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和沒有選擇
花如血突然就想抽出離魂,把面前這個猥瑣的老頭子一刀砍成兩截,想了想終于還是沒有拔:“段天道并不知道我會來段家村,這把離魂也只是他借給我的,我只是沒有還罷了。”
她不知不覺中,還是開始解釋了,說實在的,嫁給段天道都比嫁給這個老頭子要好得多。
“噢?”老頭子怔了怔,明顯有些失望:“這樣?那我今年還是要一個人過年?”
花如血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對。”
老頭子沮喪的嘆了口氣,突然就抬起了頭:“既然不是段天道叫你來的,你又為什么來這里?”
不知道說什么的花如血:“……”
花如血突然就發現自己已經無意中被老頭套出了實情,現在想要反悔卻已經來不及了。
房間里的氣氛陡然間變得有些詭異起來,莫名其妙有一股子殺氣愈來愈濃,愈來愈蕭殺,似乎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刀光劍影,血濺五步。
“嗚汪。”正當氣氛緊張起來的一刻,小黑突然就叫了一聲,搖著尾巴就沖到了老頭子的腿邊,兩條前肢搭在老頭的膝蓋上,舌頭伸的老長,一臉求抱的渴望。
老頭子怔怔的看了小黑半晌:“你總不會是故意跑出來緩和氣氛的吧?”
小黑怔了半晌,只好點了點頭。
第一次看見狗會點頭的老頭子:“……”
小黑見自己的意圖被戳穿,一臉悻悻的就準備轉身走人……噢,是轉身走狗。
老頭子突然哈哈大笑,一把將小黑抱了起來,揉了揉它的腦袋:“好吧,看在這條狗這么聰明的份上,我就不難為你了。說罷,你這次來,想做什么?”
花如血咬了咬嬌嫩的嘴唇,透出幾分堅決的意味:“我想知道段天道究竟是什么人……還有去年他有沒有去過拉斯維加斯!”
老頭子嘆了口氣,很認真從小黑身上拔下一根灰色的毛:“全黑的狗不拔毛也會長成雜毛。”
痛得一哆嗦的小黑:“……”
“真相真的有這么重要?”老頭子的語氣突然間就變得鄭重了起來:“被稱為花魅的世界頂級殺手,居然也開始講求什么證據?你如果真的覺得段天道就是那個奪了你處子之身的男人,殺了他就好了。”
突然說不出話來的花如血:“……”
“既然舍不得下手,就別給自己亂找下手的理由。”老頭子繼續給小黑拔毛:“就算段天道真的奪走了你的***,只要他變成你的男人,這不就是合情合理的事么?再說了,你那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也不見得是什么好鳥,根本就無法跟我家天道相提并論……”
“你這應該屬于王婆賣瓜自賣自夸了吧?”花如血已經顧不得去驚嘆自己的底細被查的這么清楚,忍不住道:“最起碼我未婚夫比段天道專情多了!”
“我不是在跟你講道理。”老頭子似乎一點都不在乎她的劇烈反應:“我只是在告訴你事實。事實就是,你分明喜歡天道,就老老實實接受這個結果,這就是順心意。要是你非要逆著來,這輩子你都不會開心。”
“我才不喜歡那個土……”花如血拍案而起,只可惜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頭子打斷了。
“嗯,是的。”老頭子基本把小黑的雜毛拔干凈了:“我也覺得你是喜歡我的,要不你就做我老伴吧。”
非要這么比較,那還是覺得段天道比較好的花如血:“……”
“茶到了。”段老三不知道什么時候偷偷摸摸站到了門邊。
“嗯。”老頭子很開心的招了招手:“兩杯都給我,她要是答應做我老伴,再給她倒茶。”
花如血自己拿了一瓶礦泉水,惡狠狠的喝了一口:“謝謝!我自己有!”
莫名其妙的段老三:“……”
待段老三轉身離去之后,花如血終于還是忍不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段天道究竟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老頭子沒有答話,取了一杯茶給小黑喝,然后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個木盒,遠遠朝花如血拋了過來。
花如血順手接過,知道這就是老人給出的答案,絲毫沒有遲疑,直接解開封口的玉扣。
盒蓋剛剛推開一線,就露出里面一個更小、也更精致的木盒一角。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里面的盒頂上有個燙金的印鑒。
花如血的視線一觸到這個印鑒,頓時神色變了,胸膛急劇起伏,原本隨意拿著木盒的手有點明顯顫抖,不得不把盒蓋扣上,然后放回桌上。
她抬頭看向老頭,露出一絲苦笑道:“沒想到!竟然竟然是這種東西!”
