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前(三)
這日,皇都的大街上,比往日冷清許多,平日里喜歡在街面上游逛的閑漢俱不見了蹤影,禁軍時刻在皇都各條要道上巡邏,而中州府的衙役們則穿著齊整的皂服在街面上查驗行人。
梁秋今日依舊一身粗布短打,一雙眼睛在麻臉上泛著亮光,跟在秦律與曹容的后頭,在街面上行走,而李井松則依舊一身綢坎肩,亦步亦趨的跟在梁秋后頭,不肯越過梁秋一步。
過了天街,便是貂街,梁秋在街口頓了下來,李井松自然一停,雙眼卻一眨不眨的落在前方的秦律身上。梁秋招呼道:“小兄,往前幾步,跟老夫一道走。”李井松聞言,肩頭不由一震,腦袋不自覺的搖晃起來:“不敢,不敢,老先生,你前面走。”
“哦?”梁秋奇了,嘴角卻露出一絲憨笑,問李井松道:“為何不敢跟老夫并肩走?”
李井松望著梁秋,誠懇說道:“不知為何,小人一看先生就害怕。先生,您是大人物,小人不敢僭越。”
“呵呵。”梁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神色,單手拍拍李井松的肩頭:“我該怎么稱呼你呢?”
“小的李井松,先生不嫌棄就喚我小李。”李井松恭敬道。
“小李,你朝前照顧好兩個娃娃,如今皇都街面上不安穩,莫要驚到娃娃了。”梁秋囑咐道。
李井松點頭稱是,隨即邁開步子,朝著秦律兩人趕去——梁秋望著李井松忙而不慌的背影,雙眼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來,讓人捉摸不透。
來到皇都的第一夜,秦律便逛過貂街,并“英雄救美”狠狠揍了太子府的世子一頓。那晚逛街算是走馬觀花,今遭才算是真正逛了貂街。
天南地北的各色小吃還有各式小玩意,貂街上應有盡有,秦律與曹容兩人喜形于色,各自尋找自己喜歡,李井松則在一旁忙不迭的付錢。曹容是直湖水塢的小公主,世面見得多,挑的東西自然精細,價格也高。而秦律則比較隨便了,除了吃食,就只挑了一把桃木玩具劍。
梁秋見秦律泛著油光的嘴包著一只鮮肉燒麥,倒是駭得連說:“慢點吃哦,小……小師弟!”
貂街之上商行林立,其中規模最大的一家便是通州商行。通州商行是皇家的產業,如今交由太子料理。大炎三十六州,州州都有通州商行,而中州的這家,則是三十六行的總鋪了。
通州商行的門面約莫比其余貂街上的商行大出一倍而綽綽有余。而如今通州商行的門口卻沒有小販敢靠近,行人經過時,大多都盡量躲得遠遠的。秦律一行邊玩邊鬧,恰行到商行的門口。
數十名身著玄色短打的玄字號,在通州商行外面密密的圍了一圈,占據了大半的街道,隔著人群,可見商行門口正停著兩駕馬車。每輛馬車配了六匹定州的矮腳馬,而馬車拖著的則各是一座高大的方形貨箱,貨箱外面各罩著一層厚厚的黑布,四名身著麻衣,頭系麻繩,精赤雙腳的壯漢分別守在兩輛馬車邊上。李井松一眼便認出這四人是赤龍山野的土著打扮。
兩具被黑布罩著的貨倉甚是神秘,惹得膽大的行人駐足觀看。
曹容亦拉著秦律的袖子,好奇的湊了過去:“秦律,你說這黑箱里藏著什么哩?”秦律歪著腦袋,凝目望過去,正用心看時,只覺腳腕一滑,纏繞于足下的異蛇小紅竟一下梭了出去:“咦?”秦律心頭不禁一怔。
便在這時,其中一座黑箱內忽然發出一聲怪異的嘶鳴,隨即黑箱內傳出陣陣巨響,似有一物,萬馬奔騰一般重重撞擊著箱壁,一股腥氣自黑箱內朝外擴散,登時便讓周遭的行人聞出一陣惡心來。膽略小的看客瞬時散去,就連護在四周的玄字號亦忍不住轉身防備。
曹容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的望著躁動的黑箱,而秦律表面不動聲色,經脈則波濤洶涌,憑借
炎龍氣與小紅建立起來的聯系,此刻竟出奇的強烈,炎龍氣在兩脈內受到牽引一般,不斷沖刷,讓秦律產生一種頻臨崩潰的感覺來,如果秦處陽在世,他定會告訴秦律,這正是通脈的前兆。而秦律的心神則似與小紅融為一體,他感知著黑箱內的一切,他已知道這躁動的黑箱內藏著的物事,而他更知道小紅餓了……
就在這時,秦律腳腕一涼,小紅歸位,炎龍氣戛然而止,秦律只覺一下虛脫,正欲朝前方踉蹌之時,背心傳來一陣舒緩的暖流,擴散到兩脈:“呃。”秦律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隨即靈臺一亮,雙目清明,耳畔傳來梁秋舒緩的聲音:“唔,小師弟莫要怕,只是一條蟒蛇。”
秦律不知小紅方才主動牽引炎龍氣,差點讓他走火入魔的風險,他仔細望向場內,原來那罩在箱體上的黑布已然被扯了下來——陽光之下,箱體露出了真面目。
數十條精鋼粗條打造的鐵籠里,赫然是一條泛著銀光的巨蟒,巨蟒的身軀有海碗一般粗,身子密密的盤在鐵籠內,不知長短,而頭顱則不斷撞擊著牢籠,似要逃出去一般。
兩名土著慌忙自腰間取出兩根褐色的木條,不斷鞭打巨蟒的頭顱,鞭打一下,巨蟒便安靜一分,幾番下來,方才恢復平靜,那巨蟒將頭顱蜷縮到身體之內一動不動。
“發生了什么事?”自通州商行內沖出一行人來。
秦律見到為首之人,不由雙眼一亮,這人秦律認識,這身形瘦長的灰發老者正是當日在鐮刀鎮一家客棧現身的通州商行十六賬房之一——張起。
為首一名年長的土著答道:“張先生,銀龍似受了驚嚇,阿奴也不知為何。”
張起見銀龍安然無恙,舒了一口氣,冷眼望向貂街街面上看熱鬧的人群,對一眾玄字號叱道:“還不將無關人等驅散,若再驚到銀龍,你們還想活么?”
梁秋瞇眼望著蜷縮不動的巨蟒“銀龍”,嘴里喃喃道:“春宴斗獸局……”
原來張起前些日子不辭辛苦,遠赴北漠赤龍山,主要任務還是去赤龍山內尋找馭獸土著,為太子物色奇獸,以應付春宴之中的斗獸局——斗獸可是春宴必不可少的助興節目。
梁秋眼眸泛出一絲死灰色的光暈,深深望了張起一眼,轉身也離開了。
誰給投一張推薦票,好人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