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戰凝碧潭
凝碧潭內,烏蛟用身體將巨鳥的鋼爪纏的死死,任巨鳥如何展翅,都不能離開分毫,一旦巨鳥入水,將會如落湯雞一般,局面也會朝著烏蛟一面倒。所以不須猶豫,岸邊的律赤豹立馬有了選擇。他縱身跳入凝碧潭,抱起烏蛟的尾巴,便朝著岸邊扯。
這樣一來,烏蛟就如同開辟了兩個戰場,它尾巴一扭,后半段身軀便將律赤豹緊緊縛住。“來得好!”烏蛟此舉也徹底點燃了律赤豹的戰意,以真虎軀開辟二十個竅穴的境界,此時律赤豹的身體堪比鐵布衫一般,因此烏蛟縛住他之后,就如縛住鐵塊一般,再不得寸進。
“藤條!”律赤豹怒吼一聲,那邊的阿柔最是聰慧,一根粗壯的藤條轉眼便手起刀落,嗖的一聲便飛向律赤豹。律赤豹雙手接住藤條的一端,而另一端,如巨靈一般的熊一極一把牢牢拽住,阿柔在旁邊喝道:“呆子!快拉!”
被困在水面的巨鳥亦發現了律赤豹等人的作為,“咿呀”一聲鳴叫,扇動巨翅,跟著律赤豹他們朝著一個方向發力。
“吼!”熊一極宛如悶雷一般的吼叫,體內的蠻熊勁發揮到極致,雙腿如鐵柱一般牢牢定在觀天臺的石坪上,藤蔓終于在手里動了一寸。
律赤豹大喜過望:“有了!”此刻他的胸腹已被烏蛟牢牢纏住,雖有真虎軀護體,也不免感到一陣吃痛,揮動一拳重重砸到烏蛟的身體上。可憐那烏蛟活活生受了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拳,劇痛讓原本在潭水內拼命翻騰的身軀一滯。此消彼長之下,巨鳥總算抓住了難得的機會,雙翅卷起的氣流在潭面上劃出了兩道漩渦。:“起啊!”律赤豹對著巨鳥嚷道。
嘩的一聲,巨鳥總算騰空而起,朗月之下,可見它的金爪之下拖著一條有碗口粗大小綿長的巨蟒身體。這邊烏蛟的身體已經懸空,熊一極如同抽絲拉線一般,便輕松將律赤豹連同烏蛟的下半段都拉了上來。
“咿呀!”半空中巨鳥又是一聲鳴叫,律赤豹忙朝上望去,一望大吃一驚,那烏蛟在空中將身軀從巨鳥的鋼爪上解脫開,正朝著下方砸了過來。“快閃!”一腿便踢飛了熊一極,律赤豹對著通天碑旁看熱鬧的阿柔道。
烏蛟墜到觀天臺上,巨大的沖撞聲,以及烏蛟的嘶鳴聲,混雜到一處,觀天臺的石坪亦不由自主的震顫,烏蛟身上的鱗片之間,慢慢滲出了絲絲鮮血。只是那烏蛟賴鱗片護體,高空墜下也未受重傷,綿長的身軀在觀天臺上打了一個盤旋,便盤整好身體——它的尾巴如搖曳不定的觸須與律赤豹對峙,而盤在中間的頭顱則傲然屹立,對著上方的巨鳥張開了血盆大口。
巨鳥一個俯沖,裹挾著冷冽的氣旋,一對金爪電一般朝著烏蛟的頭顱攻去。律赤豹亦不怠慢,仗著真虎罡氣護體,一雙老拳便搗向烏蛟的尾部。
只是烏蛟吃了律赤豹一次虧,已知道眼前這個老貨,尋常的絞殺對其根本不起作用,于是嗖的一下,蛟尾便避過律赤豹的攻擊,在虛空中一懸,化作一條黑鞭,抽向律赤豹。空中的巨鳥才是烏蛟最大的敵人。
烏蛟的頭顱躲過巨鳥金爪的襲擊,但那巨鳥又怎容自己空來一趟?金爪在烏蛟盤縮的身軀上狠狠抓了一把,登時鱗片四濺,血肉橫飛。
“呲!”烏蛟不顧受傷的身軀,昂頭望向空中的巨鳥,數尺長的紅信盡數吐出,冰冷的眼眸里泛出殷紅的光芒,蟄伏在深潭里面數百年,此次還是烏蛟第一次受血肉之創。
而后面律赤豹險險躲過烏蛟尾巴的一記鞭擊,這記攻擊直接打到石坪上,一聲悶響之后,石坪上裂出了絲絲縫隙,乖乖!律赤豹驚呼不已,這玩意要是砸在尋常人身上,豈不是要打出肉泥來!
