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走著走著,二人漸漸走上一條人煙稀少的小徑。Www.Pinwenba.Com 吧迷仙林路很多,一不小心,就成了你走這條路我走那條路、一同前來的也很容易分散的情景。
“姐姐,你為什么要放他們進來。”輕塵不滿的疑惑。他剛才看見一些人的小動作,若不是姐姐在,他絕對會立刻殺了他們!竟然敢碰姐姐的東西,那豈是他們能夠碰得的東西!
“嗯?我沒給你說過嗎?”見輕塵搖頭,棲月了然。她這么做的目的,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但很明顯,輕塵只聽棲月的話,也只聽得進棲月的話。
“迷仙樓的存在,不能讓一般人知道。但卻必須讓人知道有這樣的一個地方,哪怕是模糊的概念。迷仙林的存在,便是為此。其二,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怎么去解釋那些達官貴人每日都往什么都沒有的地方去的原因呢?”
“迷仙樓販賣的是人的**。他們需要,我們滿足。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吃喝嫖賭……高雅的、庸俗的甚至是惡心齷齪的,只要他們要,我們就給。”棲月稍頓,“但是,塵兒,迷仙樓的定位很高。這就注定客流群,只有那么特定的人群會是我們的客人。而這些人,最喜歡的倒不是自身的享受。塵兒知道他們最喜歡什么嗎?”
看著棲月笑瞇瞇的眼,輕塵十分愉悅。他也是燦爛一笑,幾乎笑彎了眼。“別人眼中的自己。”
“是啊,他們最在意的,永遠是別人眼中的自己。雖然這是最沒用的。”棲月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冷的一笑,“迷仙林的美景和樓內的座位排序,都是為了滿足這一點。不過,也慶幸他們的在乎,不然一個座位就能賣出高價?”
輕塵凝視著她,這個于自己而言是神一般的存在。剛才為什么覺得,她明明就在身邊,卻遙不可及?
“姐姐。”
“嗯?”
“剛才那個笨蛋還有事情忘記給你說了。”他口中的笨蛋,很顯然是指的明照亭。
“什么事?”沒問輕塵是怎么知道的,棲月笑著道。
“我與她差不多同時過去的。”輕塵簡單回答,“明大人讓她來請問姐姐,這次樓內的活動主題是什么?獎勵又是什么?”
棲月默然,一邊向前走一邊思考著。心里卻暗暗叫了聲糟糕,這次的活動主題她還真沒想,更別說獎勵了。雖然看似不過是個活動主題,隨便想個就好了。但必須考量到各家如今的局勢和處境,然后做出相應的定奪。
這是與官府的交易。
迷仙樓看似隨意的主題,實際上是在維持京城上層社會的平衡。這原本應該是官府的事情,但誰叫迷仙林需要那么大的地盤呢。
又是一個隨意的轉彎,棲月終于開口了,“主題的事情我大致有了思量,但還需認真琢磨。”
迷仙樓的“秋祭”一共有三天,因為主題制定時間從不確定,所以不用今天定出來也可。
“塵兒,你先去告訴照亭。讓她別急著定下主題。秋祭才開始。然后,告訴心樓,我等會兒去找她,讓她先別休息。”明心樓因為身體和迷仙樓的原因,很難好好休息一回。一旦休息,棲月寧愿天塌下來也不愿意打擾她。
“是,姐姐。那塵兒先去了。”說完,對棲月恭敬行了一禮,身影一閃,飛速的消失在棲月的眼里。
又變厲害了。棲月感嘆。
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她和塵兒都是同時學武的,師傅也是同一人,可塵兒的進度卻比她快好幾倍。雖然,年齡是個問題,但說到底,還是資質問題。塵兒是個天生的武學奇才。
漫不經心的想著,棲月隨隨意意的游走在迷仙林。這里雖然是她的地方,但她還真沒好好來看看。一是沒時間,二是迷仙林太大。
棲月最喜歡的地方,是迷仙林最東側的迷仙亭。
迷仙亭位于一片叢林之內,若沒有足夠的耐心,根本見不到她的影子。
迷仙亭修筑在一塊從山上自然解體的巨石上。工匠沒有因為修亭子而破壞巨石的自然感。因此,修筑出來的亭子,給人的感覺遠非其他的可以相比。
略顯陰森的小道,寂靜的風聲,樹林茂密而使得陽光透不出來的陰寒,這便是人們不愿意繼續走下去的原因。畢竟,他們是來享受美好的。
不久,溪水叮咚的聲音隱約傳來。迷仙林當初之所以會選擇在這里落地生根,就是因為這里不僅一面臨山,多了一道天然屏障,也因此處有水源。幾乎貫穿了整個迷仙林的人工小溪的源頭,就是此處。
令棲月沒有想到的是,與水聲同時傳來的,還有人的笑聲。
遙遙看去,亭子內,一雙男女笑靨妍妍,一個孩童天真爛漫的撒著嬌。
棲月覺得,這里真的好冷。
一去經年,過往舊顏,不在。
從沒想過,在這種情況下,與過去的熟人重逢。
依稀的容顏,陌生而熟悉。一如既往的溫潤溫柔,讓人忍不住心醉神迷。
此時,棲月才明白,不管時間過去多久,不管自己以為遺忘了多久,該記得的,始終還是記得。
四年前,兩道圣旨,讓一切都變了模樣。
明心樓的話,逼得她幾乎無路可走,最終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愛上他了。這份愛意,讓她惶然失措、措手不及。
棲月絕不愿與人共事一夫,然而當下由不得她選擇,皇帝也不會給她選擇。要么嫁人,要么抗旨。可抗旨的后果,是那時的她承擔不起的。
想來想去,她只能選擇離開。
離開的前一夜,棲月去了東方伯靈的皇子府——那時,東方伯靈已經從皇宮里搬出來了。仿佛知道棲月早晚都會去,書房的燈,一直未曾熄滅。
棲月在黑暗處站了許久,也不見那燈熄滅。最終,她還是走了過去。
棲月很想問他,這一切,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他是不是同意了?
