非月笑得更加燦爛可愛。“方才忘記恭賀王爺和王妃了。小世子看起來很聰明健康,將來必有大成。”
上官若蘭溫柔的看著懷中困意連連的孩子,自豪的道:“鈺兒性子可調皮了,總讓我頭疼不已。還是女兒貼心乖巧,也省心。真是羨慕明夫人。”
如果真是女兒,你的確會非常“省心”。
棲月懶得和她在這里打口架,淡淡的笑道:“孩子不論是男是女,都應該是父母的心肝寶貝,你覺得呢,王妃?”稍頓,又親了親明非月,“非兒是娘親的小天使。”
明非月也笑瞇瞇的親了親棲月,道:“娘親是非兒的大天使。”
“娘,天使是什么?”
棲月“一家”的溫馨,著實令一旁圍觀的二人尷尬難堪。他們三人仿佛被什么隔絕,明明就近在眼前,卻處于一個他們無法觸及的世界里。
好刺眼!
縱使二人的想法不同,感覺卻是如此相同。但不論是東方伯靈還是上官若蘭,都只能傻傻的站在那里。
上官若蘭愣了下,看著懷中抱著的小人兒,笑容略帶苦澀的溫柔道:“天使就是仙子。”
“仙子?她那么丑,哪里像仙子了!”
此言一出,引來了明心樓和棲月冰冷注視。上官若蘭立刻歉意道:“鈺兒年少不懂事,還請明先生和明夫人不要在意。”
“年少不意味著什么都可以說,童言也不代表可以無忌。靈王妃還是多加教導是好。”冷口直言,明心樓無視此言會引起東方伯靈二人怎樣的反應,就看向棲月,“回去吧,我還有事給你說。”
“嗯。”
得到回應,明心樓就拉著明非月往回走。她知道棲月還有話與他說,雖然不悅,但也不阻止。一些事情,哪怕彼此是生死之交,也沒有資格過多的干涉過問。
“若蘭,本王有些話要和北堂小姐單獨說,你先帶鈺兒去迷仙樓。”
上官若蘭垂下眼眸,忍下心中陣陣抽痛,半響后,她柔順的點點頭,抱著北堂鈺離開,也不管北堂東方鈺的吵鬧。
上官若蘭離開后,東方伯靈轉了身,朝亭子上走了去。棲月猶豫了片刻,跟了上去。
“王爺有什么指教嗎?”見東方伯靈久久不開口,棲月有些煩躁。
“你一定要用這么生疏的口氣說話嗎?”東方伯靈略略苦澀道,只不過沒被心緒復雜煩躁的棲月察覺。
棲月道:“生疏?王爺似乎用錯詞了。我不記得,我和王爺熟悉過。即便有,那也是過去。”
“過去的,就被如此否定嗎?”東方伯靈目光深邃,看著棲月時,一劃而過的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得思念的溫柔與悲傷。“這幾年,你過得可好?”
“很不錯。不過我以為,王爺會先問罪我逃婚的事情。”
東方伯靈淡淡一笑,望著前方不遠處的溪水,輕聲道:“我若問,你會說嗎?”他猶豫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氣,似乎下了什么艱難的決定,道:“四年前的事,我無法說請你理解。但是,我沒有選擇。”
“是嗎。”
棲月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她有些愕然東方伯靈會主動與她解釋,同樣,也不會因為他的解釋,就會有什么心情改變。她不是圣母白蓮花,更不是雅量寬和的大圣人,做不到無怨無悔和無量寬容。
氣氛僵持。
東方伯靈和棲月二人都不再說什么,也不看彼此。眼里看著的風景有著道不盡的美麗,卻也如斯模糊,讓人看不清明。
時間仿佛被凝滯,一分一秒都顯得沉重。不知過了多久,棲月忍耐不住,又心念著一些事情,主動開口道:“如果王爺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行離開。”
還未踏出腳步,身后就傳來東方伯靈比以前更加動聽悅耳的聲音。
“是去找他嗎?”稍頓,明知這么說不合適,但東方伯靈還是開口道:“他對你并不如你所說的那么好。”
棲月一怔,心里說不出是好笑還是憤怒。她略略側身,斜睨著東方伯靈,道:“我似乎并沒說過關于此的話。就算是,那也是我的事情。好與不好,全由我來判斷定奪。”
東方伯靈蹙眉,“你何時變得如此……”
“如此什么?武斷?盲目?”棲月嗤了一聲,冷笑道:“請王爺不要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從未了解過,又何來資格說這些?王爺就如此肯定,以前的我,就不是如此?”
東方伯靈啞然。
如棲月所言,他們其實并不了解。之前所謂的了解,其實大多都建筑在猜測之上。有多少真實可言?而且,他們認識的時間并不長,相處更是短暫地可憐。
“抱歉,我只是……”只是看到明心樓對棲月的態度,可以說是粗魯。然而,真正讓他說出這番話的原因,卻是棲月的回應。
短短幾分鐘時間,他就看到了從所未見的棲月,見到了以前幾乎未曾想過的棲月的各種面貌。那么溫柔、那么體貼、那么的柔順……而讓她有這些情緒與反應的人,卻不是他。
嘆了口氣,棲月無奈道:“你不必如何。”
棲月覺得心里復雜務必無比,若是以前是沒注意,或者刻意無視,但如今卻不愿意。不管彼此之間有多少罅隙,棲月不忍心這個天子驕子變成如此卑微模樣。
不知從何時何地開始,東方伯靈不自覺在自己面前放低姿態。四年前如此,四年后更甚。
到底是為什么?愧疚?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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