那宛如鐵鞭一般的尾巴已經縮了回去,烏蛟似知當下局面的不利,腦袋搖晃下,便欲重返潭里。只是回去的路,哪有這般簡單,空中的巨鳥又是一個俯沖,在烏蛟身上抓出一塊血肉來。如此幾番,巨鳥擋住了烏蛟的歸路,此時烏蛟身上已是鮮血淋漓。巨鳥已掌握與烏蛟相斗的技巧。
圓月之下,巨鳥越戰越酣,又是一個俯沖,欲故技重施,徑直向著烏蛟的身體抓去。它沒注意到,烏蛟的頭顱此時正慢慢的朝后縮去,那是烏蛟蓄力的姿態。
正當巨鳥的金爪又要抓到烏蛟的身軀時,只聽“嘩”的一聲,一道黑色水線自烏蛟嘴中噴出,直接打到巨鳥的脊背上——這是烏蛟蘊養百年的本命原液,甫一接觸巨鳥的羽毛,那巨鳥便萎靡了,身形在空中一個踉蹌,便滾落到石坪上面,發出陣陣的哀鳴。
本命原液脫體而出,烏蛟也是損耗頗多,綿長的身軀不禁一陣痙攣,好在大敵已去,烏蛟冰冷的目光望向了律赤豹,以及他身后的通天碑。——深淵下眾人的安危此刻俱懸于律赤豹身上了。
伴隨著悠揚的長嘯聲,律赤豹將百年修為盡數提聚起來,精赤的上身隱約可見,有二十處竅**泛出金色的光芒,此刻律赤豹推出一拳迎向自上而下如同鐵鞭一般的蛟尾。
“破!”律赤豹一聲怒吼,堅硬如鐵的烏蛟鱗片終是被律赤豹破去,一拳貫入烏蛟的尾部,大團的血塊自蛟尾迸出,律赤豹收回拳頭,面無表情的注視著異獸烏蛟,憑借方才的一擊,老汗王已獲得與烏蛟正面交手的資格。
烏蛟今晚接二連三的受創,它收回尾巴,蛇頭迎向律赤豹,開合的嘴邊猶自滴著本命原漿。
烏蛟似在思索,該如何應對律赤豹的攻擊。律赤豹又是一拳,擊向烏蛟的中段。便是這時,烏蛟張開血盆大口,隱藏多時的獠牙此刻露出鋒利的寒芒,大嘴準確無比的迎上了律赤豹的拳頭。
一口咬住律赤豹的拳頭,身軀也不停歇的運轉,迅速將律赤豹死死纏住,變化只在這瞬息之間。獠牙雖然鋒利,卻不能撕破真虎軀的護體罡氣,只是這樣一來,律赤豹就如粽子一般被烏蛟裹住,一只手被烏蛟死死咬住,唯一能夠自由的便只剩下左拳了。
“啊!”律赤豹左手一把抓住就在眼前的烏蛟頭上的小尖角,這一抓便用上了死力。這小尖角乃是烏蛟根本所在,被律赤豹一抓,那還了得,烏蛟搖擺著腦袋,想將尖角掙脫出來。律赤豹見到烏蛟的異狀,大喜過望,心知已找到它的命門所在了,因此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層。
不想此時蛟尾又化作一道鐵鞭,抽向了律赤豹的腦門,“珰”的一下,律赤豹腦門生生受了蛟尾的一擊,這一擊下去,將律赤豹打得個七葷八素,抓住小尖角的力道自然也就松了下來。又是一記蛟尾鞭,律赤豹通身被烏蛟纏住,此刻避無可避。
場上的勝負變化太快,此時一邊的熊一極才緩過神來,他當機立斷,雙手團抱住通天主人碑,蠻熊勁催發出來,石碑被連根拔起。熊一極舉起石碑便拍向烏蛟。只是熊一極的攻擊并不能給皮糙肉厚的烏蛟帶來實質性的傷害。而那邊的律赤豹則岌岌可危了。
腦門被蛟尾接連鞭打幾下,縱是真虎軀護體,也沒奈何,此刻律赤豹腦門發脹。“奶奶個熊!”天地之間,忽的一暗,這一瞬,周天氣機似全部聚到律赤豹一人的身上,可見律赤豹胸膛上的竅穴上的金芒正逐漸向四周擴散。正執拗用石碑砸烏蛟的熊一極此刻,也生出感應,巨漢發出了一聲哀嚎。
“姨娘!太公公的水池破了啊!”被阿柔護在一邊的秦律一眼便看出了端倪,童言無忌的道出了真相。
又見真虎爆。律赤豹翻手以碾壓之勢,如天神附體一般,一把將烏蛟的頭顱按到地上,烏蛟吃痛松開了牙關,律赤豹的右拳恢復了正常。只見律赤豹一手按住烏蛟的尖角,一手做拳錘擊烏蛟的腦門。烏蛟的尾巴依舊向律赤豹的腦門發起攻擊,可此時律赤豹竟不管不顧,敞著腦門任它抽打。
就這樣,一人一獸,放棄各自的防備,玩命一般的攻擊對方。
圓月已西去,深淵下方鬧騰不休,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這場爭斗方才停歇,伴著律赤豹一聲暢快的吼叫,烏蛟腦門上的尖角終于被律赤豹拔出。鐵拳下的烏蛟腦袋,也已碎成一地爛泥。
而律赤豹光禿禿的腦門上亦是一塊一塊的淤青。
律赤豹一手提著烏蛟的尖角,朝著遠處目瞪口呆的阿柔道:“柔丫頭,還愣著作甚,生火!”