花如血深深地吸了口氣,再次慢慢打開木盒。盒蓋完全敞開,露出里面一個手掌大小的精美黑漆匣子,盒面上有一個醒目而古意盎然的印鑒,每一筆每一劃都透出歲月滄桑的味道。
以她對中國古文化的精深研究,也只能勉強認出印鑒上那個古文字‘頊’。
花如血小心翼翼地捧出黑漆木匣,放在一方錦鍛上,然后搓了搓手,她此時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那方小小匣子上,神情肅然如在進行一件十分重要的工作,落手輕柔地輕輕推開匣蓋。
漆盒中安放了一方玉架,玉架上鋪陳著明黃錦緞,在正中央,端端正正擺放著一塊煙墨。那是一塊用過小半的殘墨,剩下的半截上有三個清雋瘦長的小字:頊手制。
花如血屏息俯身,湊近了那方半截煙墨,仔細看著,連美麗的眸子都不轉動分毫。
許久許久,花如血才直起腰,將漆匣盒蓋關好,這才敢出一口長氣,嘆道:“極品云煙!居然還是當年顓頊用剩下的。沒想到這樣的寶貝居然真會出現!”
她似乎還想要滔滔不絕的說下去,突然就怔了怔,語音喃喃,也不知道是在說給小黑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前年這塊云煙被人下了高額懸賞,引來無數紛爭,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塊云煙最終是落在了黑兵的手里……”
老頭子聳了聳肩,聳的很好看。
“黑兵?”花如血怔怔的看著面前這個已經在拔小黑黑毛的老頭子:“難道……你,你就是天機老人?”
老頭子沒有笑,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在很認真的拔小黑身上的毛,就好像完全沒有聽見花如血的問話。
但是花如血卻很清楚,有時候沒有回答,那也是一種回答。
既然老頭子要看狗,那她只好繼續看她的云煙。
這塊云煙,從紋路上看是千里山河紋,應是頊手制十三塊云煙之一。
頊就是顓頊帝。
顓頊,華夏上古部落聯盟首領。后人所追尊的“五帝”之一。本名乾荒,是黃帝次子昌意的兒子,居帝丘(今河南濮陽縣),號高陽氏,又稱黑帝或玄帝。在天神傳說中是主管北方的天帝。
《國語·楚語》里說顓頊繼少昊之后主政。
《左傳·昭公十七年》載:顓頊居帝丘,稱高陽氏;衛,顓頊之墟也,故為帝丘。
《山海經·大荒東經》神話中說后來的虞(舜)、夏、秦、楚都是他的子孫,成為黃帝系下與帝嚳(包含其祖玄囂即少昊)并列兩系中最大的一系。
所以顓頊是華夏民族人文共祖之一。
很少人知道的是,顓頊除了是一個好皇帝,還是個喜好書畫的大家。
手制墨和筆只是他興之所致的玩物,其實算是小道。然而就是他遺留下來的半塊殘墨,也價值千萬金。
價格倒也罷了,關鍵是有錢也無法買到。
顓頊一應用具墨寶,早就成為上流社會和高門望族的雅室珍藏,哪有出世的機會?
尋常人或者不能理解,就算是遠古大家的遺物,罕見而難得,又怎會讓花如血這樣的人一反常態。
只有花如血自己心里有數。
她的未婚夫就出自這樣一個古老的高門望族,最喜愛的就是華夏歷史上各位書畫大家的遺寶,花如血耳濡目染,自然也愛屋及烏,對此道的研究也頗為精深。
可是當這塊遺寶云煙對花如血內心的沖擊過后,她卻越來越心驚起來。
這老頭子只是初見她,對她的認識卻是如此之深,要證明他的身份有很多種方法,他卻偏偏早就準備好了這塊云煙,這其中蘊含的意思簡直耐人尋味。
一則暗指黑兵不止是對花如血十分了解,連她未婚夫的信息也是了如指掌。
二則是要看花如血的反應。
這個反應至關重要。
如今天機老爺子已經算是明示了花如血她想要得到的答案,段天道正是那個奪走她***的男人,現在已經輪到她選擇了。
她選擇段天道,諸事無憂,此后她也就算是黑兵的一份子。
她若是選擇她的未婚夫,于情于理,她都必須要把段天道干掉。如果這樣選,花如血還能不能走出段家村,都需要打個問號。
“別想那么多。”老頭子看著小黑頭頂被拔成一個正圓的頭型,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塊云煙,只是我給你的見面禮,天道無父無母,所以我又是他爹又是他媽,給兒媳婦見面禮,是應該的。”
花如血忍不住道:“可是我根本就沒答應和段天道那個混蛋在一起!”
“遲早的事。”天機老人很不負責的聳了聳肩:“就算你掙扎,也是徒勞的。你忘了,我會看相。命數這種東西,你越是掙扎,就捆得越緊。”
花如血還想要辯解,但是老頭子很明顯已經不想再跟她廢話了:“段天道既然不知道你來過,你回去以后也別讓他知道,他玩的這么開心,且讓他再開心些日子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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