但她還是沒有問出口。她害怕,害怕一旦說破了、說穿了,那么彼此之間,就真的萬劫不復了。因為,東方伯靈此時不會撒謊。他看著她的眼神,是如此說的。
一旦回答,答案肯定不離棲月猜測的左右。那等同于期盼、接近于背叛的答案,棲月捫心自問能否接受,答案是無解。除非事情真的發生,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原諒。
那時的他們,都在自欺欺人。
如同兩個無聊的人或者久未見面的朋友,閑聊著一些沒意義的話題。漫不經心卻又那么的認真,敷衍著卻又那么執著。他們彼此都沒意識到,那時候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翌日夜里,棲月走了。將軍府的一切,她都交給了撫弦。對于撫弦,她也沒有隱瞞。只是讓她選擇,是去去是留,她都不會有任何勉強。最后,撫弦還是選擇留下,為她守護將軍府。
臨走前,她去警告了老太太、趙姨娘和北堂秋月三人。那是棲月第一次毫不隱藏的警告,嚇得三人幾乎幾乎哭出來。
棲月笨其實本不想這么做,她一點都不愿意和他們三人多說一句話。可不如此,撫弦不論從身份還是能力上,都鎮不住她們。
棲月逃走的消息,很快就被那兩個人知道了。她的舉動,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皇帝和太子二人并沒有做出激烈的反應,只是派人更加嚴密的看守將軍府,并且發出通緝令。這個通緝令和官府的不同,是由殺手組織接手的。
棲月無法理解皇帝和太子他們這么做是為什么,但時間緊迫,容不得她多想,之后也懶得去想。
棲月逃走的一個月后,京城內正式傳出上官若蘭會嫁給東方伯靈為正妃的消息。京城頓時沸騰了。出乎意料的,負面的聲音很少。幾乎每個人都認為,他們二人是天作之合。
又是兩個月后,二人大婚。
棲月躲在人群里,看著二人拜天地,正式結為夫妻。心里的感覺,已然無法形容。回去后,她躲在屋里,不停地寫著《釵頭鳳》。
錯錯錯,莫莫莫。
錯?
的確是錯。他們在錯的時間,遇上了對的人。
莫?
現實殘酷,非她一人之力能抗衡。而他,與她不在同一陣線。
風迷眼。
東方伯靈微微抬頭,笑容依然那么溫柔,眼神依然溫潤如水。幾年時間,他更加內斂成熟,超然于外的東西,都被時間沉淀下去了。
看著身邊的嬌妻稚兒,他已經有了一個人該有的圓滿幸福。計劃也在進行著,雖然已經過去四年,太子依然是太子,但他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差這四年。
一切,都看似很美好。只是,身在局中的他,并沒有當局者迷。反而十分清楚,這份幸福,多么的虛假和虛偽。
偶爾,會想起那個接觸不多卻總是在暗中注視著的女子。想起她總愛懶懶散散的靠在椅背上,思考著嚴肅問題時,眼睛總會不自覺的微瞇。有了想對付的人時,笑容總是會很燦爛。
她的音容笑貌,在她離開后,越來越清晰。
東方伯靈早就知道她會離開,那個夜里她來到自己的書房,與他說了那么多有用沒用的話時,他就知道了。
他也很清楚,她非常想問那個答案問題。只是,為什么沒有問出口?他,很想她能問出口。
他在她默然的凝視著自己的時候,甚至差點忍不住開口說:“你來這里就是為了說這些?
“可是,他們都在逃避,除非此生不見,否則終有一日,必須解決這個問題。每每想到此,他都會想起棲月的那句話。
“生死不見,見必誅之!”
這是她對背叛他的人的態度。
他不怕死,只是,他不能死,也不愿意和她敵對。
時光歲月任韶華,故人音容夢里見。
有時,總會出現一些幻覺。看到她出現在面前,面色平靜,漠然的看著自己。仿佛,他不過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就如現在一般。
現在?!
東方伯靈幡然大悟,死死的盯著不遠處的紅衣女子。時光的洗禮,沒有留下絲毫歲月痕跡,反而讓她如同鮮花,綻放得美麗!
他身旁的上官若蘭察覺到東方伯靈的異樣,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臉色瞬時大變,死死的握緊拳,直到孩子大聲的叫疼,才反應過來。歉意的抱起孩子,對同樣回過神來、目光復雜得東方伯靈道:“夫君,不去打個招呼嗎?”
東方伯靈深深的看了眼上官若蘭,最后還是點了點頭。沿著就巨石而鑿成的旋轉樓梯而下,踩著青石小道,緩步走向棲月。
東方伯靈在棲月身前不遠處停下,四目對視,誰也沒有先開口。
先說話的,是上官若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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