“生火?!”阿柔不禁一愣。
“肚子不餓么,這畜生的肉眼下最新鮮咧!”律赤豹摩挲雙手,不顧一身臟膩,雙眼泛光將烏蛟的尸體看了個遍。
尋不到趁手的利器,直接拿住烏蛟的尖角充當匕首,刺啦一下,便劃破了烏蛟的肚皮。律赤豹動作嫻熟的讓人直懷疑他原來是屠蛇的出身,烏蛟的外皮被迅速褪下,露出一副潔白的身軀來。律赤豹雙手叉腰,繞著烏蛟的尸體轉了兩圈,最后在烏蛟尾巴那邊停住,手指頭伸進去一勾“有啦!”律赤豹喜笑顏開,甫一用力,自烏蛟尾部便抽出一條殷紅色的筋來,原本還能成形的烏蛟尸體,被律赤豹這么一拽,筋被抽走,肉便垮掉。
如同圈繩子一般,烏蛟的筋便被律赤豹草草卷在手上,約莫有四五丈長:“好東西啊!烏蟒是沒有筋的,烏蛟是有筋的,哈哈!”律赤豹道出了烏蟒與烏蛟之間的區別。一把便將烏蛟筋丟到了秦律的腳下,律赤豹繼續料理這只倒霉的烏蛟。
秦律胸口的那一抹膩滑,此刻也已離開他的身體,帶著金紋的紅色小蛇,此刻已鉆到血肉模糊的烏蛟的腦袋里,盡找些白花花的腦漿吃。律赤豹倒不介意現場多出這一個小吃貨。
此刻尖角已捅破烏蛟的腹部,開膛破肚了!一邊被烏蛟本命原液傷到的巨鳥,此刻可憐兮兮的輕輕拍打翅膀,盯著律赤豹的手。
“諾!”手上提著的是烏蛟的內臟,律赤豹哈哈一笑便盡數丟給了巨鳥。
潭邊的篝火已被阿柔點燃,律赤豹正式燒烤烏蛟肉。
等到香味撲鼻之時,天光已經亮了起來,此刻觀天臺上狼藉一片,眾人也顧不得收拾,律赤豹指揮熊一極將通天碑擺在石坪上,恰好成了一個簡單的石桌。
烏蛟的犄角此刻也沒了用處,律赤豹將其丟給了阿柔道:“柔丫頭,送你嘍!”阿柔慣用匕首,這尖角使起來正好趁手。
此刻石桌上,擺滿了熱騰騰的烤烏蛟肉,律赤豹當先抓了一塊大肉,塞入嘴中,熊一極也有樣學樣。
外脆里嫩的烏蛟肉讓眾人飽餐了一頓早飯,律赤豹心滿意足,喃喃道:“這烏蟒肉啊,上次吃這肉得有六七十年以前了吧!”施展真虎爆而力斃烏蛟的律赤豹,此刻也已走到生命的盡頭,說不清的乏累涌到他的身上,他面色酡紅,帶著喜色,望向眼前的秦律:“律兒啊!哈哈,太公公從沒吃過這么飽!”說罷,便將身子靠到熊一極的身側,沉沉睡去……
這一睡,律赤豹便再也沒有醒來。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秦處陽,律赤豹相繼離世,深淵之下便只剩下熊一極,阿柔兩個大人帶著秦律生活。
而此刻深淵里還多了兩個客人。一個是當初被秦律勾引出來的帶著金紋的小紅蛇,秦律稱它為小紅,這小紅一旦出來,便再不愿回去,它極喜歡紫蜍葉的味道,秦律每日都要混跡到懸崖峭壁之間,為它采摘。
另一位客人便是那被烏蛟重創的巨鳥,秦律稱之為“天貓”。天貓被烏蛟的本命原液所傷,雖食了烏蛟內腑的蛟膽,但也無濟于事,短時間想飛上天是不成了,也只得在這通天洞旁邊將息。每每等到秦律情不自禁召喚毒蟲玩耍時,這只天貓兄,便會屁顛屁顛的跟在后面。毫不掩飾自己對毒蟲的喜愛,天貓吃毒蟲的效率,讓小秦律頗為吃驚。于是秦律又多了一份事情做,那便是偶爾召來毒蟲,讓天貓進食。
這日夜里,秦律正要到凝碧潭邊召喚毒蟲,被阿柔喊住了:“律兒!”
