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伴虎
他來到了正廳之中,吳悼正在那里坐著打盹,因為這些天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他的腦子都快給忙壞了,精神更是十分的萎靡,需要一場很充足的睡眠,不過他不敢去床上睡覺,因為大周四皇子還在,他只有利用這一點空閑打個瞌睡了。
姬騰龍還沒有走進正廳之中,吳悼就警覺了過來,他的警覺性一向很強。
他睜開眼來,就看到了姬騰龍,馬上跪下來,道:“大周四皇子,微臣恭迎稍遲,望大周四皇子恕罪?!?/p>
姬騰龍跟吳悼兩個人關系其實也不錯,雖然姬騰龍不喜歡吳悼這個人的為人處世的手段,可是兩個人畢竟以前打過很多年的交道了。按說這樣的兩個人,應該沒有什么在意的隔閡了,可是吳悼偏偏堅持“君臣之禮不可廢”。而姬騰龍呢,又偏偏對這些個封建禮節很不喜歡。
他揮了揮手,道:“起來吧起來吧,真是受不了你,現在又沒有什么外人,何必弄的這么客氣呢?”
吳悼的老套路馬上就來了,道:“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君臣……”
姬騰龍就怕他來這一套,馬上打斷,道:“好好好,你說的對,我說錯了,好吧,現在,我要擺脫你一點事情?!?/p>
吳悼拍了拍衣袖,道:“大周四皇子,你盡管說,微臣必定盡心盡力?!?/p>
姬騰龍臉上露出少有的贊許之色,道:“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剛才在祥縹那里了解了一下,這件事情也不能全都怪罪在曲玄的身上,若不是我父皇做出那種丟臉的事情,又怎么會發生后面這許多無謂之事呢,你說對不對?”
吳悼不能說對,也不能說不對,只好道:“我想這其中或許有些誤會吧,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就必須要進行下去,究竟是皇家的面子重要一些?!?/p>
這話說的已經一點裸露了,不過姬騰龍卻不能怪罪他,因為皇家的面子本來就重要一些,而且他這么說,也是為了皇家的切身利益考慮的,忠君之臣,你怎么能夠怪罪呢?
姬騰龍只有岔開話題,道:“這件事就暫且不提吧,我想麻煩你的事情是私人的事情,除了你們二人知道之外,殊不可讓第三個人知曉,若是有一個人知道的話,殺無赦?!?/p>
說到“殺無赦”三個字的時候,他的臉色就變得非常凝重,臉上充滿了殺氣,又變回了那個戍守邊疆的大將軍。
而吳悼之所以對姬騰龍有所畏懼,也就是怕他這樣的表情,仿佛是要擇人而噬一般。吳悼只有正色道:“微臣明白,大周四皇子,你就盡管吩咐吧,不亂什么事,微臣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必定全力以赴。”
姬騰龍四處望了幾眼,道:“好,那你就挺好了,我現在命令你出去找曲玄,就利用你自己的私有資源去找,不可動用官方的力量,因為這件事是極其秘密的,找到之后,記住,千萬不能驚動周天子,知道嗎?”
吳悼聽聞姬騰龍的話之后,倒吸一口涼氣,脫口道:“大周四皇子,你……你這豈不是與周天子背道而馳,這……這可是殺頭之罪啊?!?/p>
姬騰龍卻不以為意,道:“沒事,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我保證沒事,若真的不幸東窗事發了,我是主使人,你是暗中人,周天子也只會找我算賬,找不到你頭上來的。”
不等吳悼辯駁,姬騰龍又道:“你只管回答我,是去,還是不去?”
若是不去的話,大周四皇子盛怒之下,說不定立刻就會拔出腰間的長劍,將吳悼斬殺與當下的,姬騰龍并不僅僅是一個戰士,他自己的武藝也極其出眾,當年在周天子之上,師雖鐵長老學藝,三年之后,就已經打敗了十大護法,連鐵長老都稱贊姬騰龍是百年不出世的翹楚,由此可見一斑,若是吳悼跟姬騰龍真正的動起手來,還知道孰優孰劣,更何況,吳悼也不敢動手的,若是傷了周天子最寵愛的大周四皇子,自己以后還有好果子吃嗎,這一點得失,吳悼是可以想的很清楚的。
可是若去尋找曲玄,然后帶回來給姬騰龍的話,事情倘使被揭發了,那么必定會得罪周天子,雖然姬騰龍口口聲聲說,事發之后,一切罪責由自己承擔,但是周天子必定會袒護自己的親生兒子,拿吳悼開刀的,而且吳悼近年來,在朝廷的權利越來越大,對周天子已然形成了無形的威脅,周天子早就想將自己除之而后快了,這件事情正好可以給他一個理由與借口的。
吳悼一時處于了兩難的境地,可是他必須立刻給出答復,他緊緊地閉著嘴,過了片刻,才道:“既是如此,微臣便不敢不從,一切但聽大周四皇子的吩咐?!?/p>
眼下,他只能往大周四皇子這邊偏偏了,至于后面怎么做,那再從長計議。
姬騰龍見吳悼答應了自己的要求,就開懷大笑,拍著吳悼的肩膀,道:“好好好哦,不枉我與你相交多年,你果然算是個好朋友?!?/p>
吳悼雖然也在笑,可是笑容之中卻全無笑意,姬騰龍的這個決定無疑給他出了一個大難題了。
“現在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去拜見父皇了。”姬騰龍站起身來,又特別叮囑,道:“記住,此事切不可驚動圣上,其他的人若是知曉,我還是有法子擺平的。”
他有這個自信,放眼天下,除了東方之外,還有誰能壓得住姬騰龍呢?
