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是殘忍的(7)
青岬身形一頓,轉首望向阿柔:“嗯?”
此時石桌上平白多出七只杯盞來,排成北斗七星的方位,阿柔對青岬道:“同飲一江水。”
“果然是樓里人。”青岬意味深長道:“當面不知是第幾樓什么字號?”
“你且飲了眼前的迎客茶,我們再說話。”阿柔回道。
阿柔擺出了明樓的七星迎客茶,這是十三重樓之間的一種聯系方式,也叫請和茶,主要用來解決殺手之間的沖突。這七星迎客茶門道很多,若單喝頭一杯,叫做前事不忘,意思是這梁子須得按部就班,各憑能耐。同時七星迎客茶,又分生門與死門。飲了生門的茶,說明萬事好商量,反之則是不死不休的場面了。同樣,只有相當級數的明樓殺手才用得上迎客茶的禮數。
明樓十三臺,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結合,既團結又松散,時而涇渭分明,各自為陣,時而又上下一體,一致對外。
阿柔今晚想通過明樓的方式,讓青岬放棄刺殺郎亭集。只是能如愿么?
青岬的眉頭一跳,神情凝重起來,旋即,嘴角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來:“我來飲茶!”此時青岬面龐上一半仍是管家的面貌,讓人看起來,詭怪之際。
只見青岬單手朝著第三杯代表生門的茶盞一探,對面阿柔見狀,神態不由一松,便在此時,青岬的這只袖口正對著阿柔,一道勁風自袖內如電一般射向阿柔的面門,而青岬的另一只手上已翻出一把短劍,劍露青芒,逼向阿柔的胸口。
眼見避無可避之時,阿柔忽的身形一縮,鉆入石桌之下,砰的一聲,石桌的臺面彈射而起,擊向正在上方發難的青岬。
“呵!”青岬對著迎面而來的堅硬臺面,冷哼一聲,單手劍當即轉向朝著臺面一彈,身形一旦借力,就如柳葉一般折出涼亭,此時自石桌下亦疾射出幾道鋒芒,正射向青岬的面門及胸口要穴,阿柔攜著匕首,如風卷殘云一般,趁勢襲向青岬,登時攻守易位。
阿柔的攻勢甚是刁鉆,匕首直向青岬的胸肋而去,再結合先前的四道精心射出的暗器,構造出來的殺局,就連對面的青岬也無可指摘其瑕疵。
“來得好!”青岬一聲怪叫,他迅速朝后一仰,一道漂亮的鐵板橋便搭了出來,隨著上方的暗器呼嘯而過,他右腿一抬便直擊向阿柔的心門,乘著阿柔閃避的空檔,鐵板橋登時變成了后空翻,單手劍泛著青芒自下方斜刺向阿柔的面門——這便是青岬屢試不爽的“畫地為牢”。
阿柔暗道一聲不好,身形疾閃,避過青岬的心門一擊,卻如何也躲不過直擊面門的青芒。她手中的匕首脫手而出迎向青芒劍,以期為自己爭取閃避的機會。——殺手最能領悟搏擊的生死之道,當你想要刺殺別人的時候,自己同樣也是被殺的目標。
“當”的一聲,全力射出的匕首擊上青芒劍,讓劍身一滯,就在此時,阿柔一閃,堪堪避過劍芒,發髻上的幾縷青絲卻被青岬的青芒劍斬斷,“好險!”阿柔身形一閃,疾退到涼亭上方。
朗月之下,明樓十三重的兩位精英殺手隔空對峙。
青岬沒料到百試不爽的殺招竟未能奏效,心里對阿柔的判斷不由連上幾個層次:“你是第幾層的?”方才幾個照面,青岬未能試出阿柔的根底。
阿柔嘻嘻一笑:“如今問我,還有意義么?”說罷,她雙袖一展,就如翩翩蝴蝶一般,襲向青岬。
二重樓擅長易容襲殺,而八重樓最擅長的則是貼身搏殺,阿柔此時不再隱藏,全力施為。
場面登時變得精彩起來,阿柔如穿花蝶又如穿云燕一般,時而上,時而下,緊貼在青岬刁鉆的劍芒之中,衣袂翻飛之中,殺機頻現。
青岬此時只覺這女子,油滑無比,只是黏在自己周遭,他遞出去的殺招被統統避過,而這女子的小手段卻層出不窮,腰間耳畔不時能感受到擦身而過的暗器鋒芒。如此幾趟下來,青岬避無可避,破綻頻出,就在這時,阿柔袍袖一展,拂過青岬的面龐,青岬只覺眼前一黑,腰間一陣劇痛,便頹然倒地。
阿柔腳尖正踢在青岬腰間的大椎穴上,藏于鞋底的突刺激發而出,深深渡入青岬的體內。青岬遭受重創,再無還手之力,倒在地上。
“你不是青岬!”阿柔說道。
青岬倒地,捂住傷口,對著阿柔慘然一笑:“你是八重樓的種子?若早知道,你是八重樓的,我絕不與你貼身纏斗,算我是活該。”
阿柔與青岬互為兩層樓的種子,對雙方的水準自然多有了解,因此憑著方才的表現,阿柔斷出此人并不是青岬,不想對方竟猜出自己是八重樓的種子。
“你既不是青岬,那便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阿柔冷冷道。
“傳聞八重樓的種子已失蹤多年,如今竟被我碰到……”地上那人呻吟幾聲,掙扎道:“光憑這點,我便沒有活路了。快動手吧,青岬會為我報仇的。”
……
涼亭后方,一棵大樹遮住了月光,在內院內留下了一大塊陰影。此時內院的燈光亮起,陰影漸漸褪去,可見一具如山的身形自樹影里顯現——熊一極眼爍寒芒,盯著內院發生的一切,而他肩頭坐著的正是秦律。
直湖水塢的衛士們亦從樹蔭下現身,去幫阿柔清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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