“姨娘?”
阿柔喚住秦律,深深的凝望一眼,道:“律兒,你又要去玩毒蟲了?”這些天阿柔已知道了那日烏蛟現世的緣故。
“你可知道,上次凝碧潭里的那只怪物,還有這只跟貓頭一樣的怪鳥,都是被你的毒蟲引來的么?”
“你太公公為了救你,豁出去了一條命來,你知道嗎?”
幾句話把秦律問楞住了,阿柔輕輕撫摸秦律的腦袋:“律兒,太公公是不會怪你的,姨娘也不會怪你。只是律兒呀,你現在快要長大成為一個男人了,姨娘想讓你知道,你認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許會生出讓你承擔不了的后果。”
“姨娘……”秦律的眼圈泛紅,阿柔見了也不忍,輕拍秦律的肩膀,指向洞外。
天貓早早就在洞外等候秦律,見秦律出來,兩只金爪連蹦帶跳,甚是歡欣。幼小的秦律,此刻卻有些不開心,畢竟頭一遭被姨娘教訓,所以他悶著腦袋,坐在凝碧潭邊發呆。
這下輪到天貓郁悶了,它咿呀呀的在秦律身邊鳴叫,企圖通過叫聲讓秦律打起精神來——毫無作用。不得已,天貓撲騰翅膀,搖搖擺擺的將背脊現到秦律的跟前,轉過頭來對著秦律鳴叫。這是要他爬上來的意思。不出意料,這還是很對秦律胃口的,秦律一個翻身便騎到了鳥背上。——此時“咿呀!”一聲,天貓便撲騰而起。
“哇!”迎面而來的罡風,讓秦律不由得抱緊了巨鳥的身軀。接近一年的將養,巨鳥天貓其實已恢復的差不多,只是由于念念不忘秦律給他帶來的美味,所以一直不肯離去。此刻,它鋪展開雙翅,要給秦律一個驚喜。
耳畔風聲呼嘯,扶搖直上的感覺很是爽快,此刻往下看去,觀天臺早已瞧不見了,凝碧潭也只剩下一個小黑點。又是一個盤旋,天貓在峭壁間的一棵巨樹上停下。巨樹的根系牢牢扎在峭壁間的石縫內,那石縫十分寬敞,天貓將秦律放在巨樹的枝椏上,一頭便鉆進石縫內。
“這是你的家嗎?天貓!”秦律大叫道。
氣旋再起,天貓從石縫中飛出,嘴里叼出一塊石頭,放到秦律手里。隨即,又示意秦律到背上來。天貓展翅,飛回觀龍臺。
待到雙腿重新在觀龍臺落定之后,秦律仰望星空,小小的心里既感嘆方才的奇妙經歷,又對更高處充滿驚奇。
秦律拿著方才天貓贈送他的石頭,湊在月光下觀看,溫涼的觸感下是一個巴掌大的圓形墜子,上面正刻著一個“天”字,看起來,筆劃跟通天主人碑里的天字一般無二,好精致的玩意!
天貓圍著秦律騰跳,時而做出叼食毒蟲的姿態,見它急不可耐的樣子,秦律方才掏出了胸前的紫蜍葉來。
而方才發生的一幕則全部落在阿柔的眼里,原本受傷的天貓背著秦律忽然飛起,她根本不及阻攔,只得憂心忡忡的站在石臺下面等待。等秦律跟天貓再回到觀天臺上后,阿柔方才輕舒一口氣。再見到天貓跟秦律之間的親昵姿態時,她的心情激蕩起伏,不能自已——“或許,或許我們能夠逃出這座深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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