姬騰龍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隨從千百也立刻跟了出去,出了護龍府,可是吳悼卻在跪送之后,跪在地上,遲遲沒有起來,他必須要盡快地相處一個好法子,既不至于得罪姬騰龍,也不會讓得罪周天子,不過現在他還沒有相處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他現在要召喚出他的參謀以及最得意的屬下了。
就是那個大漢,看上去很兇狠的大漢。
吳悼跟大漢正在書房里,之前書房里被吳悼弄的亂七八糟得,可是現在卻完好如初了,吳悼坐在那張雕刻的很精美的楠木椅子上,這個大漢雖然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可是他的名字卻取得很溫柔,他就叫做南宮柔楠。
他以前自然并不是姓南宮,可是打從跟了吳悼之后,他就更改了自己的性命,從了吳悼的姓。
吳悼坐在那里,用書本抵著下頜,道:“這件事,你聽清楚了嗎?”
南宮柔楠點頭道:“聽清楚了,很清楚。”
吳悼瞅了他一眼,道:“那你覺得這件事應該怎么辦呢?”
南宮柔楠是一個很有見解的人,經常會幫吳悼解決一些難題,但是在這個問題上,他也沒有想出一個好的答案,所以他就直直地答道:“我不知道,這件事根本就沒有兩全其美的答案。”
吳悼道:“真的沒有?”
南宮柔楠道:“沒有?!?/p>
吳悼本來是一臉嚴肅的樣子,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可是這個時候忽然莞爾一笑,居然笑的很好看,道:“你說沒有法子,應該是因為你沒有去用心想吧?!?/p>
南宮柔楠也笑了笑,可是他笑起來就遠沒有吳悼好看了,他笑著道:“連你都沒有法子,我能有什么法子呢?你說是不是?”
這絕對不是一句恭維的話,他自己的生命中好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這根線的線頭就被南宮柔楠牽在手里面。
吳悼嗅了嗅鼻子,道:“誰說我沒有法子,我只是不知道這個法子可行不可行,所以才找你來商榷一下?!?/p>
南宮柔楠臉上的笑容出現的很突兀,消失的也很突然,他立刻沉著臉,道:“那你說,我聽?!?/p>
吳悼并沒有因為他這一種有點不敬的表情而生氣,只是悠悠地道:“我的法子很簡單,就是謊稱曲玄在外面中了埋伏,已經遇害了,這樣的話,姬騰龍就不會怪罪我了,死人,這是誰也沒有法子抗拒的事情。”
南宮柔楠的聲音還是很冷淡,道:“這個法子完全可行,但是就是不知道曲玄會不會這么好騙?!?/p>
吳悼道:“我了解他,我跟在共事已經很久了,沒有一個人比我更加了解他,雖然他的脾氣暴躁跟他爹姬戰天一樣,但是他絕對沒有他爹的氣度跟城府,我只要將這個謊圓好了,我敢保證,姬騰龍是看不出來的。”
南宮柔楠嘟噥著,道:“那就好,那就好?!?/p>
吳悼道:“不過我們的戲份還是要做足的,你先出去幾天,然后再回來,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告訴姬騰龍,你是出去查探曲玄的下落了,而卻得知曲玄已經死了,屆時,你再跟我唱一出戲,雙簧戲,這件事就可以擺平了?!?/p>
吳悼的思慮果然周密,心思果然細致,絕非一般人可比的。
南宮柔楠這一輩子只有唯一的一個主人,這個人自然就是吳悼,他跟吳悼兩個人雖然是主仆關系,而且兩個人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爾虞我詐,不過南宮柔楠跟吳悼卻絕非是好朋友,這種關系跟曲玄同姬騰龍的關系很不一樣。
也許缺少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那種關懷,關懷雖然用語言很多表達出來,可是我們卻能夠感覺出來,那種感覺是溫暖的,但是這種感覺在南宮柔楠跟吳悼的身上卻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南宮柔楠正在路上,吳悼讓南宮柔楠假意出去刺探曲玄的下落,于是南宮柔楠就出了護龍府,這還是第一次南宮柔楠離開吳悼的身邊,一邊來說,兩個人都是形影不離的,可是這一次的任務非同小可,是為了欺瞞姬騰龍,當朝的大周四皇子,這種事情,越多人知道越好,所以吳悼才派遣南宮柔楠去辦,這是一個秘密的任務,只有南宮柔楠才是吳悼最信任的人。
南宮柔楠自然并不是真的要去刺探曲玄的下落,他只是在街上游蕩著,他很少在街上游蕩,因為他隨時隨地都守護在吳悼的身邊,并沒有多少自主的時間,可能吳悼出現的時候,大家并不能看到南宮柔楠,但是只要吳悼出現了危險,南宮柔楠隨時都會出現的,從別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的。一個在明處,一個在暗處,兩個人相輔相成,這就是吳悼保持了二十多年來不敗的原因,只不過這個原因向來很少有人知道,知道的人幾乎都已經斃命在吳悼的手里的,像吳悼這樣的人,想活下去,其實也不容易,他手握天下兵馬重權,多少人,包括周天子在內都是虎視眈眈的,他只要走錯一步,可能就會血濺五尺。
所以,南宮柔楠這次有一個脫離吳悼的機會,便感到有一點點的興奮,這種興奮感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么會出現的,現在他一個人在大街上走著,感到很不習慣,他雖然一直都在暗中保護著吳悼,但是吳悼又豈不是給了他一點精神上的寄托呢,這實在是一種機器微妙的關系,說不清,道不明。
現在孤身一人,在街上慢慢的走。他的臉居然是紅色的,他是一個見不得光的人,就仿佛是老鼠一樣,老鼠怎么可以在太陽光下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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